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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命之重 (1) ...

  •   (1)
      “白历388年春,白国将军风连御攻下叶国继邺,白、叶两军激战半月,白军死伤1万兵马,敌军死伤近8千兵马,霹雳之火始现身。将军风连御缉获霹雳之火,并重创叶国战将叶紫苏。”对于继邺一战,史书上只短短记录了这两句话。作为风天痕之子,风连御的第一次战役虽然获得胜利,但其兵马也死伤近半数,后事之人对其褒贬不一。然而史书上却对风连御受伤、叶紫苏为救敌方将领而致城破之事只字未提,至于真正的情景是如何,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万兵马知晓。多年以后,后世之人对此战役津津乐道,而在民间,以凌音昊天阁主风连御和叶国公主叶紫苏的故事也经久不衰。

      “御医,他的情况如何?”白希罗看着床榻上已昏迷多日的风连御,询问着身后战战兢兢的御医。多日前,风连御攻破继邺和其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回白国,白希罗立刻带领一小骑兵和几位御医火速前往继邺城。这日夜里,他们正在已经被白军所占领的城主府邸中。
      “回…回世子,风将军的伤势太重,臣恐怕…”御医抬起头来看了白希罗的表情,不敢继续将话语说下去。
      “你们的结果也是一样?”风连御转过身去,看着集中在一起的几个御医。
      “臣等…”御医们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不安地站在角落。
      “澈,我交代的事可办妥。”白希罗问向一直站在床边的萧澈。
      “回公子,我已经派人前去凌音通知了月阁主。”
      白希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连日来一直细心照顾风连御的中年军人:“周副将,将军是如何伤成这样子的?”当白希罗知道叶国将霹雳之火用于继邺一战中,他确实震惊了一下。霹雳之火的威力到底如何他也不是太清楚,但是以风连御的武功,就算是威力极大的霹雳之火,恐怕也难以将他伤得这么重。
      “是…是将军为了保护我们,用他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霹雳之火。”于是周离将战场上的情景告诉了白希罗,但是唯独隐瞒了叶紫苏救风连御一事。
      “他仅以手中之剑砍向霹雳之火?”白希罗未曾说话,一旁一向沉默不语的萧澈突然开口,他的神情带着让周离不解的兴奋和激动,握剑的手似乎一震。
      “那他身上的剑伤?”希罗深深地望进了周离的双眼,对于继邺之战中所有的情况他早已了解,他只是想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口中听到他想知道的答案:“这个绝不可能是被那机器所伤。”
      “属下不知,请世子恕罪!”周离单腿跪下,紧握双手作辑。
      一抹情绪闪过白希罗的双眼:“起来吧。”
      “谢世子!”周离站起了身,站在了一旁,对于这位白国王位的继承者,他一向存着敬畏之心。白希罗给人的感觉总是尊贵无比、高深莫测。这就是天生的王者吗?周离回过神来,像风连御的方向看去“世子,将军他…”
      白希罗摆手制止了他的话:“那人如果来得及,应该可以救他。”
      “世子说的是?”
      “凌音水榭的月华阁阁主谷君瑶。”
      “凌音水榭,那将军是?”周离暗惊,二少爷怎么会和凌音水榭这种江湖组织有关系?
      “凌音昊天阁阁主。”一抹鹅黄色身影闪入屋内,快速来至风连御的床头。她静静地打量了风连御好一会儿:“我说白希罗,你们这是在打仗呢,还是叫人自残啊?”她站起身来,含笑的看着白希罗,只是眼里的目光分外凌厉。虽然她已经从白希罗派来通知她的人的口中得知风连御的大体情况,但当她此刻看见风连御满身的伤口时,仍不免感到心悸。
      当她进入房内的时候,周离和几位御医就被她快如闪电的身影所震慑,此时她转过身来,他们更是呆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一身鹅黄色衣裳,素净的鹅蛋脸上未施任何粉黛,眉目间带着浅浅的微笑,眼光流转中有一种令人炫目的风华,看久了,似乎越是被她的气质光华所折服。
      白希罗淡淡地看了谷君瑶一眼,未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缓步走到房内的茶桌前坐了下去,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你不马上救他吗?风将军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就是凌音月华阁阁主谷君瑶。众人所吃了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凌音阁主这么年轻,而且更让他们惊异的是风连御在铃音水榭中的身份,一旁的萧澈则是久久地凝视着她手中的青云剑。
      谷君瑶冷冷地看着白希罗的淡然,然后低唤了一声:“幽座。”此时,大门从外面推开,一抹白色的纤影立于门外,月光之下的她恍如落入凡尘的仙子,虽然她以白纱蒙面,但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绝色姿容。什么叫冰雪为骨玉为神,他们今日终于见识到了。周离和几位御医不禁暗叹,他们何等有幸,在今天之内竟然能够遇到两位人世罕见的绝色佳人!
      看见门外的白衣女子,白希罗微微挑眉,略感意外,想来她便是凌音清风阁的阁主洛无音,江湖传闻神医靳烈的传人。
      洛无音无视他人的目光,她走到了风连御的身边,迅速地查看着他的伤口。
      “他的剑呢?”一旁的谷君瑶突然开口。
      “将军的剑在抵挡敌军机器之时不幸被毁,化为灰烬。”周离恭敬地答道。
      谷君瑶俏脸一凝,木剑是由世间罕见的千年檀木所筑,加之以风连御剑法的威力,应该是不易摧毁的,看来这次他伤势是太严重了!
      “幽座,他…”
      “战座他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全身的骨头有碎裂的痕迹。”当翻开风连御左手的衣服时,洛无音顿时秀眉一皱:“这是怎么一回事?伤口还未清理好?”
      只见风连御的左手从手心到肩膀下的肌肤全部溃烂,周围还有烧焦的腐肉,更严重的是一些衣物和盔甲的残痕深深地嵌入伤口,与皮肤融为了一体。
      “将军左手肌肤的腐烂程度太深了,如果强行取出衣物的脆片和腐肉的话,我怕将军的手会…会从此废掉。”
      “什么!”周离听着御医们的解释,忍不住叫了出声:“你们刚开始可没有说的这么严重啊。”
      “这…”
      谷君瑶看向了床边的白衣女子,只见她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带有紫色复古花纹的圆筒,筒内装载着各种长短、大小、粗细各不一样的银针。圆筒的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金缕镂空的小格,格中放有银线。洛无音拿起银线快速掠过筒中的银针,然后将银线缠绕在十根手指上。只见她双手一抬,顿时十几根不一的银针从圆筒中飞出后插入了风连御左手的肌肤里。银针随着手指的操纵快速地在肌肤中上下移动,“啪!”洛无音十指紧扣,银针拔出了皮肤落入了圆筒之中,缠绕的活结随着银针一同滑落进了筒内,银针出入肌肤的时候,没有溅出丝毫的血渍。没有半秒的停顿,洛无音立身拔剑,劈向风连御的左手。剑光闪过,风连御左手的上层皮肤全部被削去了,只见鲜血瞬间喷出,染满了整个床榻。剑下手的极重,剑光闪过的瞬间依稀可以见到手中的骨头。此时,皮肤上的腐肉都已经除去,整只手布满了鲜血。
      “你干什么!”周离大骇,上前一步准备阻止时,被谷君瑶迎面挡住。
      “不消除腐肉,这只手就作废了。”洛无音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瓶绿色小瓶,然后将瓶中的药粉倒入风连御的左手之上。
      “他怎么样了?”谷君瑶问。
      “左手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了,只是伤口愈合后会留伤疤,以后行动起来可能没有以往那么灵活了。他现在仍然昏迷不醒,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将他的裂骨接上,至于战座能否安然无恙地醒来,我不敢确定。”
      看着洛无音望向她的目光,谷君瑶朝她点了点:“战座就交给你了。”
      “大家都回避一下吧,让这位姑娘安心为风将军疗伤。”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希罗站起了身体,然后点头示意周离和一众御医们退下。
      “不行,我必须守在将军的身边。”周离坚持地说。他实在不放心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来为将军疗伤,说不定等会她还会有比刚才更加残酷的手法来治疗将军,想到这里,周离心偷头一震。
      谷君瑶一个快身来到周离的身后将其击晕在地,她径自将周离扔在了地上然后走出了房间。谷君瑶用一种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斥了一句:“顽固!”,离去时,她的眼里有深深的笑意。
      “这位姑娘的手法实在大胆啊!”离开房间后,御医们不断地议论着刚才洛无音为风连御治疗左手的那一幕。
      “是啊,是啊…这位姑娘的手法的确高明。”
      “唉,真是江山带有才人出…”
      “君瑶,风连御现在就交给你了,”白希罗并肩与谷君瑶走着,“我尚有事情要去处理。”
      “白希罗,从我几年前认识你开始,你哪天不在处理事情?这是否就是身为世子的悲哀呢?”谷君瑶嘲弄地看着这位地位尊贵的男人,“你就不能停一下你的脚步吗?”
      “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加之父王这几年身体渐渐不好,作为世子当然更加不能轻松了。身在其位,应谋其职。除非…”白希罗突然抓住了身侧黄衣女子,以无比认真的口语说:“除非你来帮我,我就能放慢脚下的步伐。”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谷君瑶不在意地甩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双手。
      “君瑶,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去打天下吗?”
      “算了吧,我还没有玩够!”谷君瑶以一种不屑地口吻说道:“更何况,和你这种狐狸呆久了,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白希罗听了君瑶的话不由地开怀大笑,眉目的刚毅之气顿时柔化了很多。一旁的萧澈则是以一种更为惊奇的眼光看着她。一开始,他只是对她的武功感兴趣,现在他对谷君瑶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她是唯一一个能让眼前整个高傲的男子放下身段并开怀大笑的女子,真是不可思议!
      “说真的,希罗。”谷君瑶停下了脚步,笑着望进了白希罗还未散尽笑意的双眼:“谢谢你及时的通知我师兄受伤的事情。”
      白希罗突然叹息,眼光突然变柔,不复以前那个尊贵刚毅的形象:“君瑶,什么时候我们能够再聚一下,就像以前一样。”
      “什么?”这个问题可将无所不能的凌音月阁主问倒了。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回来吧。”看着谷君瑶不知所措的神情,白希罗再一次笑了出声,然后和萧澈离开了庭院。
      “真是个让人不放心的家伙。”谷君瑶喃喃自语,她怎么觉得那么低柔的话语种都带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此时,谷君瑶正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的传入与他对面而作的风连御的体内。昨日,洛无音顺利将风连御的裂骨接起,但她说风连御在那一战役中内力几乎消失殆尽,除非有人再次打通他体内的经脉,使他突破极限,重新唤起他潜藏的能力。但两人的内力必须不能相斥。

      “我和战座同出一门,体内肯定能够相容,就让我来吧。”
      “此法有一定的凶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洛无音此时站在一侧,没有外人在场,她脸上的冰冷之态略微融化了一些。“君瑶,运气。”
      只见君瑶的掌心白光大盛,当气流进入对面的掌心时,风连御身体一震,此时从他的掌中渐渐凝聚起一个小小的光球,此光渐渐变大,受到对方反噬的力量,谷君瑶脸上突然呈现一种痛楚之色。
      “收掌!”洛无音紧张地低喊。
      可是谷君瑶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是加剧,掌中的力量越是强盛。
      “君瑶!”洛无音想要唤醒谷君瑶,只见君瑶双眼睁开,顿时掌中的白光减弱。正当无音暗喜,要去解开他们两个的连接时,一道金光瞬间从君瑶的掌中传出。金、白两光相互交织、抵触,互不相让。但不到一时,金光渐渐变强,大有压倒白光之势。
      “凝神,收心!”无音急唤。
      一丝血丝溢出谷君瑶的嘴角,但也让她瞬间恢复了神智,只见她立刻收掌,双手在空中一个大的盘腕,然后继而以更强烈的掌力接住了风连御就要滑落的双手。金光消失了,一时间两人周围的白光照亮了整间房屋。几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风连御的眼睛睁开了一下。洛无音舒了一口气:“成了,君瑶,收掌!”四手断开,谷君瑶收回了双手,围绕在他们身旁的所有气流散去,“哇”谷君瑶顿时脸色惨淡,吐出了一口鲜血。

      (2)
      继邺城中最大的兵器铸造厂内此时没有一位铸造师,大多数人在白军攻城后就逃走了,而留下的少数几人此时因为白希罗的到来而全部撤离到了场外。火依旧燃烧着,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一角放着一个墨黑色、泛着金属光泽机器,这正是十日前叶军用来对付白军的霹雳之火。机器周身上有多处的断口,几十条剑痕纵横交叉的分布在机器的表层上,剑痕深得可以看见机器内部断裂的铁泥。此时白希罗独自一人站在铸造厂中,来回不断地看着这个庞大的机器。
      “世子,萧澈说你找我?”风连御走了进来,他的身影被火光投到了机器之上,随即被淹没在一片墨黑的颜色之中。
      “巧夺天工,是不是?他们竟然造出了这种武器!”白希罗伸手去触摸那些深深的剑痕,:“可惜啊,强大如它,竟也被你的木剑伤成这般模样!”
      风连御不语,他在等着白希罗说完下面的话。
      “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世子想听什么?”
      “你可以以一人之力破坏霹雳之火,却让犹如瓮中之鳖的叶军在你们那么多人的围攻下逃走,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今日叫我来是想惩罚我吗?”风连御虽然平安地度了生死之关,但因他伤势未愈,所以脸上有些许的苍白。可是他此时却是嘴角含笑,一副云清风淡、毫不在意的模样。
      听见风连御将对自己的称谓都省去了,白希罗并没有生气,而是轻拍了一下风连御的肩膀:“连御,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虽未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但你我二人之间也称得上“朋友”二字。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你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人既然已经放走再说什么惩罚,又有什么意义?“
      风连御但笑不语,他与白希罗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他不会像臣下对待君王那样地畏惧和听命于他;说到知己,他们之间的情感可以说是平淡如水。但是风连御却愿意为他一战,因为白希罗的气度和谋略让他所敬重和佩服。他愿意相信白希罗会是一个伟大的帝王,在他的带领下,百姓会过上更好的生活。牵动如风一样随性不羁的风连御,让他愿意违背父亲一生志愿,甘愿拼死一战的正是这种信念。
      “你攻下继邺、夺取霹雳之火自然是有功,”白希罗略微停顿,再次看向一旁机器上的断口:“更何况我可不愿想象你成为我的敌人之后的场景。”
      “成为你的敌人,我恐怕这是一件比对付这个破玩意儿还要痛苦的事情。”风连御指了指霹雳之火,嘲讽地一笑。
      “不日我将返回白国,顺道将这个机器带回旭日城。就有劳风将军处理一下继邺的善后工作。”
      “连御一定不负所托。”

      “好个白希罗!看来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赢的一方。”白希罗刚离开铸造厂,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便从霹雳之火的顶端跳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谷君瑶就藏在了机器之上,看来刚才二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爱管闲事。”风连御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了铸造厂。
      “早知道就不救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师兄!亏得我差点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这是怎么回事?”听到此处,风连御心头一紧。怎么他没有听到幽座提起这件事?当日风连御醒来后洛无音只是告诉他是谷君瑶救了他,如今他们两人都已无恙。
      看着他严肃紧张的脸,谷君瑶不禁暗笑:偶尔这样逗逗他也不错!对上谷君瑶算计的双眼,风连御知道自己又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我可没有说谎。当日我以内力灌入你体内,当到了“九剑”那一层时,“七煞”的功力突然从体内涌出,两道真气互不相让,还好有幽座在一旁帮我敛住心神,这才使我将乱冲的真气控制了下来。”如此九死一生的事情,从谷君瑶口中说来一点也不为意。
      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风连御内心苦笑不已。当年谷君瑶想学天尊师伯的剑法时曾遭到两位剑圣的反对,虽然玄天剑法时由他们两人共同所创,但由于他们的性格及对剑法旨意的不同,所以在剑招上有很大的出入。玄谷是雅,其剑招进退得宜,天尊为傲,剑招凌厉非常。但两位剑圣对君瑶十分宠爱,在她再三的纠缠后,天尊终于答应将剑法传授与她。玄天剑法本身就是一种高深精妙的剑术,得习其一已经需要很高的悟性,况且两种剑法在第三层上完全背道而驰,所以两位剑圣以为君瑶在修习途中就会放弃,谁知谷君瑶天资极其聪颖,在学会“九剑”后的短短的几年里竟也悟出了 “七煞”剑法的真意。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觉中,他们两人并肩走到了城楼之上,风连御看着远处的天际,略微出神。
      “怎么了?想起了那位叶国的美人?”谷君瑶调侃道:“人家可谓对你有情有意,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对于前些日子在战场上所发生的事情,谷君瑶早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的确是一位很不一样的姑娘。”谈及叶紫苏时,风连御的目光突然变得轻柔起来,站在一旁的谷君瑶也由一开始的玩笑之态变得郑重起来,她不说一语,只是站在风连御的旁边听着他静静地回忆着:“大盗,公主,将军…她有时候真的让人捉摸不透,怎么会有那样一位女子,集合了善良、冷傲、坚强、不屈为一身,如此复杂,却又如此融洽。我…我必须承认她在我的心中很重要,也许在第一次与暗夜大盗交手的时候,我已经被她所吸引住了。”
      谷君瑶一笑,眉梢间露出了温柔之态。能将一个人记得如此之深,她之于师兄,一定是很重要吧。
      “那白雨瞳呢?你能将她放下了吗?”
      风连御微微地叹息,初春空气中依旧夹杂着丝丝的寒意,呼进胸口的气息瞬间凉了整个心。
      “好了,我该走了。”
      “这次又准备去哪里啊?”风连御有些宠溺地看着她。谷君瑶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大陆上的不同地方四处游荡,她美其名地说这样是为了更好地体验生活。
      “不知道啊,”谷君瑶盈盈一笑,翦水双眸中流光辗转:“也许会再去罗城的烟雨阁看看那娇俏妩媚的花魁娘子,也许某天兴致好,去哪个私人酒窖中偷他一壶上等的女儿红来品尝一番,也许…”君瑶走至墙边,她边说边闭上了双眼,然后身体向前倾倒:“人生本来就充满了未知与惊奇不是吗?”在守城士兵的惊呼下,谷君瑶飘下了城墙,快速消失在城门前。
      迟钝师兄,希望你早点看清楚自己的心!

      (3)
      “阿苏,你…”
      “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了。”这是叶紫苏第一次以如此强硬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叶夕秋说话。此时的摇光宫中分外的冷清,灯影摇曳中映射出大厅中央的两道倩影,门外站着来回不断巡逻的禁卫军。原因无它,只因叶王下旨将紫苏公主软禁于摇光宫中,并撤去所有的侍从婢女。
      “继邺城破,霹雳之火落入敌军手中。”几日前,当前线战场的消息传回白宫,朝堂震惊,叶王怒极攻心竟大病一场。本是胜算十足的一仗,可是损兵折将不说,这次战役竟然将叶国仅存的2个霹雳之火弄去其一,实在是让所有人为之感到惊恐。
      两日之前叶紫苏一行人班师回朝,叶王在短短一天之内连下三旨。第一旨,以守城不利之罪斩杀继邺城中将领;为此,三军震怒。第二旨,革除将军叶紫苏与副将厉殊行一切兵权职位,并押入天牢,等候判决;
      第二道旨意下达后,朝臣中以季云亭一派为首的大臣们纷纷劝谏。由于叶紫苏是公主之躯、全军主帅,她一向深得军心,在整个叶国军队中都有崇高的地位,她仁义善德深受叶国百姓的爱戴,况且叶王怒斩、几位继邺的守城将领一事已经引起了士兵们的不满,此时再以强硬之法处置叶紫苏,怕是会引起叶军中的动乱。叶王思考前因后果后于是颁下了第三道旨意:将军叶紫苏护城不利,将其软禁于摇光宫中,革除一切职位,再行定夺,至于副将厉殊行依旧押入天牢候审。
      比起继邺城失守这一连串的大事,叶夕秋偷跑出王宫之事叶王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惩罚她。而昨日,正当继邺一役之事尚未完结之时,世子叶天麟竟然向叶王请旨要娶叶紫苏为妃,叶王第一次对爱子动怒并摔门而去,此事也就暂且作罢。
      而叶夕秋今日透过层层关系,好不容易进入这摇光宫来就是为了见紫苏一面,向她问明白叶天麟请旨赐婚的这件事情。
      “夕秋,”叶紫苏想到刚才的语气重了一点,不由地方柔了声音,只是一双明眸中的冷然之意未减去半分:“对于世子这次的行为我也大为不解,虽然我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们之间的交集极少,彼此的想法又各不同,对于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人,这样我还能够嫁给他吗?
      “可是,如果你嫁给了哥哥,也许…也许你就可以获释,就可以得到自由了。”叶夕秋有点不确信地说道,她不了解朝政、不懂得带兵作战,但她却知道叶紫苏这次是真的触怒了父王。阿苏嫁给哥哥,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父王的赦免呢?
      “哈哈哈。”叶紫苏突然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由于伤势刚愈而略微苍白的脸上此时竟因激动而出现了一抹嫣红:“叶紫苏只可以在战场之上战败,绝不会屈服与投降,我可以接受父王对我的一切惩罚,但是要我为了保命而嫁给一个不爱之人,这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夕秋,通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对我还不了解吗?”叶紫苏笑容收敛,苍白的面容上带有一种决然之姿,语音重落之时,她的双眼没有以往的柔和,而深邃得如同深秋的古井,平静但叫人惶恐不安。
      “想不到与我成亲竟然是一种侮辱!”未等叶夕秋开口说话,一个嘲讽之声顿时从不远处传来,说话的人正是叶国世子叶天麟,他此时一人站在大殿的门口,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逐步走向了叶紫苏,深黑的眼眸里暗藏着无数种情绪。
      “哥哥…”叶夕秋怯生生地叫唤了一声,柔美的脸上带有明显的畏惧之情。叶天麟无视地从夕秋身旁走过,来到了叶紫苏面前,他高大的身躯顿时挡住了半数的灯焰。
      “恩。”叶天麟用慑人的目光紧紧地锁住了面前这张略带苍白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拥有的女人,叶天麟缓缓抬起了右手,欲去触碰那张渴望已久的脸颊。
      “世子。”叶紫苏快速地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叶天麟的距离。她平静的脸上并为因刚才那放肆的举动而出现怒容,只是眼神变得冰冷:“世子探访一个囚犯似乎于理不合吧。”
      叶天麟放下僵在半空中的右手,稳条不稳地说道:“你真的不愿嫁给我?”
      “不愿。”她回答得如此快速及坚决,叶天麟不禁紧握双拳,脸上出现了一丝怒容。他深深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你可知莫宰相等一众朝臣一致上奏弹劾你,说你公然勾结白国将领风连御,以至于继邺城破。如今父王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如果属实的话,你怕是性命不保。”
      “那你来是想告诉我,如果和你成亲就可以免去一死吗”叶紫苏讥笑地看着叶国世子。纸是保不住火的,她在继邺战场上的情景迟早都会传到叶王的耳里,当她毅然地冲下城楼去救风连御时就没有想过能够保全她自己的性命。
      “我可以向父王求情…”
      “不。”叶紫苏坚定地打断了叶天麟的话,她此刻终于抬起了头,她认真地看着叶天麟:“王上的决定不会有人能够改变,难道你会为了我而去反抗你的父王,你知道激怒王上的后果,你愿意赌上一切?你愿意放弃你的世子之位?还是你觉得叶王真的不会一怒之下取了你的性命。呵,你真的愿意吗?”叶紫苏步步紧逼,语调低柔却凌厉。
      叶天麟眯起了双眼,惊讶、懊恼、愤怒…许多的情绪从他眼里闪过。她说的没错,昨日向父王请旨时,父王就已经大怒,倘若现在再一意孤行…
      “你不会!”叶紫苏再一次给其重重一击:“你的坚持只是因为你的得不到。世子想要的并不是我叶紫苏,你只是要满足你的征服欲,让所有的人都在你的掌握之下。倘若我如世子周围的其它女子一样,那对今日的情形,怕是世子也会嗤之以鼻吧!你还是请回吧。”叶紫苏深知叶天麟的高傲,他是万人钦羡的叶国世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多有的人都必须顺从他,而叶紫苏出现了,她从来就不会对他加以颜色,她对他永远隔着冷漠的一道墙,所以他不甘心,想去征服她的冷漠。
      “你拒绝我,是因为风连御,那个白国将军。”叶天麟再也不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他使命地拽起了叶紫苏的双手,瞳孔中闪着危险的火光。他早已经知道继邺之战本来叶军已经将白军急退得毫无还击之力,但只因为叶将军冒死救下了白国的将领,以致于局势瞬间扭转,导致敌军乘机而入。她叶紫苏带兵多年怎么可能不知战场上的局势变化,同样她不可能不清楚若这次战役失败的严重后果,但她依然决定去救那位白国将领,可见风连御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叶夕秋的身子一震,脸上闪过一丝苦楚之色,她呆呆看着叶紫苏的反应,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叶紫苏并未反驳。
      “今日之事,你可别后悔。”叶天麟拂袖而去,脸上的戾气显露,眼里露出深沉冷然之光。或许她说的没错,以王位去换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此举确实是不智啊!
      “啊苏,你真的是为了风将军。”带有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叶夕秋向沉默不语的叶夕秋询问道。
      “那一刻我只是顺从了我的心。”叶紫苏苦笑着,在夕秋面前,她没有必要去掩饰什么,“我累了,夕秋你先行回去吧,若是让人发现在此就麻烦了。还有,不必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恩,好。”叶夕秋柔顺地点了点头,在转过身的同时眼里似有水光溢出,流过了脸颊,滴落在了衣裳之上,顿时揉入了心间,沁凉了心扉。

      深夜,紫苏避开了门外禁卫军的看守,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王宫北院的方向走去。“吱”地一声沉重的铁门被叶紫苏推开,院内并未点灯,但在柔和的星光之下,院内的一草一木竟也能看得真切。深黑老旧的石子路上平铺着几片新落下的树叶,一旁不知名的野花正在暗夜中静静地绽放,院内未沾半点尘埃,可见这里的主人对其细心的呵护。走过青草遍布的路面上,衣物不由地被着深夜中的露水所沾染,荡出片片的晕圈。
      “清风拂面,微露沾衣。”叶紫苏此时心中顿时一片宁静,在这偌大的叶国王宫之中,也只有此处远离了纷争与尘嚣,静静地伫立于天地之间,丝毫没有一点红尘的牵绊。
      院中偏北的一间小屋中此时正透出点点的光火,看来屋中的主人并未就寝。叶紫苏微微一笑,朝着那间小屋走去。叶紫苏轻轻地推开了半掩的门扉,屋内的摆设十分质朴简略,整一个都是灰白的色调,但却在冷中让人觉得一丝淡雅。房屋中的唯一点缀就是墙壁之上的几幅字画,细看之下,这些字画皆是同一人所写。字迹雄浑有力,分明有傲视天下的豪迈之气,但在笔墨流转间又似乎带有不易察觉的沧桑寂寥之感。小屋的中央放有一茶几,此时桌上正放着两杯刚沏好的茶。
      “魏陵师傅。”叶紫苏顺着椅子坐了下去,桌子的另一面坐着的正是魏陵,他此时微笑地看着坐下来的爱徒,瞳孔漆黑如墨,如同此夜漆黑的夜空,深邃而神秘。
      “丫头,遇到麻烦事了吧。”
      “师傅您知道我早晚会来找您的吧。”叶紫苏叹息,语气有些无奈:“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再见到您了。”她缓缓地将继邺一事告知给了魏陵。
      “师傅,紫苏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为救一人而弃整个军队于不顾,身为将军,她已违背了军法千万次,而且这次的行为已经严重的损害到了叶国的安危。所以这次无论叶王怎么惩治她,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那紫苏认为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我…”
      “对和错本来就是没有法则可依。于叶王来看你是犯了重罪,但是在另一方面你也拯救了风连御以及白军数千名兵将的性命。紫苏没有错,你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这个过程中,你不能做到忠义两全。”魏陵静静地看着叶紫苏,眼中带着一种了然。
      “师傅当年曾说过紫苏必为叶国带来一片新的气象,这些年来紫苏四处征战确实平定了不少的边陲战乱,这也算应了师傅当年的预言。然而如今紫苏两次战败,这是否预示着紫苏的命途已经开始发生了逆转。”当年在阳城,魏陵对叶王说的话虽时隔多年但依旧埋藏在紫苏的心里,因为那一句话改变了她的一生。当时的魏陵是位高权重的国师,他的一句断言让叶王默认了叶紫苏。紫苏一直不信天命,然而到了今日她突然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应当如何。
      看到紫苏一反常态的苦涩表情,魏陵突然不语。过了很久,像是在叹息,他缓缓说道:“天地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幻中,星轨交替、命运轮回,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听出了魏陵话语中的无奈,紫苏眼神一暗:“师傅之语是否暗示紫苏未来将有不测?”
      “你的人生已经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我曾算出你的人生中将会有一次大劫。”
      “大劫?”紫苏失神地喃喃自语。
      魏陵深邃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叶紫苏,此时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的未来如何我无法预测,但是结束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紫苏明白了。”看着魏陵用茶水在木桌上写的字,叶紫苏一扫心中阴霾,展颜而笑。
      旧制的木桌上遍布着木头的纹理,正中间的那个“心”字正慢慢侵入木头中央,最后消失不见踪影,只留下淡淡的水痕,淡淡的茶香。

      (4)
      数日后,大殿宣旨护“国将军叶紫苏因查明勾结白军主帅至继邺失守入狱,并择日处决。”因其一人之责,叶王释放副将厉殊行。
      距离继邺之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叶国朝堂之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叶紫苏的入狱导致一连串的官员将领受到牵连,而宰相莫万成的势力顿时占据了整个朝野,唯有以季云亭为首的几名官员与之抗衡。而民间则因叶王对其义女的判决有诸多不满与抗议,可纵有有心之人,凭微薄之力也难以与王权相抗衡。
      与此同时,风连城在白国丰都发动叛变。白希罗派遣大将军易木前去迎战,另一方面,他下令风连御调动少数兵马留守继邺,余下的士兵即刻前往丰都与易木汇合。
      叶紫苏入狱的第二个夜晚,此时厉殊行正走在去往王宫的路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王宫中来,眼见自己离宫门越来越近,他突然感到了一丝无措。他这么晚了要上去干些什么?他此刻必是为叶将军而担忧,但是现在谁还能救她呢?叶王已经下旨处斩…思及至此,厉殊行的眼眸不禁暗淡无光,内心狠命地挣扎过后竟是一片茫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握紧了双拳,以毅然之态快步向宫门走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劲了生命也要救出将军。可是,厉殊行走出大约2、3米左右就突然停住了,此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模糊的面容,对,还有他!
      一股微弱的气流打乱了厉殊行周围的平静,一只手轻拍了一下厉殊行的肩膀。正当他转过身来准备给对方一击时,在暗夜的微光中眼前的这张脸与刚刚头脑所浮现的面容清晰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你。”厉殊行小声地说道,对于风连御的出现感到差异。
      “她现在怎么样了?”风连御将厉殊行拉至一隐蔽的地方后便着急地问着连日来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自从紫苏走后他一直担心她的安危,但由于两国正在开战的局面他也不便前去叶国,以免造成更多的麻烦。当日,白希罗的旨意已到,三军已经整装待发,可他却听到叶王将紫苏软禁的消息,再也无法冷静:紫苏为了救他而使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倘若她因此送命,他会悔恨终生的。他不顾周离的劝阻,与三军的质疑声,他让周离先行带领兵马前去丰都与易木汇合便毅然离开了主帅营。然而当他策马感到罗城时才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叶王竟下旨处斩紫苏。当得知消息后,他立即赶往叶国王宫。
      不必多问,厉殊行直觉地清楚风连御口中的“她”是何人,“将军如今已经被大王打入天牢,不日就要处斩了。”
      听了厉殊行的话他立刻想请厉殊行带他前往天牢,可他随即冷静了下来。这叶国王宫他并不熟悉,如果贸然前去天牢怕是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如果真的要救紫苏必须先有一个周详的计划,要确保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将军可有计划?”风连御轻声问厉殊行,此时眼中一片沉静。今晚在这里遇见厉殊行断然不是巧合,那日在继邺他也看出这位副将对的忠心护主,相比他也在计划如何营救紫苏吧。
      “风将军无需见外,就叫我殊行吧。”
      “那你应当称我为连御。”
      他们望着对方不禁笑了。一笑泯恩仇,当日各为其主选择一战,而今却因为那个紫衣女子而牵连在了一起,惺惺相惜。
      “本来我苦无计谋,但是现在有了你的协助,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些。”厉殊行曾在继邺一战中看到过风连御的剑法,想必他是剑圣门下,那么以他的武功可以潜入天牢救出将军,只是,他们怎么逃出去呢?
      “如果叶王派军队围剿我们,仍我们武功再高,怕是也没有全部的把握。”似乎看出了厉殊行的计谋,风连御眉头微拧,眉心中因此刻的担忧而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厉殊行点头默认,他此时的内心竟也不能平静。当日他目睹风连御剑斩霹雳之火,以其为勇,但今日却见到他亦有计谋。当他道出叶紫苏的所在,他本以为风连御会不顾后果地冲到天牢救人,没想到他在短暂的冲动后竟然能冷静下来并分析出所有的问题。此人虽不能成为将领之才,但亦可算天下罕见的奇人。他确实与将军匹配啊!厉殊行心中一阵叹息。
      “殊行,怎么…”看着厉殊行叹息的表情,风连御心中顿时一沉,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风连御的叫唤让厉殊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慌乱之间竟想到了一人:“夕秋公主可以帮助我们。”
      “那位叶国的小公主?”风连御的脸上似有疑虑之色,他听闻叶夕秋并不受到叶王的重视,在宫中可谓人微言轻,何况他曾两次教过那位公主,在他的印象中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地活在叶宫之中。
      “夕秋公主虽然没有什么权势,但以她公主的身份要差一个侍从去天牢探望将军是没有问题,我会叫一个心腹与将军互换身份,只要将将军安然无恙的带出天牢,以你们的武功就可以逃走了。”厉殊行看着风连御,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明日想办法将此事告知给夕秋公主,我们明天在天牢附近接应就可以了。”
      风连御沉默地点了点头,那位叶国公主与紫苏情同姐妹,想必会配合他们的行动的,“那连御就在此等候你们的消息。”

      次日夜晚。入夜的罗城依旧是歌舞昇平,焰火明亮。而此时位于罗城东南外区的叶国王宫却是一片寂静。今夜天空的上空有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星光隐逸其中,此刻王宫内外的沉静气氛隐隐让人感觉到不安。
      “已经是,她怎么还不见踪影?”风连御开口问道,双眼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今日我已经通知夕秋公主,应该不会出错。”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此时厉殊行开始变得着急不安。远处的宫门方向似乎有人群走动的声响。
      风连御看了厉殊行一眼,在他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答案。此刻,他们躲过了巡查的禁卫军,施展轻功朝着天牢方向奔去。叶夕秋到此刻还未出现,可能这中间已经出了什么意外,此时他们已经不能再等了,若他们的计划暴露恐怕对紫苏会有危险,所以他们唯有凭借他们二人之力将紫苏从天牢中救出来。
      在将守牢的士兵打晕过后,厉殊行花了一段时间才在一个隐蔽密封的铁牢找到叶紫苏。
      “将军。”厉殊行低声唤了两声,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怕再次损坏了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白衣女子。
      紫苏睁开了眼睛,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在满是血痕的脸上依旧明艳动人,她冷冷的目光在看到厉殊行后退去,她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殊行旁边的男人时,她的笑瞬间凝冻在尚未完全拉开的嘴角:“你怎么在这里?”略微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在风连御的心中搅起了层层巨浪。
      “该死的!叶王竟然对你用心!”风连御火速地蹲下了身子,小心地检查者叶紫苏的伤势,当看到身上的鞭伤时更是狠狠地抽了一口气。是他的错,他不应该让她回来的。他以为叶王会因为紫苏的身份而放了她一马,可是他没有想到叶王竟如此绝情。“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他轻柔地将紫苏拥住,然后反复地在她的耳边说着道歉。
      叶紫苏轻轻地将他推开,当两人间隔半米时,她的视线牢牢地锁住了眼前一脸悔疚的男人。她的瞳孔中倒出了他着急的脸庞,然后似要紧紧地将它抓住,霎时间被一阵水波所带到最深处。突然间,叶紫苏笑了,眼波似要说话般的带有一丝的温柔与调皮:“我宁愿你此刻对我说:‘喂,想不到你这个偷儿也有今天!一定是取了别人家的东西,遭到了报复。”
      听了此话风连御也笑了,只是眼里带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将军,真的是大王将你打成这样的。”想到那个主宰着整个叶国生死的叶王,厉殊行不禁一阵心寒。
      “不!虽然王上对我不没有手软,但是他也不会对我用刑,是莫万成。看来我真的是被那位丢失东西的人所报复。”叶紫苏半开玩笑的说,可是眼里却有犀利无比的冷光。那日莫万成带着胜利的姿势来到天牢,他道出他已经发现自己就是暗夜大盗的身份,他这次既可以拔出她这个眼中钉,又可以报上次偷窃之仇。叶紫苏猜想他这次一定是在继邺之事上面大做文章,想置她于死地。当时紫苏并未感到半点的恐惧之意,她只是觉得悲哀:叶国有此人为相实属国之不幸。那一刻,突然间她感到了厌倦,她这么多年的打拼难道就是为了让这种无耻之徒可以过着奢华享受生活的吗?
      “可恶,他竟然…”风连御右拳突然捶地,那一拳带着十足的怒意竟将地面震出无数条细小的裂痕。
      “我们还是先走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厉殊行虽然听不太明白两人的对话,但是他只当做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当务之急是要赶快离开这个天牢。
      “这是怎么一回事?”紫苏看到风连御一时震惊,如今才想到他们此刻的处境。
      “边走边说。”风连御扶起了叶紫苏,三人匆忙地离开了天牢。

      “你是说夕秋没有出现?”
      “将军不必担心,也许夕秋公主根本就不打算赴约。”不怪乎厉殊行这么想,当他将整个计划告诉给了叶夕秋时,她首先是震惊然后沉默了良久才点头应允。难道叶夕秋真的是因为害怕受到牵连而弃叶紫苏于不顾?
      叶紫苏不语。夕秋,真的是这样?她本不想将夕秋扯进这场事端中,可惜事与愿违。她抬头望向远处烟汐宫所在的位置,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糟了。他们已经发现将军逃跑了。”厉殊行暗叫不妙,此时他们已经接近王宫门口,但几十条人影在暗夜中向他们涌来,此时想要出宫门断然是不可能的了。
      “紫苏,你生长在这王宫之内,可知里面是否还有出宫的路?”
      叶紫苏摇头说道:“要出宫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是在王宫北院后方有一个树林,那里路径曲折难觅且林中终年瘴气弥漫,一般人都不敢进入其内。”
      “看来也只有进去那片树林之中了。”风连御朝着厉殊行看了一眼,在得到他同样肯定的答复后三人一起朝着北院方向奔去。本来以他们三个人的武功在宫门强行突围是可以的,但莫万成竟狠毒地将紫苏打成重伤,现在她莫说要使出功力来,就算是此时的奔跑也似乎有点力不从心。而且风连御伤势刚愈,体内之气尚不稳定,所以功力不能尽数发挥。
      “他们不像是王宫的禁卫军?”快至北院,此时他们终于看清了一路对他们穷追不舍的那群黑衣蒙面人。按理说如果发现了叶紫苏的逃跑,应该会有大批的禁卫军出来追捕,可是沿路之上他们没有遇到一人。
      “是杀手。”叶紫苏肯定地说:“想必是莫万成派来的人,他们应该早有预谋,若然我逃狱的话,就当机立断的将我杀死,一来可以日早动手以绝后患,二来可以皆逃狱一事堵住悠悠众口。”
      “将军在朝廷内外尽得人心,一定是莫万成怕处斩将军一事有所变故,所以先下手为强。”厉殊行抬眼冷笑,这一招可真谓是老谋深算。
      “但如此一来对我们更为有利,我们只要在不惊动其它人的同时将他们杀次,那我们就再一次有机会逃出宫门。”风连御如此说来,但内心却不觉地凝重起来。
      杀手渐渐逼近,风连御将紫苏挡住身后,然后向前快速滑至数步,一拳击在迎面而来的一个杀手胸膛,略微停驻一秒时间,在那个杀手倒地的同时,风连御侧身拧腰,快速夺走了杀手的铁剑。剑在手中,风连御没有丝毫的停顿,一连斩杀了压近身侧的几名杀手,而身后的紫苏在躲避的同时也奋力地击退了几人,反观厉殊行,虽然他的武功不如风、叶二人但他行军作战多年武功自是不弱。但莫万成派来的杀手也并非泛泛之辈,在震惊风连御的剑法奇招之后他们也慢慢地稳住了心神,渐渐地他们发现了处于弱势的叶紫苏,他们在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竟全数想叶紫苏攻去。一旁的厉殊行见此情景快速退身至风连御的身侧,风、历携手攻敌,以正、侧两面之势将紫苏保护在他们的后方。
      “不好!”风连御惊呼,此处的打斗声显然已经惊动了宫内的禁卫军,此刻数百名禁卫军朝他们奔至而来,而领头之人竟是叶国大将军季云亭。
      “我去应付他们。”风连御一脸凝重地看着厉殊行,“你保护好紫苏,找机会先逃。”紫苏听此话秀眉微拧似要阻止,可风连御已经奔至前方阻挡着季云亭的来势。而殊行知道如此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禁卫军,那对他们将会十分的不利。心思辗转到了此处,他咬紧牙关,竟以双倍的力量挡住了杀手的来势。眼看同伴尽被诛杀,余下不多的杀手又惊又怒,剑招更是招招致命,杀手虽然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然而厉、苏二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殊行的脸上沾满了血迹,身体上有多处的剑伤,最严重的是其拿剑的右手,从手肘沿至手臂上方竟有一条深得见骨的砍伤,此时他的右手被鲜血浸透,手中的剑竟不自觉地在晃动,有几次险些从手中掉落。而叶紫苏虽有殊行保护,但仍被杀手所击中,此时她的脸因血污而不见其模样,而身上几处的伤口处的疼痛更是撕裂她全身上下的神经。
      一个分身,杀手对准了殊行的防护漏洞,剑尖直刺叶紫苏。叶紫苏强行后退两步,顿时从口中奔出一口鲜血。眼见一招不中,杀手再次威逼上前,远处的风连御顿时怒红了双眼,想要过去解救,可惜被禁卫军所阻无法脱身。而在此时,厉殊行竟然以一种极其扭曲之势转过了身体,冲步挡在了紫苏的前面,剑从下方刺进了他的走边肋骨,瞬间穿过了半边的身体。殊行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右手中的剑瞬间掉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压在了紫苏身上,瞬间他的眼睛对上了那张惊恐的双眼,他微微一笑,竟用左手将身体的利剑拔出,翻身刺进了杀手的心脏。血顿时喷涌而出,殊行身形一顿,快速将剑换至右手然后将最后的三个杀手砍死。
      “殊行。”叶紫苏低呼一声,身体微微地打颤,眼中竟然退去了大部的光彩,如同死灰一般的无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血人。
      “快走。”反倒是厉殊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快步拉起叶紫苏朝着树林的深处走去。远处的风连御不在恋战,快速地拼杀出一条血路后紧随他们两人的身后。

      “殊行!”叶紫苏大惊,侧身扶住了倒地的厉殊行,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林中的深处,这个树林终年充满着浓黑的瘴气,没有任何的鸟兽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只有参天茂密的古树在此见证一年又一年的时光流逝。此时夜间的树林深处竟是死一般的沉静,只有紫苏的呼唤声来来回回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
      “将军,不必难过。”厉殊行此时脸上的血色正慢慢地褪去,但却笑着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惊恐的紫苏,他的一双眼睛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能为将军而死,我感到很开心。”
      闻言紫苏一震,定定看着殊行熟悉的脸庞,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无比的坚定以及眷恋。殊行对她…紫苏扶住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殊行,你真傻。”紫苏此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几日所有的变故都不及殊行刚才的那几句话来得震撼。她一直当他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朋友,她以为他也因如此。厉殊行专注地看着紫苏,似乎想将眼前这个女子深深地刻在心底,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想牢牢地抓住。此时紫苏的眼里的淡淡疼惜,淡淡温柔使得殊行心头一震:她终于可以不再用对待战友那般的眼神看待自己了,此时此刻的柔情只是为了厉殊行。剪水秋瞳中的点点泪光搅乱了一池的春水。
      风连御甩开了追兵赶至林中,“紫…”他的叫唤声在看着紫苏扶着受伤倒地的厉殊行后戛然而止,他停下了脚步,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人没有出声,似乎不想打扰他们之间的平静。
      叶紫苏的秋波微转,对上了远处站着的连御,她看着他一笑,不用任何的言语,他懂了她,有一丝光亮从连御的眼中一闪而过,他向她颔首,缓缓地向他们走去。
      叶紫苏回过头了对殊行一笑,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殊行,谢谢你。”
      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厉殊行的心间,而后他缓缓地开口:“将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你说,紫苏一定会帮你完成。”叶紫苏神情庄重起来。
      “你能不能抱你一下,唤你一声紫苏。”殊行轻轻一晒,在紫苏的默许下将她拥入怀中:“紫苏,这就够了。”他看着缓缓走来的风连御,脸上的落寞渐渐转为安慰,最后归为平静。这样,就够了。他深深地叹息,然后闭上了眼睛。
      “殊行!”紫苏急唤,风连御快速走了过来躬身探寻厉殊行的脉息,“没事,他只是暂时晕了过去,不过,他受伤过重,如果不及时…”风连御的话打住了,因为他看见季云亭带着一小队人马包围了这里。
      “把他交给我吧。”前方的季云亭开口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浑厚有力。风连御此时握紧了手中铁剑,长身而起,脸上带有肃杀之意。季云亭的眼光扫过了风连御最后停在了紫苏的身上:“我定会保他平安。”
      叶紫苏审视了季云亭几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季云亭便吩咐身后的几名将士过去扶走厉殊行:“带他先去看军中的大夫,等他伤势稳定了救秘密地送他出宫。”
      殊行,保重,希望你一切平安。叶紫苏看着厉殊行远去的背影,知道这一别可能是永久不再相见。
      “孩子,你们走吧。”季云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紫苏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认真与庄重,“紫苏,你是一个好的将军,你也为这个国家奉献了很多。今日,我就算是替叶国的百姓谢谢你了。你们放心,今日随我而来的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的。”季云亭说完便吩咐一旁的士兵退下,而自己跟着离开了树林。

      “紫苏,你还好吧。”风连御看着叶紫苏的伤口,略微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他们刚准备起身,便看见一道身影像这方向跑了过来,看那身形应该是为女子。
      “夕秋!”叶紫苏微微一愣,身旁的风连御也是诧异了一番,随即便恢复了冷冷的表情。此时叶夕秋在离他们几米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的她脸上布满了泪痕,而一头秀发也因着急奔跑而被吹得凌乱不堪。当她对上风连御的冷眸后,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眼中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叶紫苏刚到嘴角的话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她复杂的看着叶夕秋,想过去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却又停住了步伐。
      “对不起,对不起,阿苏。”仿佛知道叶紫苏的犹豫,叶夕秋着急地解释道,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仿佛害怕失去什么:“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地赶去天牢,后来我去天牢时才发现你已经被救走了,于是我只好偷偷地跟着禁卫军的后面来找你。”
      “为什么?”听了叶夕秋的辩白,紫苏只是呆呆地问了这三个字,她没有怪夕秋,只是她很想知道原因,她不相信夕秋会为了自保而弃她于不顾。
      “我…”叶夕秋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然后她看向了风连御和叶紫苏,无比哀伤的说,“是因为我怕,我怕救了阿苏出宫后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怕从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宫里,后来我想到如果不救阿苏的话她就会被父王处斩,我宁愿阿苏离开我也不要她死啊!”
      “傻瓜。”叶紫苏低唤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动容之态,“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而一旁的风连御冰冷戒备的神情也微缓。
      闻言,叶夕秋破涕为笑,那神情像极了一个孩子在丢失了一个重要的宝贝后重新寻获时的无语言表的喜悦之情,任谁也不忍心再去过多的责备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夕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一双眼睛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她横波淡扫,目光定格在风连御的脸上许久,然后移开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而且,那是我是有嫉妒阿苏的。我…我不愿看着阿苏与风公子你…”叶夕秋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两个人神色都已经转变了。
      “公主抬爱了,风某实在是愧不敢当。”风连御不再冷漠以对,但除了刚开始的差异之外再无任何的情绪,只是淡然以对。一直注视着风连御的夕秋唯有抱着礼貌一笑,早知道结果如此,可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让她觉得呼气都是苦涩的。而一旁的紫苏则是黯然叹息,第一次见到风连御时夕秋已经流露出了对他的倾慕之态,是她忽视了。可是情之一物非他们自身做能控制的,有时候你喜欢的人未必喜欢你,而被你所忽视的人往往是爱你最深的,而又有多少人有那种幸运,能遇见自己所爱同时又爱自己的人呢。
      “他们在那里!”在他们三人各怀心事,微微出神之际,几对人马闯入了树林,将他们包围起来。这次前来的士兵皆着全套的银色盔甲,上身更是穿戴着薄如蝉翼的护身网,银色的头盔上端插有蓝如碧空的羽翎,而领头的人正是叶国世子叶天麟。
      “是哥哥!”叶夕秋低呼,瘦弱的身体有些畏惧的轻颤,然而她只是停驻了几秒的时间,然后缓步向叶天麟走去,直到叶天麟将冰冷的视线从叶紫苏的身上转移到她的脸上。“天麟哥哥,你放过阿苏好不好?”夕秋满是哀求地看着叶天麟,声音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胆敢逃出天牢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叶天麟虽然是对着夕秋说话,可是声音却清晰有力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可是哥哥你也很喜欢阿苏。”听到此话,叶天麟抬眼向场中的两人往去,叶紫苏依旧用冷漠如冰的眼神看着他,他在那双眼眸中看到的不是悔疚和请求,那双眼里充满了不屑与愤怒,仿佛在讥笑他此时的行为。叶天麟的手一点点地扣紧,紧到手中的青筋向外凸出。当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男子,他那晦如深海的眼眸更是闪过一丝怒容。是他,风连御!他曾见过风连御一面,那时他是凌音昊天阁阁主。而今…他的视线最后落到了两人紧握的手中,一抹冷笑出现在他的嘴角。“让开!”他残酷地将夕秋推开,并勒令禁卫军将她拦住在一旁。
      “叶天麟!”紫苏双眼瞬间因怒火而益发明亮,她看着被狠狠甩落在地的叶夕秋,再以无法保持冷漠。
      叶天麟冷眼看着她的愤怒,转身向后面的禁卫军下达围剿的命令,“叶紫苏要抓活的,男的格杀勿论!”一时间,禁卫军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风连御目光一凝,替身运气,瞬间所有的功力积聚天灵,他手中长剑在半空一挥发出了如白昼般的强光。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场面依旧混乱不堪。叶天麟所带的人马虽然是一等的禁卫军但到底不是武功高手,所以在打斗中被风连御的剑势所震,所谓说拳难敌众手,面对这么对人的围攻,风、苏二人同样没有丝毫的胜算。
      叶天麟看着林中打斗的场面,突然一道诡异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他迅速地看向一旁双眼已哭得红肿的叶夕秋,“你真的很在乎她吗?”一声来自地狱般冰冷的声音响起,只见叶天麟用剑指着叶夕秋的心脏前方,他那寒光熠熠的鹰眸凌厉地逼视着叶紫苏。
      “哥哥…”叶夕秋的神情由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变为了绝望,她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此刻冰冷绝情的叶天麟,早已干枯的眼里又溢满了泪水。她知道天麟哥哥不喜欢她,可是她仍然敬重他,做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怕是惹恼了他。而她也相信叶天麟早晚有一日会接受她,毕竟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妹。然而一切都只是她幼稚可笑的幻想,此时拿剑指着她的不正是她所敬爱的哥哥吗!
      “叶天麟,你疯了,她可是你的妹妹啊!”叶紫苏惊怒道,眼里似有深深的恐惧。
      叶天麟突然一笑,似嘲讽、似冷漠,让人猜不出他此时的想法。他终于看到她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了,原来她也会害怕。叶天麟毫无表情的目光从夕秋呆滞的脸上一掠而过,转眼看向了风、苏二人,“你们还是她?”
      “可恶!”紫苏低咒一声,身体因为紧张而瑟瑟发抖,脸色也渐渐转白。一旁的风连御面露凝重之色,紧握铁剑的右手青筋凸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克制住此时内心的狂怒。而叶天麟始终淡漠如昔,冷眼看着场中的两人,胸有成竹地等着他们弃械投降。看到此景,禁卫军们停下了攻击,向风、苏二人所在位置慢慢移近,但他们走得极其小心,每迈出一步似乎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
      “阿苏,”一声温柔的轻唤从被剑指着的女子口中传来,此时叶夕秋静静地看着紫苏,这一刻她如玉的脸庞几近透明,但那上面再也没有恐惧与胆怯,她展颜而笑,像是黑暗中的人看到了曙光般的欢乐与幸福,在场所有人为叶夕秋的神情所动容与不安。她再唤了一声,声音低柔地接近叹息:“阿苏,12年前是上天的眷顾,将你送至我的身边,而你也一直守护着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了,所以也请你放开你的手。”
      “夕秋…”当字句一个个地从叶夕秋的口中说出来时,紫苏心中的不安也不断地扩大,那些恐惧像利爪般狠狠地撕裂着,将她的身体撕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因为我,你被这个王宫深深束缚着,现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唯一的遗憾是我不能及时地将你就出来,对不起,这是我的错。可请你记住,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夕秋她的笑容突然一凝,神情变得决然坚毅,在众人的惊恐下她飞身扑向了前方的寒剑。
      “不!夕秋!快拦住她。”叶紫苏心神俱碎地嘶吼着,她不知道是对谁叫唤着,是叶天麟?禁卫军?亦或是她自己…
      铁剑深深地插入了叶夕秋的心脏,皮肤被穿裂的声响惊住了所有的禁卫军。叶天麟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右手瞬间离开了剑柄,他似乎也被叶夕秋的行为所吓坏了,此时他的脸阵青阵白,眼里有懊悔、惊恐与不敢置信。叶夕秋顺势倒在了地下,她的目光在空中深深地看了风连御一眼,眼中的情愫渐渐转为淡然,然后是深深的祝福,她拼劲最后的气力向紫苏吼了一句“快走”后闭上了双眼。
      “夕秋!”叶紫苏绝望的大喊,眼里一片死灰,她冲动地想要跑到夕秋的身边,可是被一旁的风连御拦住了。“快走!”风连御沉声所道,可是叶紫苏的神情狂乱,竟要硬生生地冲开他的限制。“难道你想要夕秋白白地牺牲吗?”终于,风连御的一声低吼唤回了她的理智,她停止了挣扎,风连御将她拦腰扛起,趁禁卫军和叶天麟还未恢复平静的同时施展轻功逃离到了树林深处。
      “快追!”叶天麟气急败坏地怒吼,眼里的神情狂乱不已。

      深夜的月光透过一层层的黑雾射进了林中,远处天际隐约泛白,初春的微风里带着湿润的气息弥漫在空中,整个天地仿佛分外阴冷沉静。而此时的叶宫北院却是彻夜灯火、人影不绝。自风连御和叶夕秋两人逃开围堵已经过去了3、4个时辰了。叶天麟派遣了大批的人马到林中深处搜寻,可至今一无所获,而北院的巨大动静惊动了叶王,他随即派遣更多的禁卫军协助天麟世子,而莫万成早在得知杀手刺杀失败之时便匆匆赶至王宫,此时他正与叶天麟前往林中深处追捕逃离的两人。
      “世子,在往前走就是林中的尽头了。”一位前去侦察的禁卫军向叶天麟启奏道,“那里别无退路,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山谷中充满着有毒的瘴气,我们恐怕进不去。”
      叶天麟眼中幽光一闪,抬眼向前方黑雾笼罩的地方望去,神情严肃。
      “我们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只不过谷中若有出口…”一旁的莫万成缓缓开口,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皱痕,一双眼睛因历经风霜而略微暗沉。
      “回丞相的话,以前曾有禁卫军的前辈们冒死前往山谷勘察,据侥幸存活的几个前辈们说此山谷中并没有出路。”走在最前面得一位将领回头回答道,他年近中年,是禁卫军中少数几位年长的将领,看样子他应该守护叶宫多年,对其内部结构都十分的清楚。
      “不如,我们将此山谷引炸”一名禁卫军突然小声地提议道,顿时吵杂之声戛然而止,众人表情不一的看着他,突然他心头一颤,只见叶天麟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看样子叶天麟将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位士兵顿时脸色发白,快速将头低下,不敢再说一语。
      “这样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莫万成突然沉吟道。他回身看向了一旁的叶天麟,似乎等着他的决议。
      “此事不妥。”叶天麟眉心微拧,一向冷漠傲然的眼里此时竟有一丝犹豫,“引炸一事兹事体大,倘若处理不当…”
      “这点可以放心,只要火药安放妥当,必然不会出什么问题。”莫万成抢白一步说道。
      “这…”
      “此时不赶紧采取行动,倘若真让他们逃出山谷,叶紫苏必然不会再回到叶国,以她跟风连御的交情,必是随他而去。日后她若是相助于白国,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似乎看出了叶天麟的犹豫之因,莫万成动之以情地分析着此间的厉害关系。果然,当叶天麟听到风连御的名字之时,神情即可恢复了阴冷之色,肃杀之意尽显于脸。莫万成暗喜,进一步以亲舅的身份鼓动道:“麟儿,做大事者必定要会取舍啊!”
      此时,叶天麟神色一凝,眼中的犹豫褪去,他沉声地下令:“吩咐下去,引炸这山谷!”

      “轰!”一声巨响穿透了整个叶宫上空,远在宫墙之外的罗城百姓闻声都不由地面色一变。火焰卷着浓黑的雾气直逼九霄之上,山谷中的瘴气迅速与火光融为一体,像是一条巨大的火兽吞噬着王宫。
      整个叶宫的地面因为山谷的炸毁而剧烈的震动着,大有轰塌之势。王宫禁卫军守在各处要道控制着混乱的场面。而此时靠近树林的王宫北院确实一片寂静,只是从林中吹来的黑烟和焦土提醒着刚刚发生过的巨大引炸。院内的中央,一位男子静坐在石椅之上。他默默滴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眼里一片平静,像是对周围依旧在微微震动的桌椅毫无察觉。良久,他眼光一闪,身形微微一动,伴随着微热的气流,空中似乎一声低喃:“紫苏,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大劫。”

      “叶历417年,护国将军叶紫苏因叛国之罪下令处斩。在其入狱几日后,其副将厉殊行联合白国将军风连御合力助其逃狱,世子叶天麟请旨追捕。因反抗不降,副将厉殊行被当场诛杀,叶国公主叶夕秋无辜牵连其中,不幸惨死,叶王下旨将其厚葬。叶紫苏、风连御二人逃入叶宫北院的密林,但由于无故引动谷中埋藏的火药,以致山谷被夷为平地。次日,叶王宣布叶紫苏和风连御的死讯,并将其公告于天下。叶紫苏虽勾结敌军、意图叛国,但叶王仁厚,念其多年尽忠职守、为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特准以公主之礼对其进行追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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