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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醉春风(22) 我心悦你, ...
待云敛回来已是戌时了,因着温酎的故意躲避,两人心有灵犀般的没有见面,也叫他们能收拾好心情。
李府挂着白灯笼,一片死寂,金陵皆知了谢云华亡故的消息。与此同时,金陵众多药垆郎中齐齐去了李府,也就知晓了李威病重。
自是少不了指指点点。
什么谢云华克夫,谢云华就是个祸水……
但人死不可活,他们还未见过第一日娶亲,第二日就挂上了白灯笼,旦夕祸福不可逆,一阵唏嘘。
这么大的事情谢文不可能不知道,听闻后老了许多,背也弯了下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叫人撕心裂肺,只能叫谢文一人受着。
听闻李威暂无大碍,总是叫人觉着谢云华香消玉殒很是可惜,那残留性命的李威更是可恨。
祸害遗千年大概就是如此了。
谢文虽是有救,但到底要云敛在金陵再蹉跎许多时日了。
两人这几日都是默契的避开,云敛顾着谢文,温酎在云敛离开府邸后才来,也叫人隐约忘了那夜的静默尴尬,以及暂时平静下的浪涛汹涌。
躲着不是办法,到底是要解决的。
都知道,都想要拖着。
只是都没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谢文自尽了,在谢云华头七的一天。
谢文有救,但他不想活。可以说来,谢文是谢云华死了的导火索,若不是他病重拖累了谢云华,谢云华定是会活的好好的。是他对不起谢云华,也是他将自己女儿推入了火坑。
地狱太冷了,叫云华一人待着不好,他去陪她了。
亲眼看着自己的病人死去或许是所有郎中的痛吧!
云敛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想要救一个人,想要留住一条命。他却死了……亲眼看着生命消逝在手中,抓不住,摸不着。
何其脆弱。
云敛发现他来了金陵一遭,亲眼看着谢云华深陷泥潭,也没做好对谢云华的誓言,他有愧。
他有愧……
唯一有点安慰的是李威没死,地狱里没有李威这人再阻拦谢云华寻求自由。
但也就是这一点,始作元凶苟延残喘,活的好好的,他还能看着天上依旧温热的太阳,但是谢云华却被永远困在了黑暗里。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是挣脱不开的宿命还是求而不得的事实,再没人能给出答案。
湮灭尘埃,只能附予谈资。左不过一个“权”字,就像李威,亲眷为宁朝御史大夫,他就可以活的好好的。
公道自在律法还是公道自在人心?犹未可知,问心无愧或许就是最后的答案。
温酎来时看到的就是坐在大案旁看着棋局,手里拿着佛珠的云敛。他能认出来,那局棋是他们一起下的,而那个佛珠,是他那夜丢掉的,怎么会在云敛手上?
这些犹未可知。
云敛身穿墨绿色锦袍,轻倚在案上,因他的动作棋局被破坏了个大半,墨发散在棋盘上,就像他俩岌岌可危的牵连一样。云敛眸色暗沉,似是有万重心事,无处可诉。
见着来人,云敛轻笑了声,“不觉,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笑话?”语气轻快,但话语里藏了万千苦涩。
他没有再喊温酎姓名,而是喊了他的法名。
他怎么会这么以为?
温酎蹙眉,他从未这样觉得过。对他来说,云敛只是云敛。温酎一步步靠近云敛,蹲在大案前面,“没有,不是。”
云敛轻嗤一声,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你很讨厌我?”
温酎摇头,直视着云敛的眼睛,这会儿他暂时忘却了先前的尴尬,“不讨厌。云敛,你只是你,你很好。”
是我无法形容的好。
温酎朝着云敛笑了笑,“云敛,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小僧只是和尚。”他这会儿才知道了这些日子纠结难堪的症结所在。
豁然开朗。
他对云敛的绮念只是一时兴起,时间久了就消散了。他在筇竹寺做了二十一年的和尚,敲了二十一年的钟。他不想改变,也不能改变。
温酎舒展了眉目,“云敛,你很好,不是什么笑话,我不讨厌。云敛,我从未如此想过你。”温酎看着云敛的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你尽力了,无需后悔,也无需否认。”
可他到底是愧对了谢云华的誓言。
云敛坐正,“他不想活了谁也无法。”
道理谁都懂。
“不是在躲我?你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话吧!”云敛眸色沉沉,“你知道的,我心悦你,什么不对?罔顾人伦?断袖分桃?那与本公子何干?本公子想要的都会是我的。”云敛看着温酎,哼笑,“不觉,你来是担心我……还是心悦我?”
温酎站起来背对着云敛,睫毛微颤,是为云敛说的“我心悦你”。于后面云敛说的,温酎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云敛可不是在等温酎的回答,“不觉,我不会后悔。”云敛眸里是浓浓的占有欲,“以后请多指教了,温酎。”
温酎叹了口气,垂下眼眸,“云敛,你这是何必?”何必将时间全浪费在他一个和尚身上?
“你厌恶我吗?”云敛问。
温酎哑口无言,仿佛他说一句“不讨厌”就会在云敛眼中变成喜欢,进退两难,避无可避。
只是这会儿温酎的不答话在云敛眼中就变成了默认,不管温酎说过多少次的“不讨厌,不厌恶”他都没有当真。
云敛站起来逼近温酎,“看我。”
温酎闻言握紧了拳头,眼神复杂,须臾转了过来,收拾好了复杂的神情,眸色陡然变得平静无波,就像是一潭死水,“看你又如何?”
云敛不闪不避,直视着温酎,“来日可期。”片刻后云敛又道,“今日就走,回宸京。”再没提刚才的问题。
他们就算是在金陵住了一月余也是孑然一身,无事一身轻,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了金陵一遭到底谈不上有什么好心情。
临了城门口,云敛又被人拦住了。
“云敛,劳烦,可能帮我送一封信?”男子语气里有些忐忑,像是对求助云敛,或者说是叫云敛送信这事没多大把握。
拦住他的是刘寄之,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好的衣袍,面上胡子尽褪,是个俊朗的男子。如今看来哪有半分疯癫的模样?
“不送。”
云敛依旧是那身墨绿色锦袍,面上戴着斗笠,牵着马从刘寄之面前走过,后面跟的是同样牵着马的阑意,白苏。
阑意这些日子总算是学会了骑马,落于后面不时与白苏这个大冰块搭搭话。
而温酎牵着马落得远远地,许是因为云敛说的“来日方长”,只觉得心中甚是烦恼。看到刘寄之,温酎也不在意,依旧是牵着马离得远远地。
自有一番凡尘俗世不就我。
不过就是一封信,云敛却也是怕麻烦。他来金陵一遭念头最深的就是不可多管闲事,管到最后惹了自己一身骚,平白增添烦恼。
看谢云华他就知道了。
他再也不会消散这难得零丁出现,无处安放的善心了。
当他是什么人了?还送信?
云敛也没问刘寄之是要送去哪里,是否顺路,听闻刘寄之这个念头云敛一点答应的态势都没有。
刘寄之就知道云敛不肯轻易答应,也不恼,疾步走上来跟着云敛忘城外走去,“我知道你今日要回宸京。”
云敛“嗯”了一声,“是要回宸京。”他也不管刘寄之是怎么知道的,是监视是预言都无所谓。
刘寄之就像个无赖一样缠着云敛,“反正你都是要回宸京的,顺路。”
拿他去宸京这回事当事了,这个“顺路”他是怎么也不肯认下的,刘寄之他就死了这份心吧!
云敛神色恹恹,给刘寄之出主意,“去找信使或是镖局,再不济,你们金陵定是有进京赶考的书生……随便你,送信,本公子是不可能送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镖局?那是运镖的,能送信了?还有什么进京赶考的书生,更不像话了,如今未到金秋殿试的时辰,何来进京赶考的书生?还有信使,他何曾见到过那玩意儿?
说的尽是馊主意。
刘寄之脸涨了个通红,气的。
“云敛,我们也算相熟,你就……”
“心有余而力不足。”云敛侧头打量了眼刘寄之,“你不知本公子每日的干事,那么多银两入库等着本公子清点。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云敛明明没说什么,刘寄之却感到分外羞囧,虽然云敛戴着斗笠,侧头的那一眼还是叫刘寄之感觉云敛将他从头看到了脚,仿佛自己无所遁形。
虽然他知道云敛绝无什么轻视之心,但就是这时的实话实说叫他羞愧极了。
云敛说的分明就是他没有时间,可云敛哪里是没有时间,那银子入库根本不需要云敛照看。
“云敛……”刘寄之迟疑。
云敛摆摆手,“不必再说了,本公子不送。”
刘寄之说不上是失落多谢还是意料之中多些。
“不过,若是别人肯帮你,本公子也不介意替你捎上。”云敛又道,意有所指,就看刘寄之能不能反应过来了。
刘寄之喜出望外。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还不行,那我就换一座山。
刘寄之径直走向了远远落于后方的温酎。
云敛停下来看向后方,斗笠下勾了勾唇,算他识相。正巧手里牵着的马不太温顺,挣扎着在原地转圈,云敛侧头,“乖,别动。”
那马果然不动了。
温酎也戴着斗笠,着灰白色僧袍,外袍上是比灰白色略深些的菱格交替,领边绯红色装饰。心下烦闷,也就没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人。
刘寄之几乎是小跑,直挺挺挡在了温酎面前,若不是温酎及时反应过来拉住了马,马蹄就踏上了刘寄之。
温酎蹙眉,揭开了斗笠前的面帘,这人要如何?
刘寄之后怕的拍了拍胸脯,语气有些急切也有些希冀,“不觉禅师,能劳烦您替我送封信吗?”
送信?
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酎点头,“好。”
刘寄之眼里欣喜,却是没将要送的信给温酎,而是又快步走到了云敛面前,“云敛,他答应了,你要帮我送信。”
温酎一怔,眸光随着刘寄之的身影看向云敛。
既然温酎答应了,他也无话可说,“你要送给何人?”
“别人都叫她林娘。”刘寄之快速道,眸色一下子变得柔情,语气里用了敬语,“劳烦您,您到了宸京自会知道她在哪里。”刘寄之拿出来的是一个布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合欢花。
云敛再没问,既然刘寄之说那个叫林娘的女子他到了宸京就会知晓,也就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一切到了宸京就会知晓了。
白苏伸手接过了刘寄之递上来的布包。
今日的穿着也像是为了迎合,刘寄之这时从怀里取出了一枝合欢花,顿时花香四溢,也不知这个入冬的时节刘寄之是从何处找来的这枝开得正好的合欢花。刘寄之递给了云敛,“劳烦您一并交给她。”
从金陵到宸京,少说也得五日。
这花难道不会凋谢吗?
云敛没有寻问,接了过来,“好。”
刘寄之顿时松了口气,看向那枝合欢花的眼神深情又缱绻。
云敛迟疑了一下,“敢问林娘是……”
刘寄之看他一眼,就像是疑问云敛这会儿才问出来,落到云敛手上,眼神又变的柔和,“林娘是我夫人。”
“你这样的人还有夫人?”说话的是阑意,有些惊叹。倒没什么羞辱,毕竟刘寄之这人看来疯疯癫癫的。
刘寄之:……
云敛没有多问,点点头。
刘寄之不舍的看了眼白苏手上的布包,对云敛说的郑重又似劝诫,“珍惜眼前人。”不要像他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没待云敛回答,刘寄之脚步一深一浅离开了原地,依稀可见疯癫模样。
云敛看着刘寄之离开,忽的揭开了斗笠,看向温酎,他手上还拿着那枝合欢花。
明明隔了这么远,温酎似乎昏了头一般,闻到了合欢花的香气,他分不清云敛与那合欢花谁更靡艳。人也似被钉在了原地,与云敛两两相望。耳畔好像又响起了那首打油诗。
“金陵城内有疯癫,
人逢皆知有预言。
时夏衣薄我棉被,
冬日寒凉我入水。
合欢花下有合欢,
哀怨啼哭新妇来。
红颜皆苦逝薄命,
逢人说项合欢难。”①
更新!虎年大吉,祝大家所念所向皆有所成。第二篇章完了,接下来的故事会在宸京。既然都明白了心意,那就下来就是(甜甜的)恋爱,我们的宗旨是搞事情(bushi)。
①这个打油诗是我自己写的,在醉春风(1)里面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醉春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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