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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醉春风(21) 情关难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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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夜未眠的云敛于书房捏着手里的棋子看着他与温酎下过得一盘残棋,久久未动。云敛面色憔悴,倒真显得有些病态。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天色方明,云敛去了温酎院落,许是想看看温酎,又许是无意识去了那里。一时不察,他踩到了一串佛珠,是温酎的。
不知是什么心态,云敛拿了回来。
他不知温酎是扔掉的还是丢了,但还是藏私一般,独自收着了。
云敛拿起桌上端放的佛珠,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云敛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固执幽暗,不肯放手。
就这么至了天明。
太狼狈了……云敛想,真的太狼狈了,狼狈又难堪。他放下礼义廉耻,换来的只是自己原本想象过的画面,不算意外,到底是难堪。就算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疯子,魔头……”都没这么难堪。
就像是心脏里硬生生缺了一块。
他感受不到血液流过后的温热以及蓬勃的心跳。身体是暖的,却好像哪里都冰凉。
昨夜算个什么?
云敛也不清楚昨夜到底算个什么,如何去面对温酎,他也不清楚,倘若时光能跳过这一日,直接到了明日,那定也是极好的,叫他能喘口气。
不过时间可不会给人跳过的机会。
有客临门。
来的人是穿着一身白衣的小桃,谢云华的婢女。
云敛至了客堂,辰时的时辰,果然不见温酎。云敛垂眸笑了声,面色苍白,是他想多了。
温酎眼里他定是如此卑劣,怎么会再见他?
云敛心乱如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是那个不知所惧的云敛了。云敛面上勉强生出个笑容,倒也显得柔和,“请坐。”云敛对于姑娘一向显得好脾气,他自己的烦心事就没必要给别人看了。
白苏端上了茶水。
小桃面色苍白,眸里哀伤,拘谨着坐下,她一身粗布孝衣,能进来已是不易,幸好白苏替她通报了。若是白苏嫌她穿的晦气,她就无法了。
“姑娘,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云敛看了眼小桃,倒是没有过分在意小桃的穿着,语气依旧温和。
按理来说小桃该是跟着谢云华的,不该是在李府?来寻他如何?
小桃捏着衣裙,神色拘谨,忽的朝云敛跪下,语气里有些哭腔,“云公子,这是我们小姐留给您的遗物。”小桃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还有一张地契,双手奉到了云敛面前。
遗物?
谢云华死了?
云敛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杯盏里的茶水因云敛的动作溢出许多,“你说什么?”
不可能,明明他昨日还见过谢云华的,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云敛面色难看,顾不上让小桃起来。他知道若不是真有此事,谢云华的婢女不可能会说出如此不敬之事,也不会寻到他来。
只能有一种可能,谢云华是真死了。
他先前没有在意小桃穿的孝衣,也压根没有想到谢云华身上,这会儿才是了解。
可是这地契……明明就是云敛送给谢云华新婚的礼物。
云敛又想起了刘寄之。
这一个两个的难道真是神了?
骤然听到遗物,云敛心神有些不稳,他又想到了那个淡雅如莲的女子,他们明明昨日才见过,是可惜,也是惊诧。云敛定了定神,“姑娘请起。”
这谢云华的遗物又怎会给到他手上?
云敛先前没反应,这会儿却是觉得蹊跷,那所谓的“谢云华的遗物”云敛也没有丝毫要接过的意图。
小桃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啜泣,“云公子,请您收下,小姐昨日就嘱咐奴婢要奴婢今日交给您。”见云敛没有接过的打算,小桃面色有些惶恐,咬了咬唇,又道,“云公子,小姐说了,只有您拿着这份地契她才会心安。”这句话是小桃私心加上去的,她怕云敛不肯要。
其实小桃说这是谢云华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她人死了,嫁妆只能是李威的。
云敛垂眸看着小桃,像是在确认小桃说的真假,也假装没看见小桃睫毛微颤,明显是在说谎,“真的是你们小姐这么说的?”
小桃咬咬唇,“是。”
既然如此,云敛收下了,只是到底不是那么乐意,以谢云华身死后的事宜来对云敛说,他虽能理解,总归是觉着不爽,他有种被威胁了的感觉。
云敛指尖轻击桌面,不动声色瞥着小桃。见云敛收下,小桃这才起来。云敛将视线放到了那份地契上。
这份地契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手上。
云敛忽然想起那日谢云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云敛没有在意,这会儿他才知道,这一眼是决绝,是感激,是心如死灰,是无可奈何。
只有在黑暗里挣扎过的人才知道拨开云雾,窥得半点阳光有多么难,最难的不是云雾遮蔽了天日,而是跋涉已久,天却不会亮。
可惜了,云敛想。
云敛一同接过除了地契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段话,字迹是一笔小巧精致,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一如谢云华本人一般,风骨灼灼。
“渎烦清神,驰函奉询。闻公子善医,云华一去,家父堪危,云华请求公子相助,无以为报,唯愿来生当牛做马,以报公子恩情。此生已无憾,只愿公子佳侣相伴,美满安顺。”
云敛的眸光放在了“只愿公子佳侣相伴,美满安顺”几个字上。
这些话语云敛相信谢云华全部出自真心,没有什么要他帮忙就随意溜须拍马的心思。正是出自真心,才更显难得。
只是这个佳侣相伴,美满安顺,云敛眸里有些落寞。
看至此,云敛知谢云华是要他为谢文治病。云敛眸里有些复杂,谢云华只求过他一件事,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会答应。
“自然如此,我已知晓,还请姑娘带路。”
小桃喜出望外,“公子请随奴婢来。”
只是这谢云华为何而死?
“我们小姐昨日入了洞房就碰到了李威夫人余氏,她对我们小姐言语羞辱。余氏离开后,小姐赶走了喜婆。到了夜晚,小姐就将地契纸条给了奴婢,说是今日拿给公子。”小桃面色苍白,“小姐刺伤了李威,小姐也……”小桃掩面哭泣,“割腕自杀了。”
余氏的羞辱加上李威用强,还有李威的狗腿把守,谢云华无处可避,再加上一早就存的念头,拿出了早就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刺中了李威腰腹,见了血。
后续就是听到声音赶来的护院看到的是趴在榻上衣衫缭乱,奄奄一息只余着些呻.吟捂着肚子的李威,与坐在桌前早已死透的谢云华,鲜血从桌上流了一地,十分可怖。
李府乱成了一团,小桃才得以出来。
走过抄手游廊,碰见了在院中晨读的阑意,阑意看着透着几分匆忙的云敛与白苏,后面还有位姑娘,见状诧异道,“大哥哥你去哪里?”又看向后面跟着的小桃,“这位姑娘是?”他显然已经忘了这是谢云华的婢女。
云敛脚步未停,“这位姑娘是谢姑娘的人,今日有事,午时不必等我。”
阑意“哦”了一声,看着云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也没了什么晨读的念头。
大哥哥去哪里了?
临了细柳坊,远远看见李府挂上了白灯笼。
李威以为他娶得是佳偶,其实谢云华是从地狱爬上来复仇的魔鬼。
大喜大丧,不复如此。
“公子,请来这里。”
谢文所在的地方极其破旧,这么破的地方上还残余着一些红绸与灯笼,但可以明显看出主人的不愿,那些红绸被扯落了个七七八八,许是灯笼挂的极高,才免遭毒手。就是这些,在院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还未至院落,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是要将肺叶子也一并咳出来。
小桃急忙跑进去替那人顺气,“谢叔您没事吧!”
这个称呼是谢文要求的,他早就不是什么谢家的家主了,该改了。
“你不是去照顾云华了,怎么回来了?”那人声音温和,许是久病,透着些虚弱。
小桃眼眶又红了,咬唇不知该怎么面对谢文。
云敛这时走了进去,看向桌边。
谢文身穿一身深色衣袍,面上满是病色,眼窝凹陷,嘴唇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羸弱。不惑年纪,看谢云华样貌就能知道,若不是面上病色,谢文也是个儒雅清俊的男子。
云敛朝谢文行了一礼,“晚辈云敛,谢姑娘好友,顾其所托,来为您诊病,还望您不要推托。”
谢文朝他颔首,喃喃自语,“云华的好友?”只是一瞬,谢文又开始咳,面色因咳嗽涨得通红,隐约可见白色帕子上的血迹。
云敛看着谢文捏在手里的帕子,神色自若。
“那就治吧!”谢文好似苍老了许多,说完这句闭上了眼,似乎遮住了眼眶的湿润。
说回温酎。
直至巳时,温酎心情复杂,姗姗来迟。
来时他却没有见到云敛,只看到了客堂里的阑意,叫他松了一口气。
温酎面色极差,眼角青黑一片,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烦躁,就像是林中久久未食的野兽,极具攻击力。手上也没了他时时都拿着的佛珠,就像是严以律己,也像是……做贼心虚。自知自己犯了大戒,故意丢弃。
吓得阑意根本不敢靠近温酎。
温酎眼里满是痛苦,“云敛呢?”说出口温酎才知他声音暗哑。
“大哥哥带着白大哥走了,阑意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闻言温酎点头,眼里痛苦依旧,看不到云敛叫他得以喘息片刻。
佛法有八苦,生,老,病,死,五蕴炽盛,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情关难渡,不可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