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醉春风（9） 他们哪里跟 ...
-
夜里云敛是被一阵尖啸的哭声吵醒的。
云敛猛的睁开了眼睛，脑海里忽觉一阵晕眩，叫他半晌没有缓过神来。半晌后云敛起身，面色很是难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披上了衣袍走出去。
街巷上隐隐传来“天寒地冻，防寒保暖”。分明就是夜已深，四更丑时的时辰。
那哭声尖啸刺人，撕心裂肺，吵的人无法安睡。听这声音，像是哭丧一般单单就停在他家门口了。
云敛推开门，就见温酎也站在他的房门口，衣袍整洁，叫人有些怀疑他是何时穿好的衣袍。
假正经。
云敛看着温酎，像是再等温酎走过来。
温酎果然走了过来，“云施主，你也未睡好？”
云敛看着夜色，面色难看，这么个鬼动静能安睡才怪了。云敛眼里有些许疲惫，好不容易睡得熟了些，就被哭声给吵醒了。
对于他来说，安睡总是比清醒难许多，像是有两只巨兽在脑海里撕扯，“你不能睡，你不能睡……”
温酎见着云敛面上的疲惫，“小僧去查探一番。”
云敛看了他一眼，“不必，白苏去了，你可要与我一同？”说罢后云敛就进了房中。
温酎垂眸想了想，也好，也是跟云敛进了房中。
提起外面的动静，云敛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感，大半夜扰人清闲。这闲坐着也无事，云敛看了眼温酎，“可要与我对弈？”
“好。”温酎点头，他也是睡意全无。
云敛待他点头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棋盘，像是早就等着温酎这样一般说了。只是还未待他们开始对弈，白苏就回来了。
“家主，是刘寄之。”
云敛想起那个衣衫破烂的男子，面色难看，“在府宅门口？”再想起那几人说的哪家娶亲刘寄之就在门口哭上一夜，他们哪里跟娶亲挂的上钩？
温酎也是一怔，想不通刘寄之是为何，那些百姓与云敛谈论刘寄之时他不在，自然没有听到有关刘寄之的传言，这会儿他脑海里浮现的仅仅只是那个衣衫破烂，疯疯癫癫的男子。
白苏点点头，“属下出去查探时刘寄之就在门口，再追就不见踪影了。”
这声音尖啸，哪里是不见踪影的迹象，分明就是又回来了。
云敛被吵的有些头疼，“你下去。”
白苏迟疑了一下，“家主，可要去驱赶？”
“赶走就好，不必再管。”
“是。”
云敛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依旧灰蒙蒙雾蒙蒙一片，又看了眼棋盘，“你可要回去？”想来刘寄之不会再吵闹了，他回去也好安睡了。
温酎没点头，只是看他，“不是要对弈？”
云敛眸里浮上清浅的笑意，“就知道你不回去。”
温酎也不知怎么看到云敛唇角的笑，忽觉着心尖熨烫，眼里也染上了些细碎的笑意。
他一旁的是黑子，云敛从棋盒里随便抓了几个，手在温酎面前摇了摇，将手放在棋盘上，眸里含着笑，“猜猜，单数还是双数？”
太阳升，天下白。博弈之时黑白双方在对角星位处各摆放两子呈现对角星布局，白方先行。
自然下棋时要猜先，水平高者或年长者抓棋子握在手中放在棋盘上，另一方猜棋子是单数还是双数，猜错黑棋，猜对执白棋。
温酎看了眼棋盘上，被云敛遮住，不知是单数还是双数。温酎笑了声，将自己一旁的装着白子的棋盒直接递了过去，“不必，你执白子。”
这就是猜先认输了。
云敛挑眉，嘴上说着“不可偏颇”，手里却是诚实的接了过来。
温酎垂眸遮住眼里的笑意。
许是白苏驱赶有了效果，再听不到刘寄之尖啸的哭声了。
黑白棋子你来我往，慢慢就叫人忘却了时间。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又继续了。
云敛指尖一颤，棋子就放错了位置。
温酎眸间带了些笑意，“落子有声，执子不悔，不可悔棋。”
云敛瞥了温酎一眼，有些微微的恼怒，“又没说悔棋，到你了。”云敛暗骂白苏不管用，连个刘寄之都赶不走。
只是到了天边翻了鱼肚白，外面更夫喊着“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五更寅时的时候，那哭声还未停。
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昭示着今日又是个好天气。
温酎停下，眸里浮现出些无奈，就连他都有些受不住这整夜的哭闹了，“这都卯时了。”说罢后温酎将棋子放回了棋盒里，阖眼捏了捏眉心。
赶又赶不走，真是叫他们分外烦恼。
这一夜就算是这么蹉跎过去了。
云敛也不知道他一句“由他去了”换来了刘寄之在他门口哭了一夜，烦闷的厉害。
云敛看了眼棋盘，忽然道，“不下了。”说罢后就将指尖携着的白子扔进了棋盒，“吵闹的心烦。”云敛站起来转身去了内间屏风处。
温酎一怔，摇摇头看着棋盘。
说好的不可悔棋，那棋盘上白子呈破败之势，被黑子逼得处处败落，无处可退。这会儿竟是溜了，一番残局怎可算输？未至终局罢了。
温酎捏着手里的棋子，垂眸笑，面上的笑意驱散了原本的冷淡，倒像是垂怜人间的神明一般了。原本的淡漠下叫人忽略这个和尚眉目疏朗，长身玉立，皮相极好。指尖被那黑色的棋子衬得越发的白润了，叫人分明觉着这手就该是拿着书卷，分外好看。
原以为是怎么个棋艺高超，原就是个臭棋篓罢了。
早知道他就让让了。
那哭声总算是骤雨初歇，鸣金收兵了。
温酎也不急着走。
云敛再出来时又是个端方公子了，见着温酎面上的笑，顿时怔在了原地。
臭和尚！
听着动静，温酎看过去，云敛今日着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半束，墨发长垂，腰间系着白玉环佩。面容昳丽，一时的怔然多了些铅华洗尽的润，好个端方公子世无双。
温酎像是等云敛只是为了打个招呼一般，“云施主，小僧离开了。”
云敛怔了一瞬后颔首。
走就行了，还打什么招呼？
今日过后第一晚第二晚……总算是没有再听到刘寄之的哭声。云敛便将这个插曲逐渐忘却了。
约莫两三日后，金陵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自从那晚云敛与温酎对过弈后，便是缠着与温酎对弈。温酎略让一子，这胜率自然是两两相开，云敛与温酎得了个对半。
让有让的说法，温酎还不至于叫云敛识了去。没有什么博弈不可相让的说法。
这种赖皮的方式也是叫两人玩出花样了，什么君子坦荡，都不重要。
只是今日的棋局不通畅，有人坏了雅兴。
“家主，门外有人说我们私藏了谢姑娘。”白苏恭敬道。
云敛手一顿，不以为意，“哪个谢姑娘？”他哪里见得过什么谢姑娘？说罢后云敛一怔，忽的，想起一个人，“你说谢云华？”
提起谢云华，温酎抬头看了眼白苏，他们那日过后何曾再见过谢云华？
“是。”
云敛笑了声，“这就好笑了，谢云华与我何干啊？怎么就平白无故找我身上了？”云敛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询问温酎，“可要出去看看？”
温酎蹙眉，他去如何？刚要拒绝就听云敛说，“有人诬陷本公子，不觉师父不去管管？也好替本公子作作证。”
他与云敛一直在一块儿，有何可怀疑的？温酎看着云敛，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好。”
那门口叫嚣着的也算作是“熟人”，被突然的开门弄了一个踉跄，差点趴在云敛面前。
云敛笑了声，“新年未到，不必多礼。”
那人就是先前的被称为“师爷”的那个狗腿，此时听到云敛的声音，猛的抬头，见着的竟是叫他恨之入骨的人。
看到云敛背后站着的白苏，他忽的记起那日的景象。
那煞神拖着他去了白日也无人的暗巷，浑身剧痛，他似乎觉得那日快要死了，生不如死可见一斑，那人还扔给了他十两银子，比打了他一巴掌还疼。寻了郎中，身上没有痕迹，却是疼的厉害，受了好一番苦头。
身上仿佛隐隐作痛，眼里狠意浮现，却是忌惮般的后退几步，言语再不敢造次。
这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泼皮。
“瞎了你的眼，谁跟你行礼？谢姑娘呢？快叫她出来。别以为躲过去我们老爷就拿她没办法了。”
云敛睨他一眼，还是没长脑子，“看样子舌头也不想要了。”语气透着些寒。
那人眼里惊惧，底下小厮也不敢造次，李师爷的惨状他们算是见过了，奄奄一息的回到府里，浑身湿透，寻郎中查不出病处。
“这不是谢云华的宅子？这几日未见人影，定是你藏了。”李师爷语气有些颤抖。
这平白的污名叫云敛嗤笑一声。
晦气。
正好送上门来了，“惹人雅兴。”云敛睨他一眼，上赶着找打，“几次三番骚扰一个姑娘，这可算不得孟浪行径了，那山头的贼都比你坦荡。就是找打，你是要自己滚还是要本公子送你出去？还是说，要本公子直接将你杀了，为民除害。”云敛也没说什么他从未见过谢云华的事。
被云敛骂作“强盗”那人猛的握紧了拳头，见着云敛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又猛的放开，眼里惊惧。
云敛是真的想杀了他。
顾不得没法交差，李师爷带着一帮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什么报官，这人仿佛一点也不害怕县官。他名声又臭到了极致，县官也不一定会偏帮他，就算他家老爷是李威。他只是个下人，死了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醉春风（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