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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醉春风(8) 畜生自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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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院确实清雅,甚得他心。
温酎站在原地等云敛,待云敛走至他身侧才从袖中取出钱袋子递给云敛,道,“这些时日与你同吃同住,都是你付的银两,小僧过意不去,你拿着这些。”他与云敛一同时总是云敛抢先一步,今日总算是找着机会了。
云敛侧眸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好笑道,“不必,与我一同还能亏待你了?”
温酎微微摇头,“这不一样。”
云敛一怔,有什么不一样的?他的银两与温酎的有何不同?“麻烦。”但还是从温酎手里接过,随手掂了掂,挑眉,“哟,还不少。”那钱袋子沉甸甸的,足够付这一路的开支了。“小和尚,实话说,是从哪家顺手牵来的?”
温酎眸光看着他,半晌后叹了口气,“小僧是出家人,怎可去偷盗?”这是师父那次叫怀让给他的。
云敛不反驳,他也明白温酎不肯用他的银两的缘由,不想跟他牵扯上,哪怕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他明白,依旧觉得不爽。
他这种人总是习惯叫别人欠他一些东西,最好是有求于他,他才能心安理得的驱使别人。用一件别人难以企及但对于自己恰恰易如反掌的事情交换,付出的是什么完全就是由他来算了。
看那先前的江沅就是如此。
这种驱使关系对温酎来说完全不适用,他也不想。
他硬扯也要扯上些关系。
云敛弯了弯唇角,眸子里闪着氤氲的光芒,随手将自己的钱袋子丢给了温酎,“我收下了,算作交换,我的也给你。”
钱袋子上残留着云敛的体温,仿佛还有梅的香气,意外的好闻。
要该想来云敛这种没有心,视凡尘无物的人熏的香怎么着也不该是恬淡的傲雪寒梅的味道,该是浓烈的杜衡,或是甘松。
这文人诗客偏爱的香气总觉着将寒梅跟云敛联系起来有些不大妥当。
温酎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钱袋子,上面绣着简单的纹饰。果真不愧是云敛,一个钱袋子也要用云锦织绣,实在是暴殄天物。温酎有些哭笑不得,云敛将他的给他不是意味着他给云敛的银钱又换种方式还给他了嘛!
“不妥。”
互相交换这种私密物叫他看来很不妥,太过暧昧了。
云敛眸色不耐,“有什么不妥的?”云敛已经将东西放进了袖中。
温酎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口,这要叫他如何讲?是告诉云敛这种事情太过亲密,然后眼睁睁看着云敛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吗?
唉……罢了……
转而说回谢云华。
谢云华送云敛一行人出了那间名叫朝云辞的成衣坊后转身进去安放好了那些银子。
面上的笑容总归是多了些真情实感,也算是吐了些早上被那些泼皮拦截的郁气。只是想至此,谢云华面上又多了几分伤感。
为何就不肯放过她?
谢云华摇摇头不去多想,手中拿着裁尺在一块布匹上比比画画,她做的是一件男子的衣袍。
布匹颜色深沉,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男子的衣袍,年轻男子偏爱些素雅的颜色。
这时,门口忽的传来些动静。
“走开,快走开。”
“还不走?小心连你们一起打。”
谢云华一晃神,猛的扔掉了手里的针,指尖被扎出了一点血珠,谢云华看着指尖的一点血珠,忽觉着浑身冰冷,眼里浮现出莫大的悲哀,将先前取下的面帘重新戴上,仔细看时才能发现谢云华指尖在微微颤抖。
外面还在喊叫,“掌柜的呢?还不出来?”
谢云华勉强笑了笑,缓缓直起身走出去,“来了。”
挑开帘幕,就见几位着黑灰色粗布麻衣的小厮趾高气昂的站在堂内驱赶着店内的百姓,站于前方的男子手里还拿着账簿,不时翻看一下。
“哟,小姐来了,今日朔日了,该交租金了。”说话的是一位颇为年长的像是账房先生的男子,只是眉间带一丝精明,叫他多了些阴郁。
他身后的小厮拿着不少的银钱,看样子已经是收过许多家了。
见着来人,谢云华蹙了蹙眉,眸里颇有些厌恶,只是被她压了下去,面上叫人看不清晰。而“小姐”这个称呼更是叫谢云华捏紧了拳头。
谢云华朝那人行了一礼,面上没什么笑意,“小桃,将租金拿上来。”说罢后谢云华对着眼前这位账房先生道,“先生,您先坐。”
用了“您”这样的敬语,却是叫人听不出有半分尊敬的语气。
那位账房先生眼里有些阴沉,转而好脾气的笑笑,“小姐,您以前都是叫老奴‘张叔’的,‘先生’太生分了,老奴还是喜欢小姐那样称呼。”
谢云华像是惊讶又像是故意一般,“您觉得对畜生能以对家人的称呼来呼唤吗?您是李府高高在上的账房,云华不敢。”
被谢云华骂做“畜生”,张松只是眼里暗沉了几分,若是能看见,就能知晓张松额上青筋暴起,当真是气到了极点,面上却不显,依旧是好脾气到了几点,“小姐说的极是,畜生自然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自己将自己说作畜生也是面不改色,果真是能忍。
谢云华本身是要激怒眼前这人,却不想这人这般能忍,她出生之际这人就在家中,他怎么能忍心?
说起张松,谢云华与他是旧相识了。
她父亲原先在金陵算不得大户,也是从小不愁金银,家中有数亩良田,商铺也够他们收获许多。
张松就是她家的账房先生。
父亲那时遇到他时张松非常落魄,身上还有些读书人的寒酸清高,不肯做小贩讨那几文钱的买卖,带着一家人仅能靠乞讨度日。是父亲收留了他,引为知己,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只是谢府衰败的是如此突然,那张松竟去了李府。她才知张松早就投了李府,不然怎会是账务出了问题。
父亲也因此重病。
她怎能心中不恨。
谢云华冷哼一声,闭上了眼帘,不肯再与他多言,只是她不知道张松方才看她的一眼恶意丛生,阴狠至极。
半晌后小桃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银钱十五贯。
谢云华接过后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张松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依旧是叫谢云华“小姐”,“小姐,不够,您这还缺着五贯,还是劳烦您再多拿五贯钱来,老奴也好去交差。”
谢云华握紧了拳头,敛着怒气,被张松的坐地起价惊了个彻底,为何偏偏就是这月成了二十贯?“不是每日五百钱?这些年来向来如此。”
张松看她,面上依旧笑着,却叫人觉得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阴狠,叫人不寒而栗,“小姐,以前日租金是五百钱,合月租金十五贯。”张松扫了眼成衣铺,“可您也知道,您在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自然就要涨价了,老奴也是奴才,做不了主,请您体恤。”
胡扯,织锦坊何时成最繁华的了?
那些人说罢后竟是隐隐围住了谢云华,大有一种不给那五贯钱就使硬的的架势。
谢云华后退一步,指尖都有些颤抖,“你……”怒气上涌间竟是叫谢云华清醒了几分。谢云华冷声道,“小桃,再去取五贯钱。”
待张松拿了银钱后便下了逐客令。
张松拿着那五贯钱掂量了一下,直接走了出去。
谢云华向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叫她有些恍惚,门外竟是有些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看着她。像是再说这谢云华真是可怜,也像是再说……是谢云华活该……
不管是臆想还是真实,都叫谢云华有一瞬间的血气上涌,脚下仿佛生了冰,寒气彻底,她也无法挪动半分。
张松走出门外,竟是回头看向谢云华,“小姐,你何不从了我们老爷?”
谢云华仿若才回神,语气是叫她都有些意外的冰冷,“你做梦,叫他死了这份心吧!”
叫她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畜生她不如去死。
李家的老爷名叫李威,为人也是嚣张至极,叫着十里乡绅吃了他好些苦头。李威这人还有宸京做了大官的亲眷,更是助长了威风。
值得一提的是这金陵的药垆几乎全都在李威底下。
最叫人惊惧的是李威这人最爱美色,哪家有姿色的姑娘若是被他看上可算是祖上倒了大霉。无一例外,全都掠了去,死伤不论。
到现在为止,那李威身上算是背了不少人命。
这会儿将念头打到了谢云华身上。
张松摇摇头,“小姐啊,你也要想想谢老爷,若是我们老爷……”张松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你觉得老爷还有活路吗?”
爹爹……
谢云华快步走出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张松的衣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你说什么?”
小桃急忙抱住了谢云华,眸里含泪,哀求道,“小姐,小姐,你快放开他。”
这光天化日这下,周围的百姓都看到了,她们小姐……
张松到底是个男子,一把就推开了谢云华。
谢云华猛跌倒在地上。
“谢姑娘,可莫要动手啊!”那些小厮七嘴八舌的道,竟是面上带着笑。
“若是弄伤了您,我们老爷可要怪罪小的们了。”
他们哪里怕谢云华一个弱女子?
周围的百姓指点着,谢云华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些人说“‘谢家这女儿郎当真是可怜’,‘那谢文更是可怜,卧病在床’”。
“你们欺人太甚。”谢云华面上含泪,瞪着那些小厮。
若是爹爹有事,她……
谢云华以手掩面,心如死灰,脚踝处隐隐作痛,泪水顺着指尖滑落,连张松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街上人走走停停,竟没有一人帮得了谢云华。
谢云华抱住了一旁与她一同啜泣的小桃,“你可愿与我离开金陵?”
小桃含泪点点头。
远来的白苏竟是没有帮上忙的机会,也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