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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醉春风(6) 云敛对温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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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敛一打开房门就见温酎站在他房门外面,欲言又止。云敛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终于,温酎道,“你如何了?”
他怕自己施针的方位尺寸不对,对云敛有害处,辗转反侧了一夜。见着云敛无事,总算是松了口气。
云敛说不清自己这会儿的感受,最终还是道,“无事。”
两人并排走在逼仄的回廊。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雨水过后带来了久违的清爽,叫人心情闲适,也不由得叫人怀念起乡间的慵懒风光,水珠千万,闪着浅光。
因着雨过天晴,从这里就可闻堂间的热闹,定是比肩叠迹,络绎不绝。
温酎侧头看着云敛,低声道,“云施主,还是尽快赶往宸京为好。”他总觉着不能由着云敛,这可是傀儡虫,若是……若是云敛不能解,他又无法,难道他要看着云敛……
云敛瞥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说罢后云敛忽然笑了,“说起来小和尚你这么关心我,难道是昨夜看着了本公子的身子,想要负责了?这也倒不是不可以。”云敛扫了眼温酎的脸,又拍了拍温酎的胸膛,“嗯,不错,丰神玉朗,这身材也是……配得上本公子。”
温酎有些羞恼,被云敛看的浑身不自在,面上以及被云敛碰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般,“莫要胡说。”
什么配得云敛?他是为……是为甚来着?被云敛一打趣他竟有些忘了,脑海里余着的竟只有“配得上本公子”,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云敛怎可……怎可如此?
阿弥陀佛,弟子有罪。
云敛看着温酎红了耳尖,像是好奇又像是没看到,怀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忽然转向了温酎,一步步逼近,“害羞什么?”云敛指尖点在温酎胸膛上,“是丰神玉朗,这身躯也是不凡,就是不知那处如何?”
他比温酎略矮些,此时的咄咄逼人叫温酎步步后退,仿佛比温酎矮的不是他自己一般。他仿佛是魅惑的妖一般,不知羞耻为何物,嘴里吐出的话语恨不得叫温酎堵住。
温酎避无可避,背后靠在墙柱上,耳尖愈发的红了,温酎垂下眼眸。
他不知云敛竟也会吐出这些言淫艳词,就像是他偶得在筇竹寺看到的孤本画册一般,那妖就是如此。偏偏云敛的眼里纯粹,像是单纯的发问与好奇一般,都快要将他逼疯了。
周围出奇一般的安静,他仿佛听不到堂间喧闹的声音,耳畔只有云敛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
云敛用他的骨扇挑起了温酎的下巴,这姿势显得有些狭昵。云敛笑了声,“抬眼看我,怎么?本公子不好看吗?”
云敛当然好看,他从未见过男子有长得像云敛这般张扬昳丽的。
两人几乎胸膛贴在一起,温酎的眸光闪了闪,他似乎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是被晃了神一般,嘴里艰难的说了句,“好看。”说罢后温酎像是才反应过来,猛的闭上了双眸。
“出家人不打诳语,本公子记住了。”云敛低声笑了,像是极其喜悦,“小和尚,既然本公子好看,那别的人可不许看了,只能看本公子,以后来替我施针。”
温酎不敢细想云敛的话,明明有那么多医术极佳的郎中他不要,非要他一个半吊子不懂的黄绿郎中来替他。
这般占有欲极强的话也就只有云敛一个人能说出来了。
还未等云敛放开温酎,温酎推开了云敛,“小僧失礼了。”温酎眸色又恢复了淡漠,这次未等云敛快步走了下去。
是攻心之策,是落荒而逃。
云敛弯了弯眼眸,未计较温酎的动作,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袍,今日一袭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云敛容色昳丽更甚。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对,但对云敛来说还是有些不妥,就算是千金的丝织也配不上他。
云敛慢慢悠悠下了堂间。
他对逗弄温酎总是乐此不疲,对温酎的占有欲也是毫无由来,仿佛一看到温酎,这人就得归他一般。哪有什么正邪对立,他看上了就得是他的。
他把这个归结于无处失散的好奇。
他不能忽视靠近温酎时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就像是热油中溅了凉水,那一瞬间的声响谁也无法忽略。
只是今日中掺杂了多少真心他也不知晓,许是半分,许是……全部。
他倾向于后者。
待云敛下到了堂间,温酎与阑意早就等着他。昨日护着阑意的白苏不知去向,隐在了人群中。
云敛瞥了眼温酎,见他神色如常,好心情的摇着扇子,“走吧!”
阑意点点头。
温酎眸色淡漠,只是待云敛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后,眼里才露了几分慌张与不知所措,叫人知晓原来温酎也不是处事不惊的神明,七情六欲显露一般。
今日他们要去的就是云敛昨日告诉店小二的那座位于织锦坊的宅院。
出了留月轩,果真是个极好的天气。
万里无云,秋意渐浓。
一雨过后,多了更多赶趟的百姓,那织锦坊就在城西,离这里不远,也就步行着过去了。
“昨夜你避了我的问题,今日白苏不在,可有借口找了?”云敛瞥了眼阑意。
就连温酎也有些好奇的看着阑意,昨日与云敛置气,他不知这两人间发生了甚。只是猜也能猜到些许,大抵就是防身之策了。
阑意苦了脸色,也是实话实说,嘴里小声嘟囔着,“大哥哥,能辨别草药了。”阑意说的有些不自信,那草药光是辨别就有八千余,常用的七百余,长得相似的数不胜数,他实在无法。
云敛一看就知道阑意有些托大,沉了脸色,“阑意,你跟在我身旁是为了什么?”
阑意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
他当初要跟着云敛是为什么?
是看着云敛衣着不凡,定是个富家公子,他跟着云敛能好过一些,就算是为人奴仆也比一个乞丐好的多。
只是云敛却从未当他是奴仆,他许自己叫他“兄长”,对自己也是百般放纵。他与不觉师父教他毒药学识,起初只是想过的好些的心态变成了只想跟着云敛,一辈子忠心于他。
云敛那么聪明,定然知晓他当初的心态。他却仗着云敛的放纵胡闹,是他放纵了,也是他看不清了。
阑意红了眼眶,“大哥哥,阑意错了。”
云敛不为所动,“到哪里了?”
“能辨别有毒的了。”阑意声音有些哽咽,眼里有些害怕,“大哥哥,不要赶阑意走。”他这么笨。
阑意到底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温酎也没动什么劝阻云敛的心思,反倒是他很能理解云敛此时的强势。
云敛是不留行的主人,他身边的人若是连自己都不能自保,如何还能留在不留行?若是有仇家寻上门来阑意该如何?
阑意现在还看不清。
看着阑意神情不安,掉了眼泪,云敛软了神色,语气也软和许多,将一方软帕扔到了阑意手里,“不是要赶你走,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谁也不能赶你走。只是阑意,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待阑意回答,云敛继续道,“我是不留行的主人,既然你唤我一声‘大哥哥’,我就是你兄长。若是有一日我顾不上你,你无法自保该如何?我将你从那里带了出来,你也得好好的。”
就算是阑意,也是耳濡目染知道不留行了。
阑意捏紧了手里的软帕,连眼泪都顾不上擦,泪眼婆娑的看着云敛。
云敛神色漠然,“加练,回到不留行我会叫罗碧带你,若是无法,你就不必待在我身边了。”
只有强者才能追着强者的路途,弱者无法。
云敛瞥了他一眼,“明白了吗?”
阑意抹了把眼泪,用力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还能待在云敛身边,耳畔回响的是云敛说的“既然你唤我一声‘大哥哥’,我就是你兄长”,叫他有了些亲人在身旁的安逸。
待云敛训完阑意,温酎这才开口,“许久未问过你了,也就趁着这个时候问了,四书五经熟背了吗?”
“啊?”阑意还有些迷茫,眼角挂着泪,好不可怜。
温酎的问话真是找了个好时机。
云敛忍着笑意,“阑意,快告诉你不觉师父。”
四书五经……
阑意迷茫着想了会儿四书五经是什么,一时竟然忘了他四书五经温习到哪里了,也就哑然了。
这一沉默,就不知不觉临了织锦坊。
阑意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云敛,低垂着脑袋,破罐子破摔,嘴里嘟囔,“不觉师父,我又不考状元,他们十年寒窗连个举人都中不了,一月余阑意实在熟背不了,不觉师父你骂我吧!”
阑意这一幅无赖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温酎哑口无言。
状元?阑意想的倒是美妙。
云敛却是觉得阑意说的分外有趣,对这温酎道,“你可莫要仗着师父的角色诓骗阑意,本公子可不依。”
一路上未搭话,这时云敛忽然的询问叫温酎微微一怔,躲闪着云敛似有若无带着深意的眸光。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自己阴差阳错昏了头说的“好看”,以及云敛说的“既然本公子好看,那别的人可不许看了,只能看本公子”。
温酎忽觉着看不懂自己,轻声唤了句“云敛”。
云敛回看他。
罢了,不逼他了,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