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醉春风（5） 云施主你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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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云敛面色一冷，凝眸看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门竟然被打开了，门口站的是一脸哑然的温酎。
云敛眼神狠戾，语气也是难得的冷淡，“你怎么来了？出去……”言语间云敛站起来披上了一旁的外衫，墨发用一根白色发带半拢，因方才的动作有些脱落。
他不确信温酎有没有看到什么，桌上端放着一卷银针，云敛略微动了动用身子挡住。
温酎手里拿着那串佛珠，看向云敛的眸光有一丝探寻，“你在做甚？”
“无事。”云敛面色淡漠，衣衫微微有些凌乱。
温酎看了眼云敛背后，被云敛挡的严严实实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他方才明明看到了云敛手上的银针，云敛总不能是拿来绣花了？温酎一步步走过来，“云施主，小僧冒犯了。”
云敛挡住温酎的视线，面色苍白，眸色淡漠，“知道了就出去，乱闯别人房间可不地道，若是在不留行，你这会儿早就死了，你信吗？”
“你挡我作甚？”温酎站在了云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僧方才敲门了。”
云敛冷嗤一声，微微有些恼怒，“未曾”。那傀儡虫太厉害了，一发作起来竟叫他连外面的动静都听不到。
看来得叫白苏注意着。
云敛若是没藏着，这般推托定是有鬼，他若是心中没鬼，定然对温酎早就是别的言语了。温酎自诩这些时日也算了解他，云敛一贯如此。
云敛却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今日不是对本公子爱搭不理的，怎地这会儿上赶着来了本公子房间？亥时这个点儿来的不是贼盗就是……”云敛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采花贼。”
“这采补姑娘的我见过，怎么，不觉禅师是对男子……”云敛嗤笑一声，“原以为这天下唯有筇竹寺的和尚宅心仁厚，原来跟世间男子一样，见着个好看的皮相就走不动道了。”云敛倒是对自己的长相有明显的认识。
“沽名钓誉，一般无二。”
云敛说的不无恶意。
任谁大半夜的被人闯进房屋来都会有一股无言的怒意，就算是敲过门也不行。更何况他还差点勘破了些云敛不想为人所知的东西。
只是为何他对别人端方有礼，对温酎偏偏是恶语相向，这一点云敛不想去细想。
温酎眸色平静，就算云敛将他说成采花贼他也没什么动作，语气平静，只是在云敛提及筇竹寺时才反驳 “云施主慎言。”
“方才听着施主房中有动静，思及施主才来，施主见谅。”温酎看他一眼，见云敛衣衫有些凌乱便垂下眸子，“若是小僧是采花贼，施主觉着小僧这一路上能没动作吗？施主将自己比作姑娘，这……实在不可取。”
温酎也不是什么忍让的人，虽是和尚却也不是什么老好人，当时在破庙遇到打家劫舍的乞丐就可见一斑。
云敛看他一眼，“好个伶牙俐齿的和尚。”将他比作姑娘他也不生气，只是道，“看够了？看够了就回去。”说罢后云敛一甩袖。
只是这一甩袖，便叫左手露了一小片青紫。
“你左手怎么回事？”温酎逼近一步。
云敛看他不回话，半晌后转了过去，语气淡漠，“若是不滚就将房门关了。”
方才注意力全在别处，温酎这才意识到云敛身上只披着一身薄薄的外衫。是他没注意，或者说是……他不在意。
遮这么半天也没什么遮的必要了，云敛坐下看他，“坐。”说罢后云敛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杯水推给了温酎。
温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桌上除了云敛递给他的茶盏，还有一卷银针，云敛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了他。
云敛见他视线看向那卷银针以及他方才不慎掉落的一枚银针上面，语气有些冷，“想看什么？看完就滚。”
对于云敛不好的语气，温酎微叹了口气，“云施主，可能看看让我你的左手？”
云敛方才捡起了桌上掉落的银针，拿着银针的手一怔，眯眼笑着看温酎，“果真是个不正经的和尚，方才在本公子衣衫不整之际闯进来，这会儿怎地就要看本公子的手了？你师父没有教过你非礼勿视吗？”
“……云施主。”温酎无奈的叹了口气，“莫要取笑小僧了。”
云敛看了他一眼，垂眸将银针装好，将手递了出去，抿唇看向窗外。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昏黄的烛火氤氲模糊了视线。
温酎竟是什么都没看到，奇怪，他明明看到云敛方才左手有些青紫，怎地……温酎抿了抿唇，“云施主，你手中的银针……你……”温酎欲言又止。
云敛嗤笑一声，“随便乱扎着玩不行吗？”
温酎忽然感到心间一阵疲累，他根本不懂云敛在想什么，他自诩了解，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与云敛真的之间隔绝着天堑。他看不懂，云敛也不想让他知道。
“云施主，你我何必不坦诚些？”
云敛面上含着笑，像是对温酎说的很惊讶，“坦诚些？好，你告诉我筇竹寺的人来了金陵是不是你指使的？或者可以这么说，你有没有向筇竹寺送过书信？”云敛的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装了这么许久，这会儿的云敛才有了别人口中喜怒无常的模样。
温酎看向云敛的眼睛，语气温和，“未曾。”
云敛也看着温酎的眼睛，这会儿竟莫名有了些针锋相对之感。温酎眼中的诚挚不似作假，半晌后云敛收回眸光，看不出到底信了没信。
温酎低念了句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云施主能告诉小僧你如何了吗？”
云敛语气很轻，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就是被那傀儡虫咬了一口。”
“不过？不过就是被傀儡虫咬了一口？”温酎忽然感觉胸口涌上一股怒意，“云敛，你能不能对你自己上些心，若不是我今日发现了，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与阑意？你若是死在了房中，你……”温酎忽然想起不留行有苗疆的人，“你是不是有苗疆的人，明日清晨就回宸京。”
温酎说的斩钉截铁，不给云敛半分拒绝的余地。也难得的没有称呼云敛“云施主”，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字，叫云敛有一阵不适应。
云敛嗤笑一声，“死不了。”
“你……”‘死不了’这句话能随意乱说吗？“云敛你……”温酎胸膛起伏，站起来一甩袖，桌上的杯盏因温酎的动作杯中的水溢出些许。
“你气甚？”云敛凝眸看他，“怕我死了？”
温酎像是平复了情绪，“我佛慈悲，小僧自然不能看到有人死在面前。”
云敛垂下眼眸，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语气很轻，又好像很重，像重锤一般打在温酎心上，“这样甚好。”说罢后云敛重新抬头看他，“至于你说的明日去宸京，本公子没打算去。”
温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抗拒。
“本公子能解。”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 温酎问了句废话，“是在黔州。”语气很肯定。说罢后连他都暗不住自嘲，被傀儡虫咬了不是在黔州还是能在哪里？
若是他来的再早一些，若是那天晚上他不在那间破庙过夜而是顺着夜色去寻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傀儡虫咬了？他也是不是就来得及……或是在云敛被咬后能及时发现？
这个问题犹未可知，从未有后悔药可给他。
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温酎道了句“随你”。说罢后一甩袖就要离开。
云敛看着他的背影，竟是道了句，“回来。”
温酎脚步一顿，“云施主？”
云敛“嗯”了一声，“懂得穴位吗？”
“懂。”他在筇竹寺博览群书，找个穴位不在话下，只是云敛这会儿问他……温酎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云敛道，“既然你都知晓了，那不如你来替本公子施针。”
温酎不知道云敛为何想到让他给他施针，这……天方夜谭，他就算懂穴位也不懂医术，更不懂施针，“不可，小僧不懂医，小僧替施主找个郎中。再者，再者云施主你自己会医，小僧实在不妥。”
云敛语气平静，“你可知医者不自医？”
温酎依旧拒绝，“不可”。
云敛笑了声，“我会告诉你具体的穴位以及施针几寸，你不必担心。若不是本公子施展不开，你觉得我会找一个半吊子的黄绿郎中？”
温酎还是有些犹豫。
云敛蹙眉，“本公子一个要被施针的都不怕，你怕甚？”
温酎哑口无言，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云敛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干脆利落的脱了衣袍。云敛冷白的肤色顿时映入眼帘，脖颈，锁骨，腰窝，还有……
温酎猛的闭上了眼睛，语气难得的有些颤抖，“云施主你脱衣袍作甚？”
云敛有些好笑，“施针不脱衣袍？你我都是男子，坦诚些。再者说了，只是施针，你有什么可避讳的？”云敛端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温酎，将墨发放至了前方。
温酎微叹了口气，拿起了桌上的银针，他这才发现里面放着将近二十余种大小各异的银针。
云敛道，“第五根，取穴分枝上穴直下一点五寸，再往内侧横开半拇指处，直刺一到一点五寸。”
温酎拿着银针站在云敛身后，离他一掌处就是颈动脉窦，只要他扎下去，过不了多久，云敛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不知道云敛为什么能这么放心，叫他觉得震撼的同时心尖一颤。
温酎抿了抿唇，银针落到了云敛先前说的方位，耳畔余着的是云敛有条不紊的指导。
他还有空分神，这会儿的云敛好像乖顺的很。
指尖滑过时的温度清晰可明，又好像是多了些什么，云敛低垂着眸子，指尖不知何时拿着一枚银针，若是温酎……
大抵是一天中难得的好言语，两人心防都有些不稳，这会儿显得难得的温柔契合。
约莫半个时辰后，温酎小心翼翼的取了银针。
云敛站起来披上了衣袍，背对着他，“你走吧！”
温酎点点头，走出去之际他听到云敛道，“多谢。”温酎摇头表示无妨，尽管云敛看不到。
房中又重新归于沉寂，烛火都燃了大半，云敛低垂着眸子，耳尖通红，真是见鬼，今日的一切都很见鬼。
温酎这人真是……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醉春风（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