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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醉春风(3) 窗外雨声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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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施主,你不必如此。”温酎叹息一声。
云敛笑的纯良,“我如何了?”云敛可是顾左言他的一把好手,这时否认起来也叫人觉得有些可恶。
总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岔开话题,温酎觉得有些恼怒,但他却说不上来这个“怒”在何处。他这二十一年不行事背理,亦无不消说得之事,平日躬亲克己,很难有其分得心神。偏偏就是云敛,眼前这个装的纯良之人叫他时不时多了些涌现的怒气。
只是这怒气他也不知该与谁言说,他与云敛本就是萍水相逢,如今可勉强算得半个结伴同行之人,他无处可说。
温酎静静盯了云敛几秒,叹息似的说了句“罢了”。
正巧这会儿店小二将吃食端了上来,又是某种意味上的不欢而散。
云敛看着垂眸的温酎,缓缓移开了视线。手臂隐隐有些酥麻,云敛抬手轻轻按了按。
温酎欲言又止。
两人在某种意味上都很强势,不肯服软。云敛不必说,叫他刨开心肺跟人知根知底很难,更何况还是与一个相识一月余的同行之人。温酎也是,叫他跟一个旁人口中的“邪魔外道”相交更是难上加难。
相互试探间只能是两败俱伤。
待酒足饭饱,温酎直直越过云敛上了房间。
那店小二瞅准时机上来撤下了碗碟。
期间阑意能隐隐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大气不敢出,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温酎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何不觉师父与大哥哥又如此了。
“想说就说?”云敛突然出声,将阑意吓了一大跳。
“大哥哥,你与不觉师父……”阑意试探着问。
他与温酎如何了?
好问题。
有时候他总想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放开温酎就好,为何要管着温酎的路途。他每每想到这一点,让温酎离开,他总会觉得不顺心。
或者说是……不甘愿。
这么些时日筇竹寺的人没找上来,温酎也自愿跟着他,他该是觉得满意,只是……为何每每让他觉得有趣又掩饰不住怒气。
真是见鬼。
云敛不做他想,看向阑意,“你觉得我们如何了?”
“不觉师父惹到大哥哥了。”阑意没有半丝迟疑的回答。
他也想不到大哥哥生气的原由,只是这一路上他也算是见惯了大哥哥与不觉师父之间的相处,总以两人生闷气结束。
他也有些想不通,不觉师父当初算是被大哥哥哄骗掳来的,为何不觉师父不离开?大哥哥也不愿放不觉师父离开?
云敛笑了,“你倒是会向着我。”
阑意笑的腼腆,看向云敛的眸里满是信任。
“我与温酎之间的事不要打听太多,你只管看着就好,什么都不要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太好奇,懂吗?”明明云敛也没比阑意年岁长多少,也就是个弱冠的年纪,就在这里一口一个“小孩子”,单单就是云敛能干出来的事了。
“大哥哥,我不是小孩儿了,还有两年及冠了。”阑意被云敛口中的“小孩”臊的满脸通红。
“那你这个大人下次赶往宸京不要坐马车了,我与你的不觉师父都会骑马,你跟我们一同也不必在路上耽搁个十天半个月的。”云敛敷衍的话也是一下子说到了阑意的痛处上。
阑意颇有些坐立难安。
云敛还有心情敷衍阑意,看来是没被方才与温酎的摩擦影响。
“大哥哥……”阑意耳尖通红拽住了云敛的袍袖。
云敛没有看他,轻呷一口杯中的酒水,侠客男儿,肆意本色,尽显其中,端的肆意雅致。
墨绿色的衣袍显得云敛指尖越发的冷白,因饮了酒的缘故,面上微微带了些许红晕。胸前有一缕墨发垂了过来,发上的白玉簪仿若相辅相成般,形貌昳丽,一看就是好人家的矜贵公子。
眼神清明,他酒量很好,就那么一壶的分量不至于叫他醉了。
不过这酒,不可多喝,喝多了误事。
云敛指尖轻击桌面,询问道,“可要尝尝这家的招牌?方才顾着温酎了,倒是没有询问你,我的过错。”
阑意急忙摇摇头,“大哥哥,无事的。”是对云敛致歉的回答。语毕后摸了摸肚皮,他吃不下了,虽说是素菜,但这留月轩的饭食当真是不错,口齿余香。他吃了很多,这桌上半数的都被他吃了。阑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大哥哥,我吃了很多。”
云敛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想吃就说。”
阑意迟疑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云敛也没有意外,又重新取出一片金叶子递给了阑意,“想吃甚想买甚自己出去,现在不用跟着我。”
阑意迟迟没有接过。
云敛眸里有些不耐,将东西收回,“不拿也行,我会叫白苏跟着你。”云敛手撑着下巴,问道,“我教给你的毒这些日子学的如何了?”
过于跳脱的话叫阑意一怔,阑意小声嘟囔,“大哥哥你怎么这样啊?刚才问的是吃食,怎么一下子转到了毒上了。”阑意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毒他可真是一窍不通。
“抽查不是更符合严师的风范?”云敛侧眸看他。
阑意看了几眼云敛,忽然眼神一亮,立马站起来,嘴里喊着“大哥哥,我看到白苏师父了,这都过了未时了,他一定没吃午饭,我去喊他,大哥哥你等等我”。
一下子就溜没影了。
可是这里哪里有白苏?
云敛静静的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手里将那酒盏捏住,半晌后失笑,真是个滑头。
别的没学好,倒是会跟他耍滑头了。
云敛放下了酒盏,招呼店小二来他身旁,“再来壶酒。”这酒的滋味倒是不错,只是不可贪杯。
说起云敛要点他们的酒水,那店小二倒是积极更甚。
云敛思虑一番,还是没说出不要了的话,“罢了。”又交待店小二,“今夜将你们留月轩的招牌菜给方才离开的那位公子送一份,至于另一位禅师,与今日一样送一份。”
阑意怕是想着他再会询问他毒的事情,今夜许是会暮色四合后回来,有白苏跟着他也放心。
“好嘞,公子。”
云敛又想起些什么,“房中可有热水?可否能替我准备些?晚些时候送到我房中?”
“公子,都有。”
云敛将一锭金子推过去,“劳烦。”
云敛给的坦然,那店小二却颇有些坐立不安,这金子他也找不开啊!“公子,太多了。”
“无妨,多的给你了。”云敛毫不在意。
只是……这也太多了。
那店小二还是不肯收。
云敛看了他一眼,倒是个有原则的,没想着占来往客商的便宜。他不肯收,云敛也不强求,只是道,“那就劳烦你要多替我跑几趟腿了,你可知道织锦坊深处的宅院?”
织锦坊是他们金陵建造上供宸京的金陵云锦的地方,他自然知晓。
云敛说的那个宅院正是他们金陵城绣工最好的绣娘的住所,那绣娘原是官家女子,后家道中落,幸得绣工出彩,也就做了这里的一方绣娘。
“知晓。”
云敛点点头,“舍弟很喜欢你们的菜品,那就劳烦你这些日子送些你们的菜品到这里了,算作酬劳。”
店小二思索了一番,接了过来,跑腿又费不了多少力气,也就受下了,“公子你就全交给我吧!”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位公子要他送饭菜给这里?
说话间店小二下去端上来了酒水。
云敛轻轻颔首。
留月轩外热闹不减当前,街巷上叫卖声不绝,隔着一道门仿若与世隔绝,里面的光景与外面完全是两方天地,门外的热闹感染不了里面的人。
门外的百姓加快了脚步,像是应景一般,响起了闷雷,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雨滴顺着屋檐廊角滑落,砸的地上七零八落。
雨声清脆,仿若伶仃坊里乐姬演奏的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叫人难得的放下了心中的烦闷,只想去听听外面零落的雨声。
百姓们撑着各色的油纸伞,行进间甩出了伞上的水珠,行色匆忙,仿佛又恢复了沉寂,先前的热闹不复存在了。
地上很快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坑,里面含着零落的木槿花瓣。
留月轩门口涌进了许许多多躲雨的百姓,顿时间浓重的金陵腔调包裹住了这间客栈。
店小二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云敛端起酒盏轻呷一口,又侧头看了眼先前温酎离开的地方,神色意味不明。
只是独自饮酒仿佛就给了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云敛询问了忙里偷闲的店小二房间的位置,放下酒盏走至二楼。
上面更显安静与黑暗,离他一步之遥的就是温酎的房间,云敛在温酎房门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暗逼仄的走廊上只燃着三两余个灯盏,温酎房中没有一丝声音。
云敛不知在想什么,许是在想温酎在作甚?也许是……他什么都没想。云敛像是想要去敲门,站了会儿后走进了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走廊又重新恢复寂静。
不一会儿,温酎打开了房门,眸光看向云敛的房门,低念了句佛号。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仿佛隔绝了两方天地。于他,于云敛,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