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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醉春风(1) 无牵无挂, ...
“金陵城内有疯癫,
人逢皆知有预言。
时夏衣薄我棉被,
冬日寒凉我入水。
合欢花下有合欢,
哀怨啼哭新妇来。
红颜皆苦逝薄命,
逢人说项合欢难。”①
……
一入金陵城,就能听见孩童时不时哼唱的这首打油诗,还有热闹的叫卖声。远处酒旗连成一片,当垆的是位胡姬,酒香顺着街巷萦绕在鼻息。丝竹管弦,袅袅不绝,期间夹杂着说书人拍醒木的声音。
热闹非凡。
有孩童跑过来一时不察撞到了云敛,那孩童也摔坐在地上。
云敛被撞的一个踉跄,左手手臂有些麻,云敛头上戴着斗笠,隔着斗笠看着左手,面色苍白,他仿佛觉得手臂都有些不灵活了。
那傀儡虫的毒被他抑制住了,只是他却是解不了,只能是减弱毒的效果,还是得让竹苓与罗碧看看。
阑意下意识扶住了云敛,神色焦急,“大哥哥你无事吧!”
“无事。”云敛示意阑意松开手。
那孩童面上垂着泪,沾上土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
云敛蹲下去双手抄住了孩童的腋下,扶起了那孩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语气里带着些不知所措,“小孩儿,你还好吧!”
一见着云敛面上戴着斗笠,那小孩儿终于哭了出来,语调里带着些哭腔,“阿娘说蒙着面的都是坏人,阿娘,我害怕……”
云敛拍着小孩身上尘土的手一顿,抬手将斗笠取了下来,露出一张昳丽的面容,身上墨绿色的长衫被孩童身上的土蹭的有些脏污。云敛也不在意,面上露出笑容,“你看我像坏人吗?”
那孩童看着云敛,好不容易停住了哭泣,抬手去摸云敛拿着的斗笠,有些迟疑,“……不像,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云敛看了眼孩童,笑弯了眼,“看见那边的糖葫芦了吗?不哭了就给你买好不好?”
那孩童声音里还带着些抽泣,面上垂的泪水滑过脸颊,留下一道泪痕,面上有些脏,就像是一只哭花了脸的灰猫,语气有些犹豫,“……阿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云敛有些嫌弃的取出软帕擦了擦他的脸,“那你认识那个卖糖葫芦的吗?”
温酎看了云敛一眼,没想到云敛竟还会哄孩子,很快垂下眸不知在想什么,低声念了句佛号。
云敛指的是不远处街巷上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小贩,那人扛着糖葫芦的架子一路穿梭过来,与一旁的百姓都能聊两句。
“认识,那是张伯伯家的。”小孩语气有些怯生生的,与他一同玩闹的另外一些孩童也躲在一旁看着他们。
云敛看了眼他们,有重新看向小孩,“你认识的就不是陌生人了,就算是我的赔罪如何?”见孩童还有些犹豫,云敛笑了声,“那你可以告诉我客栈在哪里吗?作为交换,我请你,还有他们吃糖葫芦好不好?”云敛指了指另外的些孩童。
那孩童思考了没一会儿,不出意外的同意了,“大哥哥,客栈就在前方。”
云敛将糖葫芦递给他,“走路小心,不要撞到别人了。”
那孩童与玩伴跑进了一旁的巷子,嘴里还唱着:
“金陵城内有疯癫,
人逢皆知有预言。
……
红颜皆苦逝薄命,
逢人说项合欢难。”
云敛闻言若有所思,“人逢皆知有预言……”
是否真的如此?他在宸京就听说过金陵有一人善预言,能通天彻地。真有这能人不早就被皇帝召进朝堂当了朝官了吗?
“小僧在筇竹寺也听过。”温酎看了眼云敛。
云敛看着那几个孩童离开的地方,那些孩童的身影早就变得模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小黑点,身旁皆是来来往往比肩叠迹的百姓,早就遮住了那些孩童的身影。云敛声音有些低,“也是八卦,将那人传的神了。”
“万事万物总有它存在的意义。”温酎低念了句佛号。
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般,那都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云敛来金陵是为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预言,他找到了,自然也就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能通天彻底了。
对于他来说,金陵不过就是一个游历的地点而已。
云敛看着温酎好半晌,眸里看不出情绪,嗤笑一声,“不就是个张嘴就来的骗子,谁知道他如何,凡事如何还不只是凭着他的一张嘴,歪打正着瞎碰到了几次,被人传的神了,就在金陵糊弄一方百姓。”
靠天靠地不如求己,谁都没有自己叫人安心,这是他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唉,你怎知他是骗子了?”旁边突然有人出声。
云敛眸光锐利,看了过去。
那人盘腿坐在街边一巷的树底下看着他们,眸色无悲无喜,活像个装模作样的道士。只是他穿的不是道袍,而是平常百姓穿的粗布麻衣。约莫不惑年纪,面上胡子拉碴的,头发散乱,明明就是个胡言乱语的乞丐。
胸口不慎露出一方软帕,白色的丝织品一角绣着不知是什么花,那方帕一看就是丝绸缎制而成,绣花精致,分明就是上好的绣娘织绣的,与那人身上粗陋的衣袍显得极不相衬。
一个乞丐怎会有这么好的帕子?
许是察觉到云敛的眸光,那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将帕子又塞了进去。
云敛收回眸光,看向阑意,“客栈就在前方,你去要三间客房,我们暂歇一日,明日再去府宅。”
阑意看着云敛欲言又止,“……好。”
云敛这才看向那人,“阁下如何说是他不是骗子了?”
温酎看着云敛的背影,低念了句佛号,跟了过去。
“你怎知他不是骗子了?”云敛又重复了一遍问话,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那人,眸色散漫,像是有些好奇为何这人会说出这般的话,余光瞥向去往客栈的阑意。
前方就是客栈,远远就能看见其上的匾额,留月轩。
风中扬着酒旗,一来一往间遮住了酒肆的窗棂,却是遮不住美酒的清香。
云敛见阑意走了进去,这才垂眸看着那人。
温酎站在一旁等候云敛,朝那人微微颔首,手里捏着那一串佛珠,没有说一句话。
那人像是胡言乱语一般没有再向云敛说话,却是看了几眼温酎,嘴里喃喃自语,活像个疯子。
仿佛他刚才的答话只是云敛耳鸣听错了一般。
云敛垂眸看他,见这人不说话也不再询问,百无聊赖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比起黔州那个祁寒溽暑之地可谓是繁华了不止一星半点。栀子的香气萦绕在整个金陵城里,木槿朝荣,香气甜腻,十步一满,百里飘香。
时令节气正好带来了适宜的香气与景色,给这金陵城的冷冽平添了一份柔和。
云敛用骨扇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整个人显得随意而慵懒,随后扇子一合就要离开。
原以为这人方才说话是知道,却不曾想真是个胡言乱语,装模作样的疯癫之人。
无趣。
“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那人嘴里嘟囔着。
云敛脚步顿了顿,忽而转过去看他。
那人嘴里还喃喃细语着“大凶,大凶……”举止疯癫,见云敛看他,忽然咧嘴一笑,就要爬起来离开,对着温酎也道,“大凶之兆。”
温酎低念了句佛号。
云敛看着他,嗤笑一声,“怎么见个人就要说大凶了,阁下,莫非我们二人是惹你了,这么说来可是不太妥当吧!”云敛伸出右手拦住了那人,骨扇尖端透着寒芒,“可是要说清楚了。”
与一个疯子较劲的也就云敛一人了,这金陵城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唯恐避之不及。
那人起身才能看见地上原还放着几枚龟甲铜钱。
云敛看了眼,“你行骗的家当丢了。”语罢,云敛眯了眯眼,“你方才急着反驳,你不会就是那个骗子吧?”说罢后云敛忽然笑了,他在想什么,一个乞丐怎会是被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神棍,是他多心了。
那人疯癫的举动停了下来,眸光竟有一瞬间的锐利,他伸手指了指云敛,“卦象告诉我你有麻烦。”他的手指几乎要指上云敛的左臂。
云敛笑了声,“知道我身上这件衣袍的价值嘛!一百两,黄金,你可赔不起。本公子也不养闲人,只能将你杀了。”
那人手一顿。
温酎低念句佛号,神色悲悯,“云公子……”
云敛嗤笑一声,“小和尚,管我?”
温酎低念了句佛号。
云敛却是被温酎仿佛怀疑般的神色激起了些不明不白的怒气,他难道就是如此滥杀无辜的人?
“一个乞丐也会占卜了?”云敛看他,“那你也替我算算如何?”云敛取出一锭银子拿在手上把玩,“就说说本公子何来的大凶之兆,说的好了,它就是你的了。”
话说出来,云敛一怔。现在想来也是好笑,他竟然被温酎的一句话激的去问一个乞丐,他又何必去断了这人的生路,真是昏聩。
云敛看了那人一眼,叹息般的说了句“罢了”。
他本就不该在这里耽搁太久。
只是这拿出的银两却是不好处理,这人看着有些疯癫,若是给了他也保不齐被别人抢走。
云敛收了银两转身离开,独留下温酎一人在此。
温酎看了眼云敛的背影,蹲下去看着这人,语气温和,“施主,你如何说大凶了?”
那人沉默着将那些铜板与龟甲收起。
温酎静静看着这人收拾。
“眉心发黑,郁结于心,无牵无挂,无惧生死……”那人喃喃道。
无牵无挂,无惧生死。
这说的不就是云敛吗?
第二卷卷标出自唐代许浑的《谢亭送别》。标题出自唐朝许棠《新年呈友》,“一月月相似,一年年不同。清晨窥古镜,旅貌近衰翁,处事闲难得,关身事半空。浮生能几许,莫惜醉春风!”
①这首打油诗是我自己写的,第一次写,查了资料怎么写,然后就潦潦草草上阵了。写得不好,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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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醉春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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