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衔杯》暮同酒

22、霁色明（22） 一个半死不

　　云敛看了那坛子一眼，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语气浅淡，“走吧！”

　　这雨是越下越大了，云敛蹙着眉头，抬手拧了拧衣袖上的水渍。刚一抬眸，就见远处有个影影倬倬的黑影，跌跌撞撞的跑来，正就是先前的那女子。

　　见着站在她方前祭蛊的地方的几人，顿时觉得眼前发白，嘶吼出声，“不……”猛的瞪着云敛几人，眼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狠戾。

　　有一只形似流萤，尾巴上闪着微光的虫子闪着幽光冲着几人旁边的蛊坛飞来，却是绕了一圈后又飞回去落到了女子的兜帽上。

　　云敛神色一顿，这是用来引路的蛊虫？

　　姜九黎脚下虚浮，心尖一阵急促的闷疼，快步走到蛊坛旁边，看着里面，急喘着粗气，竟是将手直接伸了进去，被里面的化尸水蚀的急忙将手取了出来，指尖隐隐可见白骨。

　　那张艳丽的脸上仿佛是鬼魅一般，因疼痛似乎是有些扭曲，难看到了极点。愤恨惶恐，捧着坛子急忙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却是什么也没有，最后抱着坛子凄怆流涕，哀痛欲绝。

　　声音越发的哀怨了，声调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粗戾。

　　哭喊的语气声声泣血。如若哭的不是蛊虫，倒真叫人觉得心间一揪，难受的厉害。

　　这幅景象叫人无端觉得有些可怖。

　　方灼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看着眼前这位女子。

　　他深知那些毒物的可怖，也不觉得这女子可怜，那些在她手下死过的百姓不可胜数。

　　白苏神情淡漠，隐隐护在云敛前方，手里捏着宝剑的手却是隐隐可见其经脉。

　　那女子总算是停下了哭声，站起来看着几人，衣裙上沾的满是泥渍，面色隐隐有些扭曲，一抬手便是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扔了下去，语气狠戾，“断了我的路，你们给我的宝贝陪葬。”

　　云敛后退了几步，那地下不知是有何东西，被那蛊婆扔了下来，正在朝着他们四周飞快爬去。

　　离得近了才看到那东西的原貌，那分明就是他们先前见过的那黑色的虫子。

　　云敛后退却是踩到了他之前扔掉的那神偶，就见那蛊婆面色一白。云敛飞快捡起将其放入怀中，抬手将额间的水珠抹去。

　　这雨来的快，却是不见消散的痕迹。豆大的雨珠直直砸下。

　　云敛嗤笑一声，“这是陪的何来的葬？我们可还未计较你背着当朝陛下随意养蛊的事宜，拿着宁朝百姓饲蛊，你说你该当何罪？”

　　姜九黎眸里神色狠戾，抬头看云敛，“你们是谁？胆敢来管我的事情，你还知晓什么？”

　　像是云敛说出什么不利她的消息她就会将几人化作她蛊虫的养料。

　　云敛这才看清这人的脸，颈间却是布满了纹路，瞳孔泛红，似是经年累月炼蛊所遗留下来的颜色。云敛笑了声，指着方灼，“你连他都不知道，他可是朝廷特使，特地来查……”云敛顿了一下。

　　果然就见这人白了面色。

　　云敛神色意味不明。

　　方灼：……他怎么不知他是朝廷特使？

　　姜九黎面色越发难看了，“那你们全都死！”姜九黎面色阴毒的看了他们一眼，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骨哨，奋力一吹，却是未发出任何声音。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敛神色一顿，侧眸一看，就见有数十名百姓跌跌撞撞的走过来，看架势还有更多。

　　面上青黑肿胀，浑身散发着尸臭味，布衣上满是污泥。就像是不会走路的孩童一般，走两步就会跌倒在地上。可是他们却是恍若无物一般，活动着僵硬的身躯爬起来继续往前。

　　赫然就是尸体。

　　这人竟然又在驭尸。

　　云敛看了眼白苏，就见白苏点点头，忽的朝天上放了支东西，“嘣”的一声炸开。

　　擒贼先擒王，云敛眯了眯眼睛，足尖一点，猛的冲向姜九黎。骨扇一声轻响，便是出了利刃，直直指向了姜九黎的脖颈。

　　姜九黎却是没躲，右手依旧拿着骨哨，却是依旧没发出声音。但是看林中，那些尸体移动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在云敛靠近之际，手腕上的缠着的银蛇飞了出去，猛的张开了大口，显出獠牙。

　　云敛朝旁边一避，眸色更冷，“你不是蜀巫一族的，尽使些阴毒的法子。”

　　蜀巫一族的人可不会驭蛊害人，更不会妄求什么永葆青春之法。

　　“咬死他。”

　　云敛轻嗤一声，指尖竟是携着一枚针，那针通体银色，长约两寸，玄铁打制。细看是救命银针，对于云敛来说却是杀人利器。

　　姜九黎将手里的骨哨换了个方向，这时骨哨竟是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声响。

　　那些尸体速度更快了几分，围住了方灼与白苏。而那条银蛇却是直直朝着云敛过来，张开了大口，那毒牙上隐隐可见其毒液下淌。

　　云敛身形一闪，一转身，指尖携着的银针直直的扎进了那蛇的七寸，只余下那蛇在地下挣扎。

　　姜九黎仿若没有看见，骨哨依旧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些尸体仿若不死一般，云敛看到方灼砍掉了一具尸体的胳膊，乌黑的液体顺着残肢流出，流淌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从残肢断猿处掉下来，其中还夹杂着数余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蜘蛛，四散着逃开。

　　偶尔有掉下来翻着肚皮的蜘蛛，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赤红色的花纹。

　　云敛眸色一凛，一步步靠近姜九黎。

　　这不是先前的控尸蛊，这蜘蛛是万蛛蛊，可驭尸体战斗。

　　姜九黎发现了云敛的意图，却是朝着云敛一笑，语气粗戾，“去死吧！”

　　就见方灼提着剑不知何时朝他攻了过来。

　　云敛被迫打断了动作，猛瞪着方灼，却是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方灼不知何时眸子变得通红，神情呆滞，出招却是狠辣异常。

　　他是被这人用蛊控制了。

　　该死。

　　云敛躲过一击，却是说不准这蛊的名字。这人身上的蛊太多了，叫他有些摸不准。云敛处处受到掣肘，他又不能将自己杀人的法子使到方灼身上。

　　那些尸体却是由白苏一人应对了，幸好这会儿他布置的人来了，总算是能替他们分担一会儿。

　　只是死人却是完全无法杀死的，此消彼长，不是长久之策。所以突破只有在……

　　云敛看了眼一旁吹着骨哨的姜九黎，那哨音越尖锐那些尸体攻击的越发厉害。

　　“方灼……”云敛这会儿几乎是与方灼近身肉搏，方灼却是手上带着刀剑，“来时说的好听，不会中蛊毒，这会儿还不是全都不做数了。”云敛一时气不过踹到了方灼腿上。

　　方灼腿一弯便是单腿跪地，那地上满是污泥，泥渍溅到了云敛衣袍上。方灼恍若未闻站起来便是又攻了过来。

　　难道这蛊虫还有不知疼痛的功效？

　　真是见鬼。

　　“好好尝尝自己人的刀剑吧！”姜九黎声音本来就是仿若枯木一般暗哑，这会儿狠戾中含着笑却是叫人浑身一颤，仿佛是鬼魅一般，带着凉丝丝的寒意。

　　“什么朝廷特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你们今日就一同死在这里，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伴。”姜九黎笑的越发猖狂了，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恨意。

　　云敛没空搭理他，骨扇抵住了方灼刺向他的剑，语气寒凉，“方灼，待本公子弄死这老巫婆后再跟你算账。”云敛伸出手在方灼左肩一拍，方灼便是后退几步，被赶来的白苏挡住。

　　听到“老巫婆”几个字，姜九黎面色有些扭曲。

　　“家主，属下来迟。”

　　云敛没再看他，留下句“拦住他”就直奔着姜九黎而去。

　　蛊婆身死，这蛊自然也就不致命了，况且方灼中的只是用来控制的蛊虫，并无大碍。不过就是后几日会闹闹肚子罢了。

　　骨扇尖端闪着寒光。所到之处似乎都是寒的。

　　姜九黎是使蛊虫的好手，却是不会多少武功，此时后退几步，面色苍白，吹着手里的骨哨，顿时远处就有尸体倒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朝着云敛这边爬来。

　　云敛完全不理会，直直的将骨扇刺入了姜九黎肩膀处，她手里骨哨顿时掉到了地上。云敛抬眸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抬脚竟然踩住。

　　那些虫子恍若失了方向，在原地乱打转。

　　“你……”姜九黎睚眦欲裂，肩膀处溢出的血与身上的雨水混合后流在地上，只余下坑坑洼洼的血水，血腥味浓重。

　　这雨这会儿早就渐小了。天边乌云渐收，东方隐隐可见蓝天白云。

　　云敛眯了眯眼，试图防止眼里飘入雨水，鬓间的水珠成串成串流下，衣袍早就紧贴在胸膛。

　　“噗嗤”一声，利器刺入肩膀更甚。

　　姜九黎面色苍白，却是强撑着扬起笑容，喘着粗气，“你要死了。”

　　云敛低头就看到自己指尖上有一只小虫子咬破了皮肉直直的钻了进去，一下子了无痕迹，叫云敛驱赶也来不及。

　　“真丑。”云敛嗤笑一声，眸色寒凉，像是完全不怕一般。

　　“你……”姜九黎被气得直哆嗦。

　　“傀儡虫，又叫子母蛊。你想用它控制我？”云敛语气平静，“可惜还不太够。”

　　姜九黎瞳孔微缩。

　　“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岁的老巫婆，妄想永葆青春，可惜啊！变成了个半死不活的老怪物，配着桃李年华的姑娘的面容，你也不害臊。”

　　“你……咳咳咳……”姜九黎被气得半死，气若游丝。

　　“咳咳，永葆青春有何不对，你还不是个偷摸挖人家宝贝的贼头。”姜九黎语气狠戾，却是忍不住的发笑，像是疯魔一般，“你要死了，哈哈哈，你要死了，既然我活不了了，那你就给我陪葬”。

　　许是她也在害怕从别人间肆意偷来的岁月，此时的话语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云敛只觉得心尖一阵绞痛，手臂酥麻，仿佛快要抬不起来，云敛抿了抿唇，白着脸，心里知是那傀儡虫在作祟。

　　姜九黎也不好受，心尖同样一阵绞痛，“哈哈哈……被蛊虫啃食的滋味如何？”

　　云敛笑了声，因为疼痛显得有些虚弱，“子母蛊，你也不好受吧！母蛊在何处？”云敛将骨扇抵在了姜九黎腰侧，“在这儿？”又将骨扇移到了姜九黎心脏处，“还是这儿？”

　　姜九黎又怎会答他？

　　云敛闷哼一声，唇色越发的白了，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发丝紧紧的贴在鬓间，却是笑着看她，“你要死了。”说罢后骨扇直直的刺入了姜九黎腹中，在耳边轻声道，“你要死了，怪就怪在你惹了本公子，本公子却是会活的好好的。”

　　“……你。”姜九黎吐了口血，那幅艳丽的容貌迅速衰败了下去。最后倒在了地上。

　　云敛取出了怀里的神偶。

　　姜九黎看到后瞳孔一缩，显然是害怕极了。

　　云敛垂着眸一笑，那神偶本就是陶土制的，砸到石块上便是碎成了块状，细小的陶块溅在姜九黎脸上，划破了皮肉。

　　顿时姜九黎心尖疼得厉害，几欲喘不过气来。腹部与肩膀处血液快速流失，姜九黎喘着粗气。

　　片刻，没了呼吸，死不瞑目。

　　同时倒下的还有方灼，被白苏急忙扶住，半晌后恢复了意识。那些蛊虫也似潮水般迅速褪去。

　　云敛却是有些支撑不住，脚下踉跄了一下，那傀儡虫在体内钻心般的疼，云敛唇瓣上被咬出了血痕，眼前一阵模糊，连马蹄声都没听见。

　　要倒下之际被一双手扶住，陷入散发着檀木香味的温热的怀抱，“云施主，你无事吧？我来了。”

　　云敛睁开眼眸看了他一眼，唇瓣上带着血痕，语气有些虚弱，“小和尚你来了，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