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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霁色明(20) 你是说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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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约莫过了戌时,林间被风吹的呜呜作响。
房中亮了烛火,那人影不知为何来来去去。过了半晌,那人停了下来,从窗榭看去,那人竟是在沐浴。就连地上都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只是看不清到底是男女。
云敛瞳孔微缩,兀的闭上了眼睛,面色难看。
虽说隔着窗户他只能看清微动的人影,除此之外就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云敛还是觉得冒犯了里面的人,心里越发后悔死了自己先前的决定。
云敛虽说是闭着眼睛,却是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咯吱……”
好半晌,那房中人才走了出来。
云敛这才睁开了眼睛,面色越发的难看了,眸光直直盯着下方。
那人依旧是着黑色斗篷,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面容。烛火虽暗,却能窥得身形一二。那人身形瘦弱,叫人觉得有些弱不禁风之感。
看身形衣袍,与昨夜的完全一致。看来他们没有找错,昨夜的黑衣人确实就是眼前这位。
那黑衣人走出来在院中一旁朝天地焚香点蜡,嘴里默念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
不时躬身行礼。
大半夜的做这些事情,尤其还是知晓这人养蛊,总是看着叫人毛骨悚然。
那人躬身行礼的地方正是云敛所在的这棵大榕树下。
云敛向下瞥了一眼,只能看见那人黑色的兜帽。云敛移开了视线,看向房内,就见桌上供着牌位,铜炉中烟气袅袅。一旁地上放着木桶,云敛像是被蛰了眼睛一般急忙移开了视线,面色难看。
他听罗碧说过,在养蛊之前,要把正厅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家老少都要沐浴之后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而后每每入睡前及起床前都要祷告。
想来这人就是在祷告了。
那人应该也想是村中无其他人,这才选择了在院子里祷告。却不曾想遇到了他们。
有传闻说炼蛊之人焚香,祷告,养蛊不可叫人知晓。否则会天降不兴,被人尽数收了去。
云敛小心翼翼的藏匿好自己的行踪,免得被那黑衣人给听去。
许是那人也习惯了戴着兜帽,直至这会儿头上依旧戴着,遮挡着面容。
只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声狗吠,不知从哪里引起了好几声狼嚎。许是山中的野狼,竟是与狗吠半夜连成了片,叫的人直心烦。
那黑衣人猛的取下了兜帽,看神色惊恐急躁,在院内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望天。
这会儿那人踱步到了篱笆另一侧,远离了树。若是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在一旁树上的云敛。
云敛取出了怀里的骨扇,眸光淡漠。细微的轻响过后扇端现出了细刃。若是那人发现,那里面的细针就能对上那人的腕骨,叫他不能行动半分。
声音越发响了,那人面上惊恐,竟是直直的进了房中。“啪嗒”一声,落了锁。
看起来分明就是极其怕狗。
云敛收了骨扇,他想起了蛊婆怕狗的传闻,以前以为是谬言,这会儿却是才知真假,也不知是喜是忧。
他这下可算是看清了那黑衣人的长相。
他原先以为这人是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却不曾想竟是个女子。
女子面容艳丽,惊魂一瞥般煞是好看,面上冷若冰霜,活脱脱就是个美人。此时面上带了些恐惧,更是我见犹怜,恨不得叫人抹去她眉间的忧愁。
月下赏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云敛却不觉得好看。
云敛面色难看,竟是捏紧了枝干,瞳孔微缩。那人……那人虽说面容艳丽,却是长了一双状似枯蒿的手。像是树皮般干扁的皮贴在骨上,可见其粗糙斑驳的纹路。
脖颈上隐约可见纹路,那张脸却是桃李年华。
真可谓为美人面,枯树皮。
隔着老远都似乎能闻到那股人之枯木的味道。
只是她面上却是年轻俏丽的,与脖颈间的纹路一对比,怎么看怎么诡异。这不知该说是姑娘还是老妪,是该说驻颜有方还是使了邪术的怪物。弄了这幅模样,叫人无端生畏。
若是美人老天爱怜,予了她们容貌,时间沉淀了气韵,宽恕了时间的纹路。
而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停留了俏丽,却是无法挽留人之将木的皮囊。不遵循自然法.则停留的容貌是否真实长久?又是否只是自欺欺人?又或者只是个妄图打破生命的怪物?
每日铜镜描摹,远画眉黛,朱砂点唇。是否看见了铜镜中俏丽的面庞以及老妪的手指……
云敛面色难看,那树枝直直被他掰了下来,随意扔了下去。
“啪……”
云敛翻身下树,只余下一个翩跹的衣角,鸦青色的衣袍仿若要融入夜里。
那人房中的烛火还亮着,看样子是还未入睡。
“谁?”那人快步走了出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云敛躲在树后面。
那人的声音却是极其暗哑苍老的,极其诡异,像是不知吞吃了多少树皮一般,很难发出简单的音节。
暗处的方灼替云敛捏了一把冷汗。
白苏立马要动手,却是被方灼给按住了。
这会儿没发现,要是真动手就被发现了。
云敛面色沉静,敛住了呼吸。
那人像是在顾忌方才的那阵狗吠,始终是没有出来,只是在房门一旁虚张声势。见没人,半晌后进了房屋。
云敛却是动也不动,紧贴着树木,不叫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果然,那人又打开了门,却是看向自己手腕上缠着的那条银蛇,“去。”
那蛇也像是通人性一般动了动尾巴,从手腕上抬起了头,鲜红的蛇信子吐息间像是活了一般“嘶嘶”作响。竟是直直滑了下去,游走在地上,宛若一条银丝带。
云敛神色一凛,眸里滑过一丝狠戾。
那蛇却是越靠越近。
整个院落安静的只能听见银蛇滑过地面的声音。
放了蛇后那人头也不回的进了房中。
那蛇太有灵性了,意识到自家主人不在后又游走了回去,从门缝钻了进去。
若说毒物成蛊后必须与主人不分离,此时感受不到气息却是又回了熟悉的地方,自行缠上了女子的手腕。女子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月光透过窗畔,腕间的看起来就像是亮闪闪的银镯。
半晌房中烛火熄灭。
子时了,周围黑沉沉的,万物寂静。
云敛最后看了眼房屋就回了林中,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方灼先是打量了会儿云敛,见他无事,松了口气。再看他却是见他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急忙问他。
云敛面色有些难看,“那黑衣人是位女子。”
方灼有些诧异,却是笑了一声,“你不忍心了?那一定就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了?”
云敛看向他,方灼竟然品到了一丝杀意。云敛嗤笑一声,眸色凉似水,“再敢胡说我就将你剁了手脚扔进蛇窟。”
怎地这么大的戾气?
云敛却是看向他忽然笑了,“很美,确实是个美人。只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美人’。”
“如何说得?”
“那人面是桃李年华,手却是如老妪般,状似枯木。”云敛沉着眸不愿再提。
方灼倒吸了口凉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云敛在说什么。
云敛仿若喃喃自语般,“有能叫人容色依旧的神药,或者说是蛊吗?”他从未听过,这种东西确实存在吗?还是说他坐井观天了?
方灼这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实在是方才云敛说的骇人听闻。面色凝重,“从未听过。”
药物无法延缓老去,说不准就是有此蛊呢?
云敛若有所思,“那人没有将蛊坛埋在院落里,定是在其他地方。”
“如何得知的?”
云敛瞥了他一眼,“是叫本公子说你艺高人胆大还是愚蠢,一点也不了解蛊虫就跑来与本公子合作。”语气轻飘飘的,十分欠揍。
方灼:……
嘴这么毒……
“这不是正要叫云公子解惑嘛!”方灼气笑。
方才见那人的烦闷在怼了方灼后总算是舒畅些了,这会儿神清气爽,为方灼答疑解惑,“蛊虫领地意识极强,那人放出的银蛇却是在院中随意走动。若是院中地下埋了蛊坛,那蛇怎么也不肯动作才是,又怎会……”
方灼懂了云敛的未尽之意。
就算是未养好的蛊虫,也是排斥另类蛊虫的气息的,那蛊蛇不会在有其他蛊虫的地方游走。
“原本我以为她是将蛊坛埋在了院中地下,这会儿不在,那定然是被她藏在了别处。”云敛若有所思,“我也隐约能猜到些这人的想法,只需找到后证实。”
看那人的面容也就能知晓一二了。
方灼却是不知联系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你是说那人想的是永葆青春之术?”这逆.天之行真的存在吗?这跟寻蓬莱仙岛求取长生不老的药方的人有何区别?
据云敛说的,在他看来那就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云敛点头,“不错。”
确实是跟寻求长生不老的一样丧心病狂。
听到云敛确认,方灼更是心惊。只是他却是有些疑问的,“为何那人要掳走百姓?”
“蛊妇放蛊中一人,可自保无病三年,中一牛,可保一年,中一树,可保三个月。如不放蛊,蛊婆自己就要生病,连续三年不将蛊放出去,蛊虫不得食就会伤害蓄蛊人。”云敛嗤笑一声,“你说如何?”
方灼捏紧了拳头,眸里寒凉,抑制住了汹涌的怒气。
云敛轻笑一声,“不必,这几日正是对蛊作祭礼的时辰,我们正好可以看看她的蛊坛藏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