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衔杯》暮同酒

18、霁色明（18） 他也想不到

　　两人本质上就是臭味相投，不然方灼一个正派弟子也不会寻上云敛。两人尾.随着那位驭.蛊人，那人走的极慢，两人也能跟上。

　　尸体一路经过留下浓重的尸臭味，方灼没忍住扇了扇鼻前，他仿若就要失去嗅觉了一般。

　　云敛看了他一眼，递给了他一条方帕，自己拿的却是先前温酎给他的，似乎还带着檀木的香味。

　　方灼低声道谢，“多谢。”将帕子系到了面上，味道总归是没那么浓烈了。

　　云敛摇头，隔着帕子声音似乎带了些鼻音，“去的地方你知晓吗？”

　　方灼点头，“似乎是乱葬岗。”正是他那次去过的地方。

　　云敛点头，认识就好。

　　越往里走越是臭不可闻，临近半夜山林中冷风瑟瑟，将那尸臭味吹的百米可闻。

　　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也不见那黑衣人的身影，他们一路跟到这里竟然跟丢了。那人似是消失了一般，叫人无处可寻。

　　云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夜空，约莫过了丑时了。

　　“跟丢了。”

　　方灼看了看四周，周围尽是竹林，竹枝粗壮，他们此处在的地方就是竹林中央。往前走便是那片开阔地。“还未，只是被前方的山林间散落的石块遮挡了视线，径直往前走就是乱葬岗。”

　　云敛往前走了几步，确实看到了足以遮挡住身形的石块。

　　那黑衣人说不定就在周围。

　　两人轻缓了脚步，走至了竹林出口那块巨大的石头后面。身形一闪，两人分散在了不同的石头后面。

　　云敛隔着石头从一侧往前一看，果真是乱葬岗。尸体均被草席一裹堆散在旁边，有的草席破碎，许是被鹰啄了，一旁散落着头盖骨。有的裸露着筋骨，连接着有些泛黑的骨架。

　　大半夜来乱葬岗是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更何况是站在骨头了。

　　那黑衣人就是站在骨头上，先前跟着他的尸体七歪八扭躺在地上，配合着七窍流出的乌黑脓血，这幅场景显得有些可怖。

　　那人吹了吹骨哨，便有成千上百只黑色的虫子从尸体里爬了出来，从虫子上似乎还能看见鲜血的痕迹。

　　似乎就是那虫子支撑着尸体不碎散。

　　那虫子通体漆黑，许是月光的缘由，似乎有些泛绿。形似甲虫，触角锋利，尾部也仿若生了毒针。爬行速度却是极快的。

　　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那黑衣人的指令，那些虫子停留在尸体上。

　　这番场景看得人胃中阵阵翻涌。

　　方灼不适的移开目光。

　　云敛却是从那些虫子上将视线移到了那黑衣人的骨哨上。

　　未发出声音却不知怎么能驭蛊虫？

　　那黑衣人又抬手吹了一下，露出的左手却是叫云敛瞳孔微缩，心中一阵恶寒，也是止不住的有些泛呕。他看清了那黑衣人的手的模样。

　　那双手状似枯蒿，左手小拇指却是失了一截。

　　那骨哨竟然是黑衣人自己的手指！

　　云敛示意方灼看黑衣人的手指，得到的是方灼点着头难看的面色。

　　他也想不到那黑衣人竟然这般狠戾，自己剁下来自己的拇指打磨成骨哨来驭.蛊。

　　看那些尸体身上的衣袍就是凤凰城中百姓的模样，如此看来这人与凤凰城百姓失踪脱不了干系。

　　两人没有轻举妄动，那人身上也不知带了多少蛊虫，擅自动手对他们没有好处。

　　那黑衣人仿佛来乱葬岗就是将自己不需要的尸体处理了。那些黑色的虫子也不知是钻入了哪里，竟然片刻后消失不见了。

　　云敛瞳孔微缩，看着黑衣人顺着前路离开原地。

　　方灼看来也是经受的打击不小，面色难看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云敛看向他，“过去看看。”

　　方灼点点头。

　　云敛将口鼻处的帕子系的更紧了些，抬步走过去就见地上还有未散尽的一两只虫子。云敛后退几步，避免自己踩到，低声道，“莫要踩到。”

　　方灼用自己腰间悬挂的宝剑刺中了一只抬起一看，那虫子胸腹间都长上了艳丽的花纹，状似蛛网，那花纹却是有些微微泛着白。

　　碰射出的液体溅上了尖端，那剑端早就染上了黑。

　　剧毒。

　　方灼随意甩开，语气寒凉，“有毒。”想起云敛使毒，便是看向云敛，问道，“你可能解得？”

　　云敛看着方灼手里的剑，“只有五成把握。”他毕竟不了解蛊虫，能有五成已是不易。若是罗碧来了说不准就能解得。

　　那尸体也没了查探的必要，若是不小心被那黑色的虫子咬一口他们也就不必再离开这里了，坐着等死就好。

　　只是放着也不是良策，若是被山间的野兽误食了再被猎户打到了卖钱，总归是不好的。

　　方灼眸间思索，“不如烧了。”

　　云敛闻言点点头，“也好。”

　　幸而周围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若是烧了也不会蔓延到周围的树木。再者有他们两人查看，也是安全些，绝了一场祸患。

　　方灼取出火折子点燃，随即将火把扔进了尸体里。

　　两人看着火越燃越大，将那些黑色的虫子尽数烧死，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浓烟滚滚，顺着空地直直的往夜空中冒去。

　　这一烧竟是烧到了天边泛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才堪堪熄灭。

　　只是浓烟久久不散，招来了怕是山林起火，急匆匆赶来的县衙捕快。

　　见到两人，那领头的捕头急忙上前，他也是认识两人的，免得捉拿凶手冲撞了自家人。那捕头面容憨厚，身形黑瘦，“云公子，方公子，您们这是？”

　　云敛倚靠着树木不答话。

　　方灼看了云敛一眼，笑着对捕头道，“劳烦了，此处的乱葬岗尸体甚多，此地又是潮热，为避免疫疾，本公子这才与云兄将尸体烧了，还请见谅。”

　　方灼没有说昨夜见着那黑衣人及蛊虫的事宜，以免打草惊蛇，也惊扰了百姓。

　　原是如此。

　　捕头点点头，“多谢两位公子。”

　　云敛抬眸一看却是看到了他与方灼两人系在城隍庙门口的马匹，问道，“劳烦捕头了，这两匹马是否是从那荒废的城隍庙门口带来的？”

　　那捕头急忙点头，“不错。”

　　“多谢你带来，这两匹马是我们二人的。”

　　那捕头急忙朝手下招手示意将马匹牵过来。

　　云敛看了眼方灼，“既然有人来了那我们走吧！”

　　方灼点头，却是对着捕头道，“劳烦你看着了，切记不能用手触碰那边。”

　　云敛牵过了马匹，待方灼过来交还于他。

　　方灼牵着马，低声问云敛，“我们如何？去追还是回凤凰城从长计议？”

　　云敛看着那黑衣人离开的地方，神色意味不明。听着方灼的话，兀的笑了，“回了凤凰城也是一般，你总归是不能去告诉县官凤凰城的百姓失踪是有人以活人炼蛊。”

　　若是不想引起百姓恐慌，就只能他们自己去。

　　也是。

　　方灼迟疑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两人牵着马继续走，云敛瞥了他一眼，眸色有些不耐，“罢了。”云敛取出一个东西朝着密林上方一举，火折子点燃了尾端，那东西直直的冲上了天际。云敛牵着马停在了原地。

　　方灼脚步一顿，也停了下来，“你这是？”

　　“休整片刻。”

　　方灼闻言点点头。

　　东方天际逐渐变亮，墨蓝色的云霞里兀的恍若滴入了血色。过了一会儿，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却是被密林阻隔，撒下斑斑点点的斑驳。

　　雾色朦胧，林间深处恍若仙境。

　　约莫一盏茶后，林中有了一些动静，似是马蹄的声音，有人来了。

　　方灼神色警惕，握住了剑柄。

　　云敛神色有些散漫，“是我的人。”

　　说罢后就有一名黑衣男子骑着马赶来，翻身下马站在了云敛面前恭敬行礼，“家主。”这名男子就是先前在商州城内茶馆见到的那位替云敛散布消息的冷俊男子。

　　云敛“嗯”了一声，看向方灼，“他叫白苏，会跟着我们。”

　　方灼朝着白苏点点头，看着云敛手里的东西不由得咂舌，“你那是什么东西？给本公子也玩玩呗！”

　　云敛收回了火折子，将手里拿着的一支黑色的不知是何玩意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笑的纯良，“你要是能去不留行，这东西有的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方公子觉得如何啊？”

　　方灼：“……不了。”他怕他爹打断他的腿。

　　“可有安排好了？”云敛看着白苏。

　　白苏点点头，恭敬道，“家主，都安排好了。”

　　云敛点头，牵着马往前走。

　　方灼与他并排走在一起，却是问，“你做了什么？”

　　云敛看他一眼，“没什么，只是做了些万全之策。”以免他们折在哪里。

　　方灼却是暗自思考，果真不愧是云敛。他与云敛相识也不过两三日，每每云敛做的都叫他有一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心中越发欣赏起了云敛。

　　进入深山内里，里面别有洞天。

　　曲折流水，小桥回廊，竹林深处是一村子，真乃仙外之境，雅致不可方物。

　　云敛却是停了下来，将马系在了树上。

　　方灼疑惑，“不追了？”

　　云敛冷哼一声，“还有何追的？现在本公子要去休息。方公子若是有精力你一人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