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霁色明（17） 恍若百鬼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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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夜晚却是没去成张员外家，只留的温酎一人去了。
凤凰城外山林间有猎户一家四口尽数失踪。
那县官确实是好官，忧思百姓。晚间接到了又有人失踪的消息，便是同意了方灼此前说的协助他们破案的请求，派出了府衙的衙役外出搜寻。
许是也藏着自己的一点私心，想要好好挫挫凤凰城内巫族的锐气，叫他们不敢再随意忽视官府。
只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了。
巫族从上古时代的统御各地到现在龟缩在黔州这一带，落差可谓是千差万别。只是在如今凤凰城，巫族却是深入百姓心里，他们打不得骂不得。若是严重了，他们县官都做不了了。
这十里乡.绅或是德高望重的人又是大巫，着实叫他们难办啊！
当夜晚，云敛就与方灼两人出了凤凰城。一路快马加鞭，直至抵了山涧林中，早就是月上柳梢了。
周围林寒涧肃，隐着鸟啼，树木与竹林各占半数。粗壮的枝干高耸入云，隐隐可闻青竹香味。地下却是落满了枝叶。
有道是人走路显，地下也不尽是草木枝叶，隐隐有小路显现。
那前方就是一座城隍庙。
世人都说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山。此处倒也是寻不到几许隐居的痕迹，有的只是废旧与荒芜。
那城隍庙破旧的厉害，周围被火把照的也是明亮的，那县官派出来的衙役与他们不是同路，去查看了其余地点。同行的还有山中的猎户，为衙役引路。
云敛与方灼手中皆拿着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就是你说的你先前来过的地方？你在这里亲眼见过百姓尸体？”云敛语气有些不耐。
此处草木繁茂，鲜少有人踏足，就算是猎户也不轻易来到这里。
方灼提步往前走，将马系在了一旁的树木上，“不错，就在前方，正好此地可以歇息一晚，明日再寻也无不可。”
云敛也系住了马匹，“这就是你半夜来这里的缘由？”都是明日才要去寻，非得住在破庙里头。
推开庙门，里面破旧的厉害，尘土顺着推开的大门落下来，城隍庙内一股霉味。仔细看门上还挂着蜘蛛网，灰落得早有半指厚了。
灰尘呛得两人直咳嗽。
云敛左手捂住了口鼻，抬起右手用手里的火把用火烧了烧眼前的蜘蛛网。
火把燎去了多余的东西，地上堆放的杂草上有老鼠跑过。那铜像上也落满了灰土，看样子已经荒芜三四年了。
这里哪里能住人？
云敛看向方灼，“这就是你说的能住人？”
方灼也有些尴尬，他也没想过这庙里是这般景象。想至他一路上风餐露宿，住过的比这差的也不在少数，忽然有了些底气，“有何住不得的？你一路上住的都是客栈？”
云敛冷嗤一声也没否认，捡了些地上的柴火生火。
方灼也来帮忙，不一会儿火光照亮了庙内。
清月的光辉从门口照进来，更显得此地有些寂寥。这柴火也是不够的，云敛垂下眼眸，“你与我谁去？”
“我去。”他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罢后直接走了出去。
云敛看着地上干草上有老鼠跑过，后退两步，那老鼠就像是不怕人一般在云敛不远处路过。云敛面色有一瞬间的破碎，木着脸也一并走了出去，“我与你一起去。”
方灼左右看了看他，迟疑着道，“也好。”
今晚的月亮是格外的明亮，就算是不拿火把也能看清地面。地上树木影影倬倬，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你见的百姓尸体是何模样？”
方灼思索了一番，道，“神形萧索，隐约看来腹中胀气。”
云敛闻言点点头，“腹中胀气？都死了还能胀气？”这倒是奇怪了。
“不错。”方灼点头，眸里也有些怀疑，有道人死如枯木，哪里来的那些。方灼忽的隐约记起些什么，“对了，尸体旁边连蛆蝇都不落，但那些尸体明显就是死了四五天的，天气炎热也是不应该如此。”
“许是毒的连蛆蝇都不落了。”云敛若有所思。
“有可能，这么说来我还注意到周围草木枯黄，无一丝生物痕迹，离那乱葬岗百米却是草木繁盛。”
这会儿他们离那城隍庙有不远的距离。
云敛停下来看着周围，忽然觉得不该再往前走。越往里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途。
两人捡的柴火够多了。
方灼看了眼四周，“回吧！”
云敛不置可否，抱紧了手里的柴。这周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实在叫他辨不清方向。云敛示意方灼先走，他殿后。
“不觉为何会答应你去那张员外家驱鬼？”方灼觉得有些好奇，看温酎那幅冷淡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一个好心的和尚。
云敛轻笑一声，“自然是他与本公子交好了，我们情同手足，他自然愿意帮本公子。”云敛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自顾自的骗着方灼。
方灼：……是这样吗？
他先前坑云敛时只顾着逃跑了，自然就是没看见云敛拽着阑意跑了留下温酎的画面。
方灼的问话被云敛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云敛没想到自己哄骗他的话方灼竟然真的信了，也是没忍住笑出声。
“云敛你这就不厚道了。”方灼也意识到云敛是在哄骗他了。
云敛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眸里警惕，低声道，“别说话，有人。”便是闪身到了身旁的树木后方，树后皆是四散的树枝。
方灼也是躲在了后方，眸光紧紧盯着四周。
不出片刻，林木深处有一人出现，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貌。
两人对视一眼，不叫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云敛捏住了骨扇，方灼也是握住了剑，神色警惕。
那黑衣人手腕上的银镯闪着幽光，慢慢悠悠往前方走去。被那黑袍裹着，看不清楚身形。只是这身量，倒像是个未及冠的少年，约莫五尺余①。
两人几乎是快要贴在地上，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云敛隔着树木往那边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那黑衣人忽然取出了一支骨哨，放在嘴边一吹，竟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骨哨通体白色，若是能靠近，就能看见骨哨上的斑驳纹理，骨节上是很明显的砍断的痕迹。若要看其形状，不像是动物或其他的骨节。骨哨纤细，明明就是人的指节。
忽然，黑衣人身后不知起了什么动静，有十余个百姓摇摇晃晃，慢慢悠悠走了过来。面上肿胀，七窍皆有乌黑的脓血流出。
走路的姿势就像是初生的婴孩蹒跚学步一般，歪歪扭扭，叫人有些怀疑他们能否正常站着。
衣衫破烂，内里被风一吹，直直的贴到了身躯上，身形萧索，就像是被骨架支撑着行走。
恍若百鬼夜行。
这幅场面诡异又可怖，偏偏前方的是一个大活人。
方灼倒吸了口凉气，瞳孔微缩，低声道，“这是在驭.蛊？”
而且还是个极其阴毒的法子。
在五月初五端午之日这个最毒的日子开缸放入十二种毒虫，让它们互相厮杀。大吃小，毒吃弱。最后将炼好的最毒的蛊虫取出以活人饲蛊。
云敛将手指抵到了唇边，示意噤声，点点头。
他曾听罗碧说过，以活人饲蛊算得上是历来炼蛊中最阴毒也是最取不得的饲蛊方式。
罗碧就是不留行中来自苗疆的小巫，正是蜀巫一族的。
蛊虫放于外食五体，放于内则食五脏。被放之人，或痛楚难堪，或形神萧索，或风鸣于皮皋，或气胀于胸膛，皆致人于死之术。
驭.蛊人就是人人喊打的人了。
他们竟不知只是去捡个柴火就遇上了驭.蛊人驭.蛊。
两人屏着呼吸，那人从两人周围走过，带起一股尸体的腐烂臭味。
云敛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那人拿着骨哨的手上手镯赫然就是一条缠绕的银蛇，“嘶嘶”的吐着蛇信，那也是一条极毒的蛇类。
他离得有些远，暗夜中看不清那银蛇的种类。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没有银色的蛇，想必也是经历过厮杀变了颜色的蛊蛇。
那人却是捂得严实，叫他看不清面容。
约莫一盏茶后，那驭.蛊人消失在了原地，看样子走的正是是向更远处。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喜是忧。
这个柴火捡的收获颇丰。
云敛低声道，“你看见那蛇的颜色了吗？”
方灼点点头，“颜色从未见过。”联想起蛊虫却是叫他毛骨悚然。
“罗碧说过，越毒的蛊虫颜色越艳丽。”云敛若有所思。那蛊虫却是明晃晃的银色。
与林中山间的毒蛇虫蚁一般，越艳丽毒性越强，蛊虫也是一般。
“既然发现了，那就得好好看看了。”云敛笑了声，看向方灼，“可要与我一同？只不过若是被咬了本公子也无法。”
方灼闻言看他，“你怕吗？”
云敛笑的肆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鸦青色的衣袍依旧干净，“本公子何曾怕过？”
方灼点头看他，忽然笑了，“有何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霁色明（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