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无意走过

6、第六章 京都天 就在楚诺霏

　　就在楚诺霏和方玉笙闲聊时，门外传来的叩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随即响起了德顺恭敬的声音，“少爷，老爷差人来请少爷回府。”

　　楚诺霏轻呷了一口清茶，淡淡的应了声，“进来吧。”

　　房门打开，德顺领着一个年轻的黑衣人走了进来，德顺进来后行了个礼然后站到了楚诺霏的身后，另一个人则是单膝点地，低眉垂首道：“奴才叩见七少爷。奴才奉老爷之意，特请七少爷立刻回府。”

　　“知道了，起来吧。”楚诺霏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依旧懒懒的坐着。

　　“谢七少爷恩典。”来人恭敬的拜谢后方才起身，接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双手捧上放在楚诺霏面前的桌上，然后又低头退下，“七少爷，按您的吩咐，奴才将这三千金铢送至溢香楼，对方执意不肯收下，奴才只好带了回来，请七少爷查点。”

　　点点头，楚诺霏看向方玉笙，“阿笙，这三千金铢就留给你吧，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应该清楚。”

　　方玉笙看看桌上的金铢，又看看楚诺霏，“霏哥，我懂你的意思，你就放心好了。”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一个是风轻云淡温文儒雅，一个是百媚千娇风情万种，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几个眼神，默契，就这样自然的产生。

　　走出酒楼，已经是月升时分，这意味着月祭节中最热闹的时候也开始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笑语声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心情。

　　天气有些微凉，楚诺霏忍不住的轻咳了几声，缓步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了过去。马车，只是普通的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周围站着三、四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夜色中，灯火明明暗暗，将他们的脸和他们的身形都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他们的安静与周围的喧哗格格不入，但是却奇异的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目，楚诺霏平静的踏上马车，在放下车帘的那一瞬间，楚诺霏深深的看了方玉笙一眼。

　　车厢内，楚诺霏斜靠在厢壁上，双眼微垂，没有说话。德顺看着楚诺霏那张清冷的小脸，有些失神，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殿下的，可是，今天的殿下，是如此的陌生，举手投足间，那天生的贵胄之气砰然而发，让人心生敬畏。

　　“德顺。”

　　“啊？！”德顺的思绪被突然打断，立刻反应了过来，是自家的殿下的声音，连忙应道：“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楚诺霏将视线投向车窗外，轻声道：“将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还是我，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看着窗外或明或暗的光线投射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德顺知道，从此刻起，有很多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将来会怎么样，也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自己能永远的陪在殿下的身边，就足够了。

　　马车在人流中平稳的移动，车外热闹喧嚣的声音渐渐变的稀落，直至消失。听着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音，楚诺霏的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着，庞大的计划在心中逐渐的规划成形起来。

　　“七殿下，到了，请您下车。”略带低沉的声音在车外轻声响起。

　　楚诺霏抬手轻拂了几下衣角，轻吁了口气，长身而起，走下车辕，不意外的，眼前正是自己住了十三年的院落。走进院中，一眼就看到平时自己常坐的椅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上面，月亮很大，也很亮，亮的足够楚诺霏一眼看出此人正是楚王楚璟轩。

　　那人的双眼如寒冰般冷冷的看了过来，楚诺霏不发一言，缓缓走到楚璟轩面前，双膝跪下，伏地叩首，“儿臣给父王请安。”

　　院内很安静，并没有闲杂的人在场，楚诺霏少年的嗓音在院中响起，有礼，却也疏离。

　　“起来吧。”楚璟轩毫无表情的看着楚诺霏的身影，一如记忆中的瘦弱，“听说你花了三千金铢买了个小倌！”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或责问的意思。

　　“是。”楚诺霏站了起来，垂手在一旁站立。

　　此刻的楚诺霏，终于褪去了多年的伪装，没有了丝毫半点怯懦的神态，就这样淡淡然的站立着，不惊不喜，不卑不亢。

　　“那三千金铢可不是小数目。”楚璟轩没有问楚诺霏为什么突然变了，也没有为楚诺霏买了个小倌而动怒，只是坐在那里说了一句简单的事实。

　　楚诺霏听到这里，平静的说道：“父王，儿臣近来身体疲乏，想往江南道一带静养些日子，还望父王恩准。”

　　“恩，江南道~~”楚璟轩看向楚诺霏，沉吟了片刻，“江南道是个不错的地方，对你的静养是有些好处，过几日你便去吧。”

　　“是。”楚诺霏淡淡的应着。

　　楚璟轩没有再说话，楚诺霏也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月色，沉静如水，透过院内的寥寥几株青竹在院中留下几许斑驳的身影，远处，时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随即又迅速的消失。

　　借着月光，对于这个被忽视了十三年的儿子，楚璟轩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着。因为身体太过孱弱的原因，少年显得非常的瘦小，稚嫩而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的双唇紧紧的抿着。说实话，这个孩子长得十分的普通，平凡的五官勉强算个清秀而已，只是那一双眼，深邃得令人心悸，没有任何欲望与情绪的眼神，却隐隐透着一股漠视，那种漠视，是漠视生命、漠视万物、漠视一切的无情。

　　楚璟轩突然想起了那个下午，乱花飞舞中，那惊艳一笑，心，倏地一紧，霏儿，霏儿，孤的，儿子！

　　“咳咳咳~~“几声轻咳顺着夜风传来，让楚璟轩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药吃过了吗？”一向冷酷无情的楚王破天荒的问出了一句稍具关心的话语，虽然语气尚有冷硬，但是却足够让听到的人心惊胆颤，就连楚诺霏都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

　　“回父王，儿臣刚刚回来。”楚诺霏低着头刚刚说完，就觉得一个黑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随即就被一双手搂进了怀里。

　　楚璟轩将楚诺霏轻轻搂住，清晰的感觉到怀中人的衣着过于简陋单薄，冰凉的体温让他心中难得的冒出一丝怒气，“穿的这么少！”

　　责问的话刚落，身边立刻有人递上了一件貂毛披风，楚璟轩接过顺手展开披在了楚诺霏的身上，仔细的裹紧，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不发一语的向外走去。

　　任由楚璟轩抱着自己，楚诺霏的脸埋在厚实而温暖的披风中，身躯有些僵硬，微闭的双眼却掩盖住了心中的杀意。

　　无视着一路行来众人的讶异，楚璟轩抱着楚诺霏走进了自己的寝宫云华殿，一边将楚诺霏轻放在铺着厚厚丝绒的床上，一边吩咐内侍将太医找来。

　　能在云华殿做事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机灵的内侍们在楚璟轩的命令下迅速而准确的执行着。

　　太医很快就到了，在楚王如锋刃般的眼神下，战战兢兢的走到床边，仔细的为楚诺霏搭脉。

　　许久，太医终于放下楚诺霏的手，恭敬的向楚璟轩施礼，说道：“回禀王上，这位~~呃，小主子，由于先天阴虚，气弱脾寒，加上后天调养失当，导致病根久种不愈。臣细观脉象，有略染风寒之症，可能会起烧，需要多加注意。待会臣会调配些药剂给小主子服用，可以适当减轻病痛之苦，以后再行慢慢调养，只是，这体弱之病，恐难完全治愈。”

　　对于太医的一番话，楚璟轩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楚诺霏，小小的脸上没有半丝的情绪流露，只有微皱的眉头显示出主人现在的不适。鬼使神差的，楚璟轩伸出了手，轻触楚诺霏的额头，“好好休息。”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寝殿。

　　看着楚璟轩离去的背影，楚诺霏想了想，终于闭上了眼，在阵阵倦意中睡了过去。

　　就在这一夜，有些人敏锐的感觉到，京都的天，有些不一样了。

　　当楚诺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接近午时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静溢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摆设并不多，但是在每一个细微末节处却透着无比的精致。缓缓地坐起身，楚诺霏皱着眉看着因起身而落到膝盖上的薄被出神。

　　屏风外传来低声的询问，“七殿下可是起了？”

　　“恩。”轻应着，楚诺霏抬起头，将视线移向了门口方向。

　　几个窈窕的侍女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迅速的从屏风后绕了过来，只见她们手上捧着洗漱用品走到楚诺霏的身前一字排的跪下，“请七殿下梳洗。”声音甜美软糯，听到耳里是说不出的舒服。

　　楚诺霏非常自然地掀开薄被，将双脚踩在床脚榻上站了起来，彷佛早已经习惯似的伸出手静待侍女们的服侍。

　　目睹了这一切的魏良材心中暗暗吃惊，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七殿下其实在心中是有些好奇的，只是多年的经验让他早学会了掩盖自己的心中讶异。

　　静静的侯在一边，魏良材耐心的等着，低垂的眼角却小心的瞄着那个小小的人。瘦小的身体彷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脸色经过太医的一番调治后倒是没有了昨夜的青灰之色，只是依然一片苍白没有血色，平凡的五官没有承袭到王上的半点丰采。

　　一个被深宫大院掩藏了十多年的七殿下，突然得到了王上的关注，可怜的孩子，真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是福还是祸。魏良材按下心中稍许的怜悯之意，认真的做着每一件事。

　　仔细的理好七殿下的衣角，恭顺的引领七殿下前去进膳，温和的回答者七殿下的每一句话，虽然两人之间的问答没有超过三句话。最后，在楚诺霏的示意下，来到了王宫深处的御花园内。

　　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几个内侍离开，随意的寻了个地方，楚诺霏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芳草萋萋，波光粼粼，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懒洋洋的，睡意，慢慢的，再次涌了上来，直到阴影挡住了这片阳光的温暖。

　　楚诺霏睁开眼，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的父王站在眼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块厚厚的云层将他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楚诺霏缓缓地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父王。”

　　“以后不许这样，有失体统。”冷峻的声音，严厉、而淡漠。

　　“是！”平静的回答，一如，古井不波的心境。

　　沉默。

　　眼前的湖水，粼粼泛光，偶尔间，片叶飞花落入，便有一圈一圈的水纹荡了开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笔直的站立。

　　“你身体不好，此去江南道，须多加修养。”

　　“是。”

　　“那里有几个朝中老臣，功德斐然，你此去如遇到需谦逊，不可无礼。”

　　“是。”

　　“听说那里的鲈鱼味道不错，很是滋养，你可以多尝尝。”

　　“是。”

　　“今早有折子报，山南一带有匪盗滋事，孤会安排几个侍卫。”

　　“谢父王。”

　　“后天你就准备准备动身吧。”

　　“是。”

　　几句淡淡的嘱咐，几声淡淡的应答后，两人又恢复了沉默，不再言语。满园的芬芳艳丽，在微风中摇曳着迷人的身姿，却引不到那两个人的半点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