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无意走过

5、第五章 京都情

　　跟着楚诺霏停停走走的步伐，方玉笙无奈且茫然的跟随着，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会如何安排自己，但是奇异的，他却并没有感到担心，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不会伤害自己。

　　不一会，楚诺霏再次的停下了脚步，方玉笙这才注意到他本来就显得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青灰，眉宇间散发着浓浓的疲倦之色，瘦削的身体此刻竟显得有些颤栗，方玉笙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的背影。

　　一看到楚诺霏目前的样子，德顺连忙紧走一步，上前轻扶住楚诺霏有些不稳的身体，紧张的询问道：“少爷，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是不是很累？要不，奴才去找个大夫来给您看看？”

　　摇了摇头，楚诺霏轻声道：“不用了，只是有些疲倦罢了，找个地方歇会就好了。”看到德顺满脸的担忧，楚诺霏反而安慰起他来：“别担心了，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你还不知道吗，一会就好了。”

　　听了楚诺霏的话，德顺心中更加的酸涩起来，这个从小就懂事的殿下，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不敢让自家的殿下继续站立着，德顺四下张望起来，很快就发现几步之外就有一家酒楼，立刻高兴起来，“少爷，前面有家酒楼，不如去那里歇息下，您看可好？”

　　楚诺霏抬眼看去，点了点头，身体极度的虚弱感让他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三人刚走到酒楼的门口，早有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哎，几位公子，快快请进，可赶巧了，刚有间雅间空了出来，楼上请！”一边招呼着一边殷勤的将他们三人领到了三楼的一间雅间里。

　　推开房门，一扇花开富贵的屏风迎面而立，绕过屏风，屋内正中间放着一张大圆桌，几个圆凳井然有序的环绕着，南北两面方向各开了两扇窗，此时窗户紧闭，听不到一点室外的嘈杂，在靠西墙的方向还摆着一个卧榻，可供人休憩时使用。墙角处放着一盆花载，房间的装饰物并不多，但是每一件都透露着那么一股精致，这样宁静而雅致的环境让楚诺霏非常满意。

　　在德顺的搀扶下，楚诺霏在卧榻边慢慢坐下。刚落座，就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声响，只见一个店内伙计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炭火盆走了进来，然后在靠卧榻角处轻轻放下。待一切弄好之后，向他们鞠了个躬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此时虽然是秋末，但是天气也颇有些凉意，寻常人自然是不在乎这点寒气，只是楚诺霏自幼体弱，非常畏寒，没想到就这一会让这个店家发现了这点，并安排人送上了炭火盆以解寒意，这份眼力劲，这份贴心的服务，让楚诺霏暗自点头称赞。

　　随意的要了一壶茶，点了几个小菜，楚诺霏斜靠在卧榻边，闭着眼休憩，德顺半跪在他的身前，轻轻地捶敲着他的双腿，本来有些微皱的眉头此刻终于缓缓的舒展了开来。方玉笙看着那主仆二人，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能坐在桌旁干瞪着眼。没有人说话，一时间，屋内变得安静起来

　　这家酒楼上菜的速度非常快，只是一会的时间，菜已全部上齐，楚诺霏示意方玉笙一起用餐。

　　除了碗筷轻碰时的声响，饭桌上大家都很安静，方玉笙吃着嘴里的菜，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滋味，心中不停的嘀咕楚诺霏的用意。

　　“这是你的卖身契，拿去吧。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来回报我，你也不必有什么想法，这一切只是我高兴这样做而已。”彷佛非常了解方玉笙的心里活动一般，楚诺霏从怀里掏出那张卖身契放在桌上，轻轻的推向方玉笙。

　　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白纸，方玉笙迟迟的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疑惑的看向对面那个清冷的少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我从来不喜欢欠人什么，尤其是人情债，我也绝不会相信你说的什么突发善心之类的话。”

　　楚诺霏捧着手中的茶盏，轻轻的转动，看着杯中的几片绿色浮浮沉沉，听到方玉笙略带戒备的问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相逢自是有缘人。你又何必执着于背后的答案，也许，这答案并不是你所乐意听到的。”

　　方玉笙闻言双眼一凝，浑身突然紧绷了起来，看着楚诺霏缓缓的道：“大丈夫存身于世，行的端，走的正，有什么事是听不得的。”

　　楚诺霏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的看着方玉笙，开口道：“德顺，你先出去。”

　　德顺从跟随楚诺霏的那天开始，就没有被殿下单独遣开过，此时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对眼前这个叫方玉笙如此客气。但一直以来他对殿下的话从来都是言听必从的，因此听到殿下吩咐他出去，德顺也就恭敬的退了出去，房间内只留下楚诺霏和方玉笙两个人。

　　看到房内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的那个人，方玉笙莫名的觉得紧张，忍不住的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诺霏沉默着，半晌，终于抬起头，双眼紧盯着方玉笙，慢慢的吐出了几个字：“黄家明少校，久违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方玉笙震的满眼金星，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满眼警惕的看向楚诺霏，“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怎么会知道，知道……”

　　后面的话方玉笙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很明显，楚诺霏完全听懂了，他笑了笑，“你不用太紧张，在这里，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的。之所以知道你的来历，很简单，我也是和你一样从同一个世界过来而已，只不过，我比你早来了几年罢了。”

　　方玉笙压下满腹的惊恐，强自镇定的问道：“我记得我来到这里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的来历。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的身份？”

　　楚诺霏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平静的说道：“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对你非常了解，虽然你的样貌变了，但是你的言行举止还是让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你这个老熟人。”

　　顿了一顿，注意到方玉笙眼中越来越深的疑惑，楚诺霏嘴角的笑意又稍微加深了一些，又继续扔出一句话，“我以前叫陶清和。”

　　最后一句话让方玉笙立刻倏的跳了起来，满脸已是掩盖不住的惊讶，“你，你不是早已经死……”刚说到死字，方玉笙突然反应过来，后面的话也嘎然而止，如果那人已经死了，那现在坐在这里的又是谁？那自己又算什么？死人？活人？

　　楚诺霏撇了眼方玉笙，漫不经心的说：“前尘往事我早已经忘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重生的普通人罢了，我现在叫楚诺霏。”说完也不再管方玉笙，径自闭上了双眼，轻靠在椅背上，假寐了起来。

　　过了一会，耳旁传来悉悉索索有人落座的声音，楚诺霏心里暗暗好笑，心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变的如此轻松、快乐。

　　“没想到，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教父，如今却会救我。”方玉笙略带苦涩的说道。

　　楚诺霏并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暗讽，平静的说道：“我刚刚说过了，以前的陶清和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救你，不过是念在曾经同是中国人的份上，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卖身契我已经给你，离开这座酒楼后，你我就是陌路人。从此以后你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过问，更不会阻拦你。”

　　方玉笙此时也恢复了冷静，看着眼前闭眼假寐的少年，又想起以前陶清和模样，两个外在完全不同的样子，两种外在完全不同的气质，谁能想到居然会是同一个人！曾经的陶清和，英俊斯文，眉目凌厉，行事狠辣，做事果断，浑身充满了极具压迫的威势感。如今的少年郎，模样平凡，身材削瘦，满脸病容，浑身笼罩着冷淡疏离的清冷感。难道真的是再世为人后，性格也会大变？

　　小心的看着楚诺霏，方玉笙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闷头吃起桌上早已经冷掉的菜肴。

　　眼角注意到方玉笙刚才的举动，楚诺霏有些好笑，印象里这个警察一直都是酷酷的，做事雷厉风行，什么时候起也开始这样瞻前顾后了，于是他笑着温和的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现在的你，很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你。”方玉笙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还提以前做什么，如今的我只想安静的过完这辈子。”楚诺霏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平静如水。

　　话音落后，前世的对手，今世戏剧般的相逢，两人又陷入沉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老实说，我现在挺烦心的，尤其是我还他妈的长了这么一张祸水的脸，都不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了。”方玉笙闷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听到这好似抱怨的话，楚诺霏睁开眼看着方玉笙满脸的懊恼，“如果我没记错，你可是名军人，而且还是一名优秀的教官。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都应该生存的很好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迷惑？”

　　方玉笙摇着头，“不知道，从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了自己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身处的环境居然是青楼妓院，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身手，没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生存，变得很难。只是一心想逃出那个该死的妓院，今天要不是碰到你，我不敢想象我被抓回去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那样的话，我宁愿去死。”

　　“你这样想只能说明你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楚诺霏冷冷的看着方玉笙，“没有了身手，难道你的头脑也没有了吗？你曾经学到的东西呢？你的冷静呢？都去哪里了？”

　　方玉笙猛的抬起头，双眼射出慑人的寒芒，“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是个军人，我是军人世家出身，我的身上流着父辈们的血，我的肩上担负着父辈们的荣耀，我可以面对任何的困难或死亡，但，但我不能接受那样屈辱的死亡。”

　　“哼，愚蠢！”楚诺霏嗤笑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军队有这样一句话吧，尽可能的活着，只有最大限度的保存了自己，才能将战斗更好的继续下去。那种屈辱，不过是身体受创而已，凭你的本事，只要能忍下来，你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

　　“问题就是我忍不下来，这对我来说心理上有些障碍，事关男人的尊严，何况又不是任务，我没必要为了那些下流的家伙们赔上我的自尊。”方玉笙理直气壮的说着。

　　楚诺霏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已经属于过去性的问题再争论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玉笙没有说话，只是展颜一笑，本来就生的非常俊美的五官，这一笑，更是有如百花齐开，万种风情油然而生，“霏哥，我以后就叫你霏哥了，看的出来，在这个世界里，你的身份也不简单，想必收留我这么个不算闲人的闲人，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看着一脸期盼的方玉笙，楚诺霏有些头疼起来。按理说，以前两人虽然是对头，但既然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相逢也算是种缘分，更何况两人论起血脉来也都算是华夏子民中国人，帮帮忙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是，他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人，安静的过完这辈子，将来更是打算要离开王宫的，如果带上这个人，指不定会横生出什么枝节来。再说了，收留他可往哪里收留啊？自己现在都还住在王宫里，突然莫名其妙的收留一个外人，对自己的计划可是有阻碍的。如果不帮的话，咳，又有些不忍，似乎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心也变容易心软了。

　　叹了口气，楚诺霏望着方玉笙有些因为兴奋而显得异常娇艳的小脸认真的说着，“记住，我叫楚诺霏，你是方玉笙。”

　　方玉笙看着楚诺霏认真的表情，逐渐的沉下心来，他知道，今天以后，两人就要携手共同面对这个世界，未知的一切将会一一展现在他们的眼前，如果错走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的地步。想到这里，方玉笙感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沉寂的激情开始慢慢复苏了，他有预感，将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于是，他看着楚诺霏的眼睛，那一双深邃的黑眸，认真而郑重的说：“我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