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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京都曲 “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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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一件名贵的花瓶随着主人的怒气瞬间变的粉碎。“王后娘娘请息怒!”周围的侍女们惊恐的纷纷跪下。
“都滚出去!”平时端庄高贵的王后此刻却满脸阴沉的坐在太妃椅上,冷声道。
“母妃为何如此生气?”刚从门外进来的楚诺英看着侍女们满脸惊慌的退下有些纳闷的问道。
看着眼前的儿子一脸茫然之色,林婉清不由得怒火中烧,“亏你还是大殿下,王上的寝宫中住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低贱之人,这么大的事难道你就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母妃说的可是七王弟?”楚诺英挠挠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闭嘴!你是什么身份,那个低贱之人又是什么身份,也配和你称兄道弟!”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忠厚无辜的脸,林婉清不由得更加恼火,“看看你那样子,还有点身为大殿下的自觉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多长点心眼!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王宫,是我大楚国的王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天下间最黑暗的地方!如果不是为娘还有点手段,我们母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木头东西来!就你这个窝囊样子,如何能得到你父王欢心,日后怎么能登上王位!”
被自己的母亲责骂的楚诺英,低着头不敢回话。看着下首低眉垂目的儿子,林婉清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一时间也有些心冷,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也下去吧,娘想一个人静静。”
楚诺英不敢多言,连忙弯身跪安,退了下去,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林婉清一人坐在华丽的太妃椅上,任由屋外的阳光在她明艳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看着母妃紧闭的房门,楚诺英满脸的迟疑,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月,明如霜。
城西的一座僻静的宅院内,楚诺霏和方玉笙却闲散的对坐着,手里捧着一盏清茶,细细的品茗。
许久,两人就这样的沉默着,没有言语。
一阵夜风突起,院内的几株青竹立刻婆娑起来,刷刷的竹叶响声终于将两人间的沉寂打断。
“霏哥,你真的要去江南道?”方玉笙皱着眉看向面前那个一脸淡漠的少年,“我可听说那里的水很深,你现在身边可没人手,万一有什么事我怕来不及去支援你。”
楚诺菲摇摇头,轻笑道,“无妨,江南道,我是一定要去的,这是个契机。”
“要不,我也去吧,多个人也多个帮手。”方玉笙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毕竟现在的楚诺菲可不是以前的陶清和,眼前这个清冷少年可是一身的病弱。
“不用,你留在这里,把你自己保护好就行。”楚诺菲一口回绝道,“放心,父王会给我安排护卫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面貌变了,可是就在那眉目间的淡然中,依稀能看出前世的些许凛然霸气,那种万事皆在心中的自信让方玉笙渐渐放下心中的担忧。是啊,他是陶清和,是那个跺跺脚,整个世界都要晃三晃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人担心,该担心的应该是即将面对他的人才对,想到这里,方玉笙不由得笑了起来,一口气饮尽了杯中的凉茶。
不再为楚诺菲担心后,方玉笙的心情逐渐放松了起来,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再看看坐在对面的静静品茶的少年,突然之间,很想唱首歌,想唱就唱,方玉笙猛的站了起来。
“一时矢志不免怨叹……”
“噗嗤~”一口茶还没咽下,就被喷了出来,楚诺菲被这一口气呛得猛咳起来,一张平时显得过于苍白的脸色顿时被涨的嫣红一片。
方玉笙丝毫没有被楚诺菲的咳嗽声打断,依旧用着他那怪怪的腔调认真的唱着,“一时落魄不免胆寒,那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
耳边响着走了调的所谓台语,看着那张认真的表情,楚诺菲的咳嗽声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渐渐地,也跟着那依稀熟悉的曲调轻轻哼了起来,两人的声调慢慢的合在了一起。
唱的兴起,方玉笙拉起楚诺菲硬是要和他一起跳舞,楚诺菲轻笑着摇了摇头,方玉笙耸耸肩,自得其乐的跳起来。
淡淡月光下,一袭红衣少年,哼着晃腔走版的曲调,摇头晃脑的跳着。楚诺菲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谈不上唯美的画面,却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淡淡的冲动。
轻放下手中的茶盏,顺手拿起一把折扇,楚诺菲掂了掂,缓步向院中走了几步,抬起头,闭上了双眼,手腕一翻挽了一朵剑花,轻声吟唱起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歌声幽幽,扇舞影影,此刻,楚诺菲完全沉浸在了这首词曲中,歌与舞共起,人与扇共乐。
惊讶的看着楚诺菲的身影,方玉笙第一次在楚诺菲的身上发现了一种特别的气质,那是一种浓浓的书香之气,一种无法言语的侠情,这种气质,与前世那充满了□□血腥的霸气狠厉是如此的截然不同。疑惑,从心中慢慢升起,默默地看着月光下舞动的少年,只见那平日里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透着淡淡的忧伤,一双幽深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深邃,眼前不真实的一切让方玉笙感到心悸,彷佛,彷佛,下一刻,他就会这样的在眼前消失。眼前的人身上充满了疑团,是如此的神秘,即使在前世,这个人的身上也是充满了谜团,没有任何的消息渠道能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世,甚至连他死亡的消息也被神秘的压下从此封了卷宗。
静静的站立着,方玉笙没有再说话,这一瞬间,他突然轻笑了起来,陶清河,也许也是楚诺霏,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抛弃过去,忘记过去,就这样吧。
月下舞动的少年,彷佛听到他的心声似的,转了头过来,额头上隐隐的浮出一层薄汗。笑了笑,方玉笙走了上去,递过一块帕子,“霏哥,累了吧,等会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接过帕子,楚诺霏没有说话,只是汗擦了擦,然后重新坐下,微皱着眉头,有些急促的喘息着,好一会,才慢慢平稳了呼吸,“明天你还是和我一起走。”
“啊?”忽闻此言,方玉笙有一瞬间的呆愣,不明白为什么霏哥突然又改了主意,但是马上点头应道,“好的。”没有多余的去问为什么,霏哥做事总是有其道理的,从他前世做事就可以清楚的了解这点。
两人间又恢复了安静,楚诺菲闭上双眼,嘴角微微翘起,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而回到府邸的楚诺英刚下了马,就听到管家说四殿下来了,立刻笑容满面,大踏步的向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门口,隐隐的传来一阵琴声。
停下脚步,挥挥手,让跟随的人离开,楚诺英放轻自己的脚步,缓缓地走进院里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院中,微笑着,背负着双手,听着那阵阵的琴声,清韵悠扬,潺潺如珠。
忽然琴声一断,不一会就听到门响,楚诺英看了过去,只见四弟站在门口,本来俊美的脸上一片寒霜,不自觉地挠挠头,愧疚的说道,“我又打扰你弹琴了,四弟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轻哼了一声,楚诺杳转身自顾的走进房里,并没有多看楚诺英一眼。缩了缩头,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的这个四弟,从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畏惧,讪笑着连忙的紧跟着他走进房内。
顺手关上房门,连忙给楚诺杳的茶杯里续了水,赔笑道,“不知道四弟你今天要来,让你等了许久大哥给你赔个不是,别生气了。”
“我哪敢和大哥生气。”也不看楚诺英的脸,只是屁股一扭,又把脸扭到一边。
楚诺英连忙又转到他面前,急道:“四弟,四弟,不要生气,我错了,我刚才是在母妃那里请安,所以回来的有些晚了,下次我一定早早回来,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看到楚诺英一副手足无措的呆样,心里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大哥,你为什么就不能聪明点呢,你这样,让四弟如何能放心你……”突然停下话语,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人,楚诺杳更是深深地叹息。罢了,终是舍不得你的,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吧,你只要,只要安安稳稳的等着登上大宝,罪孽,就让四弟来背吧。
楚诺英只是觉得今天的四弟变的很奇怪,突然冒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突然住嘴,不解的说道,“四弟,你今天怎么了?对了,我今天听说了,原来我们还有个七弟 ,只可惜听说他的身体不好,一直在父王的寝宫里,我没有看到,改天一定要去看看,他的身体不好,你说我应该带些什么东西去看他好?要不明天我先去找太医问问,……诶?四弟?你怎么了?怎么要走了吗?……”看着一脸气恼的四弟拂袖而去,楚诺英还是一头雾水,“四弟这是怎么了?”
楚诺杳怒气冲冲的走出大门,坐上了自家马车,便连声吩咐立刻回府。随着马车的前行,慢慢的怒气平息了下来,随即苦笑了起来,大哥啊大哥,你满是想着如何对那个陌生的七弟示好,可是别人却未必会如此对你。一个默默无闻的王子一夜之间突然倍受父王的宠爱,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父王对哪个孩子多一分的关注,父王的寝宫啊,从来没有听说有谁能在那里住上一晚,而如今,不但让一个突然蹦出来的小子住进了自己的寝宫,还召集太医为他看病。这个七弟果然好手段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居然能得到父王如此恩宠,看来有时间得去看看这个人才是。希望,你不要是大哥的挡路石,不然,不要怪我心狠!想到这里,紧紧捏住手中的扇骨,楚诺杳俊美的脸上满是狠厉。
高大的书案后,楚璟轩却是淡淡的看着跪伏在眼前的人,“你是说,孤的小七儿此刻在那个小倌那里。”
“是!”高大强壮的身躯此刻却是僵硬的跪着,前额紧紧地贴在地上,石磊的声音里微带着丝畏惧的颤抖,多年的随侍,清楚的听出了王上平静的话语里隐含的滔天怒气。“奴才刚刚接到回报,七殿下说今晚就不回来歇息了,为了方便明早动身,直接在那住下,明日一早就出发。”
“哦,那个小倌到是有些本事,居然能让小七儿违抗孤的意思。”楚璟轩平静的说着。
满室的寒意顿时又冷了几分,石磊立刻又开口说道:“据奴才接到的消息,七殿下似乎很开心,还吟唱了一首词,词曲已记下,请王上御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绢,双手奉上。
接过奉上来的绢布,只是一眼,便看完了上面所写的东西,“……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低声的念着,楚璟轩的眼前彷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清冷的眉梢,月光下,轻声的吟唱。
“也罢,随他去。”淡淡的吩咐着,楚璟轩站了起来,洪三连忙轻声问道:“王上今夜可要招寝?”
沉吟了一会,楚璟轩淡淡的说道,“谨妃。”
“是。”洪三躬身领命而去。
这一夜,有人怒,有人笑,有人疑,有人惊,平静的夜空下是不平静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