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无意走过

4、第四章 京都路

　　街上的行人早已远远地躲开了，生怕受到波及。只要是长住京都的人都知道，溢香楼，乃是整个京都城里最大的青楼院倌之处。但同时大家也都明白，在这个遍地王孙贵族的国之王都，没有点背景是很难真正站住脚跟的，更何况还是这上不了台面的皮肉生意。没有人知道这溢香楼背后的靠山是谁，却从来没有人敢轻易的去招惹，因为曾经招惹过溢香楼的人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所以，虽然也有人心怀不忿，但依然没有人贸然敢出声制止。所以，当人们听说是溢香楼的人抓人，只能对那红衣少年投以同情的眼光，可惜这一个如此俊秀的少年从此也要被逼沦落风尘了。

　　“等一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声音不大，低沉又略带暗哑，却在这纷乱的嘈杂中显得如此的清楚与，威严！

　　听到突然的一声喝止，本来要抓人的十几名大汉楞住了，本来正在活动的手臂也跟着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多久了？久到他们都忘记上一次被人阻拦是什么时候了。看来又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英雄救美啊，真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居然这么有胆。带着嘲笑与蔑视，他们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在红衣少年的身后，高高的廊檐阴影下，缓缓走出两个身影。一步一步，带着点从容，带着点平静，就这样的走进众人的眼中。

　　领头的那个人却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瘦削的身材，一身青衫，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苍白的面容上是平凡无奇的五官，只是稍微有些许的清秀，但还带着明显的青涩。

　　略微落后一步于这名少年的则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素衣打扮，清隽的五官，英挺的双眉，红润的双唇，明亮的双眼，满脸的稳重与恭敬，看他的举止，应该是前面那个少年的仆从。

　　看到走出来的这一对年少主仆，围观的人群中知道溢香楼手段的都暗暗的担心，有心想提醒下，又怕被牵连，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走向那群人。

　　“这位公子恐怕是外地来的吧，在下乃是溢香楼的管事秦彬，好心劝告你一句，做人要懂得识时务，尤其是在京都这个地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免得惹了祸上身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衣人，也就是他口中自称的秦彬有些阴沉的开口道。

　　身为溢香楼的管事，多年来与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等打交道，秦彬自认眼力不差，眼前这主仆两人，虽然穿着普通，长相也眼生的很，但是，没有刻意的，举手投足间，从他们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贵气，明显只有在世家大族里出身的人才能被熏陶。虽然自己背后的靠山很大，但是这里毕竟是京都，关系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给背后的人带来麻烦。所以，秦彬一边软中带硬的套着他们的话，一边暗暗揣摩着对方的身份。

　　“两位兄弟，这事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这个人虽然不地道，但他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你们快走吧，免得给你们惹麻烦，大不了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方玉笙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到眼前这无辜的主仆二人，因此连忙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小心的注意着对方的阵仗，德顺有心劝自家的主子离开这纷争之地，可他也知道，殿下这个人，要么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轻易不会改，无奈之下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想着万一有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殿下。

　　楚诺霏对德顺的心思了然于心，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秦彬，温和的说，“你也知道这里是京都，何况今天还是月祭节，人很多，我想你也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不然对你，对你背后的人，都不太好交代吧。”

　　秦彬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又何尝不知道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如果真的在这天闹出什么纰漏来，确实不太好收场。都怪方玉笙这个刺头，看着纤弱的外表，没想到脾气却如此刚烈火爆，一个没注意，就让他偷跑了出来，这次抓回去后非要好好的整治他不可。至于眼前的这两个人，在拿不准对方背景前，处理起来确实有些顾虑。

　　秦彬沉吟着，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这个人，是我溢香楼真金白银买下来的，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就在我的手上，也就是说，他是我溢香楼的人，我想怎么对他都是自家内部的事，关于这点，就是闹上了官府大堂我们也是有理的。而公子你贸然出手阻止我们，凭的又是哪家的法？”

　　看到秦彬一脸有所倚仗的表情，楚诺霏点点头，“是的，他的确是你溢香楼的人，这一点我也没有否认。我的意思是，依照他的脾气，被你们带回去后，结果只会是一条人命官司。对你们来说，就是人财两空，得不偿失。”稍微顿了顿，楚诺霏又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为了避免你们的损失，我这里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一下？当然，最后选择权还在你的手中。”

　　听到楚诺霏的话，周围的人一片哗然，秦彬也不由的心中嘀咕起来，这个方玉笙的确很难弄，以前图他的好样貌也是为了卖个好价，所以并没有象对付其他小倌那样下狠手管教，如今这贱人的脾气越发的暴躁，弄回去后说不好真要出人命。虽然仗着靠山大，从来没有忌讳过这事，但是今天可是被眼前这摸不透的人看到了，目前是敌是友难辨的很，万一真出了事，再被这个人挑个由头……

　　秦彬想到这里，笑吟吟的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良策，秦彬愿闻一二。”

　　“良策不敢说，只是个小小的建议罢了。既然此人不服管教，不如将他转手卖了，一来不至于钱财缺失，二来不用担心可能的人命官司，岂不是两全其美。”楚诺霏平静的说着。

　　秦彬听到楚诺霏的话后，却是一股怒气自胸腔间尤然升起。强压下心中怒火，秦彬冷笑着说道，“我溢香楼开的是销魂夺魄的美人窝，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门，从来只有买人的，可没听说还有往外卖人的理，这位公子可真是说笑了。如果今天我将他卖了，那让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怎么管教其他小倌？我溢香楼的面子以后还往哪里隔？”

　　楚诺霏看着秦彬眼中隐含的阴森，笑道，“这事如果隔在平时，相信你们会有更好且非常有效的解决办法。只不过，今天是月祭节，你应该明白这件事闹出后会带来的怎样的麻烦。我给你提的这个建议目前而言却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可以认真的考虑下。”

　　一番话说的秦彬哑口无言，的确，这事隔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唯有今天……，眉头深深的皱着，秦彬仔细的衡量其中的厉害关系，楚诺霏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秦彬的视线在楚诺霏的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方玉笙，半晌，才若有所思的对着楚诺霏说道：“敢问公子高姓尊名，在下秦彬也好记着今日公子对在下的恩德指点。”

　　“萍水相逢之人罢了，何必纠缠于名姓。我想你现在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买主，不如就由我出面买下他，不知秦管事意下如何？“楚诺霏轻描淡写的将秦彬的问题扯开，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公子有意接下这个麻烦，秦彬也就不客气了，就给公子一个面子，只要您能拿出三千金铢来，这人就归您了。”秦彬冷着脸说道。

　　方玉笙一听到这里立刻大怒，吼道：“放屁，你他妈的当初只花了二百铜铢买的老子，你现在居然出三千金铢，你怎么不被雷劈死！”

　　秦彬听到方玉笙的话，只是冷笑，“不错，当初买你的确只花了二百铜铢，但是这十几天里，我溢香楼给你穿的是绫罗绸缎，给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给你喝的是琼浆玉液，给你住的是琼楼玉阁，这些开销可都是本钱，难道不应该收回来？我说的三千金铢还算是少的。”

　　几句话将方玉笙的嘴堵得死死的，秦彬又看向楚诺霏，“怎么公子不说话？一个不听话的小倌，秦彬还是可以做主卖他的，三千金铢罢了，只要公子拿的出，人，您就直接带走。”

　　楚诺霏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秦彬，德顺心中却暗暗叫苦，这些年来，殿下被王上忽视很久，从来没有金银赏赐，日常开销都是靠着德顺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就算再省吃俭用，积攒到如今也不过才几十银铢的家当，哪里有钱来赎人。三千金铢，对他们而言，那可是天文数字啊我的殿下，您怎么都不想想就要买人啊。

　　这里不提德顺在一边叫苦，单看楚诺霏那张青涩的小脸上却依然平静如初，连眼神都没有一丝的变化。方玉笙嘴里有些发苦，他明白，这三千金铢，就是一般的富庶人家都不一定一下子拿的出来，更何况眼前这两个主仆身上明显没有带太多的钱出来。闭了闭眼，缓解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方玉笙无奈的对楚诺霏说道：“这位兄弟，多谢你的仗义，不过，这是方玉笙自己的事，请你离开吧。”

　　“出来！”

　　楚诺霏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楞住了。就在大家都纳闷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悄的再楚诺霏身后显现了出来，只见此人一身的黑衣，身材高大，不知道是否是阴影的关系，他的面容模模糊糊，彷佛总有层黑雾遮挡一般，让人看不清楚。

　　“奴才叩见七少爷。”黑衣人单膝点地，恭敬的请安。

　　“我需要三千金铢，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给我找来。”楚诺霏淡淡的吩咐着

　　“是！”黑衣人微一点头，立刻起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最吃惊的就是德顺，他不知道殿下怎么会晓得有个人跟在身后，而且殿下好像还很清楚那人的身份。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殿下永远是他的殿下，他只要能照顾好，保护好殿下就可以了。想到这里，德顺又恢复了常态，恭敬的站在楚诺霏的身后。

　　暗卫！秦彬的心猛烈的跳动着，透骨的凉意瞬间笼罩在全身。普通人也许不知道暗卫的意义，但是他清楚，跟随主子这么久，他有幸的了解到暗卫的存在。这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死士，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主人荣耀的死士。他们有着最冷酷的心，有着最残忍的手段，有着最无情的武器，在他们的心中，只有主子的命令，他们是一群只知道杀戮的杀手。但同时，他们也是最忠心的死士，也只有王族中人才有可能获得暗卫的追随，因为，暗卫，是直接效命于王上的，也只有王上才有权利会指派暗卫去保护特定的人。可是现在，就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了一个暗卫的出现，眼前的这个平凡的少年，身份呼之欲出。

　　秦彬相信，如果刚才在这少年刚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制止自己的人出手，没有克制自己的怒气，那么，他们恐怕早已断气多时了。

　　看到秦彬一脸的震惊，楚诺霏轻声说道：“看来，你已经猜出我的身份，我希望你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是，这位公子，这里是方玉笙的卖身契，请您收好，至于那三千金铢，其实是在下开玩笑的，买他只花了二百铜铢罢了，反正这人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就送给公子好了。”秦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从怀中连忙掏出一张薄薄得纸来双手递送到楚诺霏的面前。

　　楚诺霏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但是，钱还是要给的，我不喜欢欠债，尤其是人情债。溢香楼是吧，我会让人把钱送过去，如果没有事，我想先走一步了，毕竟，今天可是过节呢。”说着，接过方玉笙的卖身契顺手放入怀中，带着德顺和方玉笙离开了众人的实现。

　　看着楚诺霏等人的背影，秦彬的脸上忽晴忽阴，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带着十几个手下也匆匆的离开了，他要赶快将今天的事情报告给自己的主子。

　　方玉笙梦游般的跟着楚诺霏，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像做梦一般，本以为无法躲避的结局突然峰回路转，自己就这样跳出了火坑？从此不用依楼卖笑？不敢相信的，他伸手使劲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呲~~~”一阵尖锐的痛苦让方玉笙立刻清醒过来，这是真的，他真的被眼前这两个普通的主仆救下了，也许，他们并不普通！方玉笙不是傻子，相反，他还很聪明，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但是，他清楚溢香楼的能耐与背景，能让那个溢香楼管事忌惮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现在自己的卖身契被那个少年收下，方玉笙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对自己的前景突然茫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