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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京都事 夜,已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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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楚诺霏躺在床上假寐,窗外寒风呼啸,不时的穿过破损的窗棱在屋内肆掠,炭火发出微弱的光芒,却丝毫驱赶不了这一屋子的不速之客。蜷缩着瘦小的身体,将身上的薄被仔细地裹紧,忍不住的又轻咳了几声,楚诺霏忍住身体对寒冷的叫嚣,认真的思索着自己今天在御书房内的表现,再次确认毫无破绽方才定下心来。
楚诺霏突然想到那个人,一点都看不透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周围始终环绕着一股深深的冷漠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以他对楚王的认知,可以感觉到那人今天的行为里透着古怪,也许是借着考察课业的名义暗地敲打某些人或某些势力吧。总之,那人应该是不会注意到自己的,以后,还是要更加的注意自己的言行啊,楚诺霏在心里叹了口气,九年,再坚持坚持。
幽深的皇宫院内,埋藏了太多黑暗的东西,不论是有心的、无心的,所有人,都在探究楚王的用意。这一夜,注定了,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此后的日子里,楚诺霏的谨言慎行让本就少言的他越发的沉默,努力的弱化着自己的存在感,也为自己将来的离开做着准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花秋月,落叶飞瑛,转眼已是五年过去了。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人将楚诺霏经历的所有事情细细咀嚼个透,咀嚼个烂,咀嚼到毫无滋味。所以,每一次递到楚璟轩手上的密报,永远都是那几个字,不多一字,也不少一字。
御书房内,古朴厚重的书案上依旧堆满了厚厚的奏折,满室的寂静。
“文亭。”低沉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主人的丝毫情绪。
薛文亭立刻躬身应道:“臣在。”
楚璟轩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阅着手中的奏章,“孤想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说吧,孤在等着。”
无声的叹了口气,薛文亭道:“王上,虽然关于七殿下的密报都是如此简单,但是这一切反而说明了七殿下的不平凡。五年如一日般单调而刻板的生活,这需要何等的心性才能够做到,不要说是一个孩子,就是成年人,都很难做到这点。以臣愚见,七殿下心性之坚定,心思之沉稳,只怕是非常人可比。更何况,在五年前,七殿下不过八岁稚龄,小小年纪,却如此擅于隐忍,城府之深,令人感叹。如不是当年王上偶然发现,恐怕就是到今天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七殿下的存在。”
听到这里,楚璟轩抬起了头斜睨了他一眼,“小七儿能有如此本事?卿是否高看了他。”
“臣不敢断言,臣只是将心中的想法如实说出罢了。”薛文亭恭敬的回答着。
放下笔,将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楚璟轩抬眼,目光越过书桌前站立的薛文亭头顶,越过房门,越过宫墙,彷佛看到在那座院落中,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笔直的站立着,青衣黑发,清冷的眼神犹如长夜的深邃。
一时间,御书房内又陷入了沉寂。
“继续盯着。”楚璟轩淡淡的吩咐着,然后,不再言语,继续手上的事情。
此刻,楚诺霏安静的斜躺在院中,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经年痛苦麻木的四肢此时彷佛浸在热水中一般舒适,暖意慢慢的驱散全身的寒气。
楚诺菲无疑是个聪明的人,前世的他,有着过人的智慧、敏锐的观察力以及超凡的身手。而在这世,他不过是个孩子,还是个身体非常虚弱的孩子,先天的身体因素让他无法再拥有以前的身手,但是,异于常人的感知力及洞察力却弥补了这一遗憾。
这几年,楚诺菲隐隐的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虽然那个人隐藏的很好。
闭着眼,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落在身上的视线,没有恶意,只是无声的打量与观察。楚诺霏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在有心人的眼中了,从这五年都没有断掉的监视可以看出他们对自己的重视。
虽然不清楚这人所代表的势力是谁,但有一点是无疑的,自己的计划要有变动了,到底是提前离开还是继续隐忍几年?楚诺霏心中细细的盘算着,如果提前离开,必然会引起暗中那股不明势力更进一步的关注,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要是继续隐忍下去,那股不明势力也许会逐渐转移对他的注意,当然这是比较乐观的想法,最有可能的会是从此陷入更深的危机中,一个不慎也是会丢掉小命的。
两条路,两个选择,最后的结果似乎都不太好啊。想到这里,楚诺霏心中不由地苦笑了起来,早该明白,前生做的那么多孽,老天又怎么可能轻易的饶恕自己。
睁开眼,却被满眼的阳光晃了眼,轻眯着双眼,茫然的看着头顶的一片天。
德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主子发呆的样子。小心的放轻脚步,缓缓的走到楚诺霏的身边,半跪了下来,轻轻的唤道:“殿下,殿下……”
“恩?”楚诺霏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看着他。
“殿下,今天是月祭节,您要不要出宫去散散心?”
“月祭节!”楚诺霏低语道。
月祭节,是楚国特有的一个重要节日,传说这一天是月神的生日,楚人在这一天里,将会举办各种庆典活动,来向月神表示敬意,以此感谢月神对楚国的恩泽,并祈祷在来年继续得到月神的庇佑。庆典活动中,不论男女,不论身份,谁都可以参加,人们载歌载舞,非常的热闹。
即使是平时制度森严的王宫,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楚王也会携众位王妃、殿下们一起参加祭祀庆典,以体现与民同庆的平和,也只有这个时候,楚诺霏才可以借机出宫稍微转一转。不过,以往楚王似乎都不记得有他这么个儿子,所以祭祀庆典从来没有带他参加过。为了自己的计划,避免过多的露面,楚诺霏也就一直放弃这难得的出宫机会。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不如出去转转,也许会有别样的收获。想到这里,楚诺霏点了点头,“那就出去转转吧,不过,我们悄悄的出去,尽量不要惊动别人,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难得看到自己的主子有心思出去转转,德顺高兴的奔回屋内,在床底下仔细的摸索着,然后费劲的掏出一个小土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原来是些散碎的钱币,数目不多,都是这么多年来德顺从自己的俸银中省出来的。殿下长这么大,甚少离开这个院子,更别提出宫了,今天是月祭节,外面一定很热闹,少不得要买些可心的东西。咬牙想了想,德顺从中取出了几枚大额的银钱,仔细的贴身收好之后,又取了一件外套,这才走出房门。
一出房门,就看到殿下早已经在院中站立等候,才十三岁的年纪,本应该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现在却瘦弱的让人痛惜,如果,如果膳食再好一点,药汤再好一点,住的再好一点……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德顺将手中的青色长衫外套服侍着殿下穿好,又矮下身,细心的将衣角理好。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在德顺的引领下,楚诺霏第一次离开了熟悉的院落,离开了禁锢了自己十三年的王宫。
站在青石巨板铺成的马路上,楚诺霏突然感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人很多,真的非常多,和自己平时呆的院落不一样,那里,永远只有两个人,而这里,突然冲入眼帘的人潮让楚诺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到处都是欢庆的人群,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盛开的笑颜,结合着此起彼伏的摊贩叫卖声,一派盛世华景。
德顺没有欣赏这一切的心思,只是一心一意的紧紧的跟在楚诺霏的身后,不时的伸手护住他的身侧,不让路人轻易碰撞到。
微微一侧身,又让过一个匆忙挤过的路人,楚诺霏继续漫步行走在这人流如海的大街上。平静的,淡淡的,只是这样的走着,彷佛这满街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偶尔停下脚步看看路边的小摊,有时盯着一个小物件看上半天,然后阻止德顺掏钱购买的行为,继续走着。
时间,慢慢的流逝,楚诺霏依然不紧不慢的,一脸淡然,德顺依旧忠心的跟在身后,保护着自己的主子不被路人撞到。
这时,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阵骚乱,从人群中不停的传出惊呼声和怒骂声。骚乱没有停息,反而离楚诺霏越来越近,德顺连忙站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红色的人影从人群中突然窜了出来,却又猛的跌在了地上,扑在了德顺的脚下,随即又挣扎的爬了起来,伸手使劲地想推开挡路的德顺,可是那纤细的手臂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的力气,只是将德顺推的稍微晃了晃而已。这时,从人群中又跑出十几个人来,个个膀大腰圆,一脸的煞气,路人看到这个状况,早已识相的向两边躲闪开来。
三井街,这条京都最繁华热闹的大街,奇异的出现了一个圆圈状的空地。就在这空地中央,站着一圈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在他们围成的圈圈中间,站立着三个人,这三个人正是楚诺霏、德顺和一个红衣少年。
环顾自己周围的环境,楚诺霏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眼光又落在红衣少年的身上,只见他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碎贝般的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双眼怒瞪着眼前的十几个大汉。满脸的尘土与汗渍将他的脸涂抹的脏兮兮,却难掩其俊美的五官,尤其一双明媚的桃花眼,顾盼间彷佛能滴出水来,深深的将人的心神勾住,只想沉溺其中,只是此刻从他的眼神中强烈的透露出愤怒、不甘、羞辱,还有某种很复杂的情绪。一头长发乌黑柔顺,散乱的披洒在他纤细的身上,衣衫早在奔跑挣扎间被扯的有些不整,有一缕头发静静的斜躺在主人如玉质般白皙的胸口,更衬托出那不小心外露的锁骨是如此的精致与诱人。
“小贱人!你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哼,做梦!”一声尖锐的讽刺声突然传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只见从人群中又走出四五个人来,为首的一人,一身白衣,身材窈窕,五官俊秀,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斜插着一根碧绿的玉簪,眼角处斜斜的上勾,透着一股浓浓的媚俗味,满身散发的风尘气息,让人立刻明白了他的出身。
“我呸,让老子卖身做妓,做你妈的春秋大梦,靠,死鸭子,你他妈的想做鸭子是你家的事,老子就是死也不干。”一连串的粗语从长相俊秀的红衣少年嘴中蹦出。
“哼哼!”白衣人发出一声冷笑,满脸不屑道,“方玉笙,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可在我的手上,你跑的再远也脱不了是我溢香楼小倌的身份,识相的,乖乖的跟我回去,还可以少吃点皮肉之苦。如若不然,院里可有的是手段对付你这样不听话的贱人。”
方玉笙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怒吼道:“操! 老子就算是虎落平阳,也不是你们这等看门之犬能随意欺负的。”说着双手一拉,就摆开了架势准备开打。
看到方玉笙还要反抗,白衣人不怒反笑了起来,“看来你还真实敬酒不吃想罚酒,来人啊,把他抓起来带回去。今儿我要让你好好知道敢反抗我的下场。”
白衣人的话音刚落,就见那十几个彪形大汉逐渐的又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