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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四绝 三日为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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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楠妤回了屋,却似丢了魂一般,指尖捻着披风的系带,半天没解开,僵在原地许久。
直至外头响起了叩门声,传来冯府管家的声音,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管家闻言离开。
冯楠妤轻轻闭眸,可他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他待她的好是真,但这份好会有多久?
她不是不信世上有人自愿待人好,她只是不信她能拥有别人待她的这份好。
冯楠妤紧紧盯着腕上的手镯瞧,半晌,她忽地拉下衣袖,盖住腕上的手镯。
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坚定地待她好……只是,她想将这一切当做是梦,在梦里她舍不得,但当梦醒了,她得继续赶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两颊的碎发,才缓步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微敞,冯廷珍坐在书案前,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紧蹙的眉头映得更深。
“你深夜出府,去哪儿了?”冯廷珍的声音比往常更沉了些,带着刻意压抑的怒火。
“未出阁的女子夜归,成何体统?若是叫人知道了,你让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父亲,”冯楠妤开口,“你这般关心女儿,生怕女儿辱没家风,为何迟迟不给女儿答复呢?”
冯楠妤缓缓踏进书房,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父亲,我那日同你说的话,您考虑得如何了?”
冯廷珍抬眸,望向冯楠妤,若不论她是女子的身份,她是他所有孩子当中最像他的一个。
“父亲若是不愿意给女儿答复,女儿便自己将这件事捅出去,让城中人皆知,”冯楠妤红着眼眶,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我本可以这么做,但女儿却在说出去前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就是想让父亲知道,我不比二哥和那个杜琉芝所生的儿子差!”
冯廷珍沉默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父亲重视儿子,无非是为了冯府血脉,为了冯府的列祖列宗,我虽身为女子,但我也是冯府的人,我与他们一样,身上都流淌着父亲的血,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他们做不到的,我更能做,可就因为我是女子,父亲从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只得以此事做敲门砖,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为自己谋得出路。”
“父亲,我愿一生不嫁,将一生都献给冯府,只为求得与他们一个同等的待遇。”
“女子哪儿有不嫁人的道理。”冯廷珍淡淡道。
冯楠妤眼眶发红:“父亲,您不是担心女儿不嫁人,而是担心女儿不出嫁,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丢了您的脸面,”顿了顿,“但父亲大可不必担心,父亲若要我成亲堵住悠悠之口,我可招婿上门,招来的夫婿,若不能助我冯府,也绝不会行对冯府不利之事,日后我生下的孩子,也只会姓冯,是冯府名正言顺的子嗣,父亲所担心的事完全不会发生。”
冯楠妤腕上被衣袖盖住的手镯在发烫,似能烫穿她的肌肤,惹得她眼眶发酸。
她走到这一步,再无退路了,唯有不回头地继续向前。
冯廷珍思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烛火映着他脸上的纹路勾勒得愈发深邃。
“你这消息到底从何得来?”他的声音稍稍缓和,却仍带着几分疑虑。
这消息来源有待求真,若是有心人以此消息来对付魏府,为何不亲自出面?
“父亲,消息是谁送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以此有了魏府的把柄,就算魏将军军功赫赫,战名在外,但魏锦戍不是魏将军亲生孩子一事一旦被曝,就算王上再与魏将军交好,也不会容许魏锦戍与公主成亲,那与公主联姻的人的身份都不明不白,那不是欺君之罪吗?”
“这出头鸟做不得。”冯廷珍沉声道,这背后的人心思歹毒,将这烫手山芋塞到冯府手上,自己却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父亲,若是凨国的魏将军魏清河通敌叛国呢?”冯楠妤轻声道,烛火在她眼前跳跃,腾起的火焰似她心里翻涌的野心。
她收到这封信后,就循着零星线索,找到了当年在魏府伺候过魏清河夫人的老人。
魏清河爱妻之名,城中无人不知,他与他的发妻青梅竹马,可佳人却难以厮守白头,他的发妻因产子而亡,当时大家都为这一对壁人阴阳相隔而扼腕叹息,可他们却没仔细留意,他们的儿子,虽有人听见婴儿落地啼哭的声音,但也不能证明魏锦戍便是魏清河与他发妻的儿子。
“楠妤,你究竟要说什么?”冯廷珍眉头紧锁,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能乱扣,魏清河不仅是为凨国出生入死的大将军,更有与王上自小相识相伴长大的情分,如亲兄弟无异。
“父亲,若魏锦戍不是凨国人呢?”
“你这话是何意?”
“我问过当年在魏府伺候的老嬷嬷,魏清河将发妻下葬后,便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直至边境那边有敌军来犯,他接了军令便匆匆出了征,那时,他们的儿子还未满月。”
冯廷珍陷入回忆,缓缓道:“确是如此,魏清河这一去,便是半年,”顿了顿,又道,“但那半年,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这便是可疑的地方,”冯楠妤眯眸,“一切照常,但魏清河打了胜仗回来,一切就变了,先是遣散了在魏府伺候多年的嬷嬷,紧接着又换了一批新的下人。”
“这又如何,府中的人来来去去,皆是变数。”
“父亲说得没错,府中的人去留向来是变数,可魏老夫人不是变数,”冯楠妤缓缓转过身,“女儿之前也以为是魏锦戍的母亲不得魏老夫人的心,所以连带着他也不受魏老夫人的待见,可女儿现在细想,魏老夫人不喜欢魏锦戍,是因为魏锦戍根本不是魏府的血脉,真正的魏锦戍其实早死了……”
“楠妤,话不能乱说!”冯廷珍打断她的话,现在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但若是被旁人听去呢?
“小心祸从口出。”冯廷珍压低声音道。
“父亲,若是女儿所言是真呢?”冯楠妤逼近,她从蛛丝马迹摸清线索,找到了被魏府遣散的老人,只要找到魏锦戍是魏清河从战场带回来的铁证,那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了。
“此事,不许再提!”哪怕她所言非虚,他也不能不顾及冯府,这事非同小可,就算证明魏锦戍并非魏清河之子,也无法证实魏锦戍是魏清河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就算魏锦戍真是魏清河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若王上知情呢?
此事闹大,对冯府只有弊而无利。
不论背后之人打的什么算盘,冯府绝不能蹚这趟浑水。
此事牵连甚广,这不仅是魏府的私事,更牵扯到王上的颜面,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焚身。
“父亲……”
“此事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半个字。”冯廷珍厉声道。
“父亲你怕了?”冯楠妤的眼中映出点点寒芒,“父亲若不敢去做,就让女儿去做……”
“楠妤!”冯廷珍猛地一拍桌案,瓷盏震得叮当响,“此事不准再提。”
“父亲要坐视不理?”
“坐视不理总好过引火烧身!”冯廷珍深吸一口气,“如若不然,接下来遭殃的便是我们冯府。”
“父亲若不愿插手,女儿愿意独自去查,断不会连累冯府……”
“住口!”冯廷珍看着眼前的冯楠妤,心中五味杂陈,是他平日教导太少,才养出她现在这般如此不管不顾的性子。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轻举妄动。”
二人僵持片刻,冯廷珍朝屋外唤道:“老木!”
半晌,一身形佝偻的老头忙进了屋,恭敬道:“老爷。”
“将人带进来。”
老木点头应声:“是,老爷。”
没多久,老木就领着一小丫头进屋,那丫头似是刚从睡梦中被喊醒,睡眼惺忪,懵懂跟在老木身后。
经老木一提醒,这才慌乱地向冯廷珍和冯楠妤行礼。
“这小丫头叫照林,以后,就让她照料你日常起居,你屋里没个丫鬟伺候可不行,”冯廷珍的声音沉缓如潭水,“自打你屋里先前那个丫鬟回乡成亲后,你的心思就乱了。”
闻言,冯楠妤的手指不由蜷紧。
父亲此时提起荷月,绝非无心之举。
府中人来去这些小事,父亲向来不会过问,更不会记得她屋里的丫鬟离府是去做什么。
冯廷珍凝眸盯着冯楠妤紧抠的手,抬手挥了挥,示意老木他们退下。
等人退下后,屋内重归寂静。
冯楠妤抬眸盯着父亲的脸,声音发紧:“父亲,这是何意?”
“你屋里丫鬟究竟去了哪儿,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整个冯府,”冯廷珍冷着脸,“记住,切莫意气用事,让整个冯府跟着你陪葬。”
冯楠妤一怔,咬紧唇:“父亲,所以,派她来照顾我是假,要挟监视我才是真?”
“楠妤!”冯廷珍低喝一声。
“荷月死了,”冯楠妤悠悠道,声线里带着一股冷意,“是我杀了她。”
“住口!”冯廷珍气得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着。
“父亲早就知道了。”父亲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冯廷珍攥紧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硌得指节泛白:“家丑怎可外扬,”说着,抬眸看向她,目光淬着压抑的怒火,“若是叫人知道你杀了人,你还如何自处?”
“父亲是真的担心女儿吗?”冯楠妤声音发颤,“还是担心我让冯府蒙羞,让父亲您面上无光,影响了二哥和冯瑜帷的仕途?”
冯楠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早知父亲不爱她,可她仍抱着一丝希望,若她能做得男儿做得的事,她便能在冯府有一席之地。
但她错了,自始至终,她都是父亲的棋子,若她能有用之地,就将她摆于棋盘上,任她横行,若她做出一丁点不利于冯府的事,便将她当做一枚弃子推出去……
父亲替她瞒下荷月的事,便是以此来要挟她,若是她敢不听话,父亲便会大义灭亲。
“父亲,您放心,若我做的事败露,您便将我推出去,定不会牵连冯府。”
冯楠妤看着父亲冷漠的脸,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夜已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吧。”说完,冯楠妤转身离开书房,就看见照林单薄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廊角。
照林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这小丫头眉眼间与荷月相似,怯生生的像头被困在角落的小鹿。
冯楠妤走到她面前,照林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很轻:“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照林,太阳高照的照,树林的林。”
“照林,”冯楠妤轻喃,缓缓道,“新苞绿叶照林光……是个好名字。”
冯楠妤盯着她稚嫩的脸庞,心头生出几分怜爱:“多大了?”
“回小姐,我满十五了。”
“十五?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啊。”说完,她解下自己披风,轻轻披在照林身上。
照林受宠若惊,本能想推拒,却被冯楠妤按住手。
“穿着吧,夜里风凉,”不容她拒绝,冯楠妤系紧披风的带子,声音轻的像风,一吹就散了,“这次的披风没被染红,你穿着定暖和些……”
照林不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小姐的眼神,似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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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卯时未到,城门口出现了两具尸体。
官差赶来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尸体身上还凝着一层薄冰。
为首的人粗看了一眼,就让人去衙门找人手过来,将这两具尸体先抬回衙门安置,一大早横尸在城门口,瞧着难看不说,还可能引起百姓恐慌,到时候,他们饭碗可不保啊。
其中一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朝着围观的人喝道:“看什么看!都散了,没见过冻死的人啊。”
被这一吼,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胆大的离着不远处张望。
不远处,永二手里紧紧抱着一绸缎袋子,手指不自觉蜷紧,就在官差将白布盖住尸体的那一瞬,她瞧清了那两张脸……明明说好了,三日后,卯时,城门口……
人群中断断续续传来私语:“这哪里是冻死的,分明是被毒死的……”
“啊,什么?毒死的……”
“……是啊,瞧那两人嘴唇发紫,脸色发青,一看就是毒发身亡……”
永二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