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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绝 三日为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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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巳时。
“满月,别乱跑。”陆柏月只披了一件里衣,便急着去追,他刚从书苑回来沐浴好,一个不留神,满月哧溜就蹿出去了。
他紧追在满月身后,不敢喊得大声,生怕吓得它跑得更快。
恰逢院中的巡仆刚换班,一路上也没碰到下人,不然传到阿姐的耳朵里去,那他晚归的事就瞒不住了。
眼看就要抓住满月的尾巴,它却猛地一闪身,从半掩的屋门钻了进去,害他扑了个空。
“满月。”陆柏月无奈地轻唤一声,抬头,才后知后觉满月竟钻进了二哥的书房。
陆柏月轻轻推开门,书房里还弥漫着散不尽的墨香,他轻唤道:“二哥。”环顾四周,没寻到二哥的身影。
满月跳上书案,“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柏月转身,就刚好瞧见满月一爪子按在铺得平展的竹纸上,他心里一惊,但不敢大声,生怕惊到满月,到时满月毁了二哥的佳作就不好了。
“满月,乖,过来。”陆柏月张开手,缓缓朝它走去。
满月扭过头,尾巴轻轻扫过竹纸上晕开的墨痕,轻盈起跳,蹿到书架上的第二层,仰头望着上方,张开爪子就想往上跳,却不小心撞翻了书架沿边的一个青釉小罐子。
“啪——”罐子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满月!”陆柏月真的生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柏月气冲冲地跑过去,满月也似是知道自己犯错了,缩在原地不动,他双手抱住满月,将满月圈在怀里:“你太淘气了,还跑到二哥书房搞破坏……”说着,他的目光被地上泛着冷光的白玉碎片吸引了,他抱着满月蹲下身,细瞧后,才发现这些不是白玉碎片,更像是什么动物的牙齿,被打磨得光滑而锋利……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一颗尖牙,怀里的满月忽然躁动起来,嘶嘶低吼。
陆柏月忽地心里一紧,这牙齿的形状和满月的相似……
他不敢深想,慌忙去捡地上的碎罐瓷片。
“阿月。”
听到二哥的声音,陆柏月心虚起身:“二哥。”
“你怎么穿着里衣就跑出来了?”陆柏云一眼就注意到他身上的里衣,他从木架上拿过一件外衣,缓缓走近,将外衣披在他的身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膀:“看你这样子,又是从书苑回来晚?穿这么少就跑出来,当心着凉了。”
“二哥……满月它跑到你书房,把你书架上的罐子打翻了。”
闻言,陆柏云凝眸盯着散落各处的瓷罐片还有形似尖牙的东西……
“你都看见了?”
陆柏月一下懵了,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罐子里摔出来的东西。”说着,陆柏云蹲下身,将地上的牙齿一个个捡起放在手心:“你不觉得这每一个都像精心雕琢的微小匕首吗?”
“二哥,这是什么?”
陆柏云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尖牙,眸色一沉:“你不是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说着,他看向阿月怀中的满月,“满月应该认得,这是门齿,犬齿,臼齿……”
陆柏月一怔,怀里的满月像是听懂了般,发出凶狠的嘶吼,毛发竖起。
他不明白,更不敢相信:“二哥,为什么?”他心里的二哥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陆柏云看向陆柏月怀中的满月:“阿月,你一点都没发现满月不是当初那只猫吗?”
“二哥。”陆柏月满脸不可置信,眼里湿漉漉的,瞧着令人生怜。
陆柏云当着他的面,轻抚着满月的脑袋,不顾满月的抗拒:“我知道你给它取名满月,是因为你喜欢满月,但月有阴晴圆缺,那才是它真正的样子……满月长大了,能嗅到它同类的气息,找到它同类遗留下来的东西。”
陆柏月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的二哥,只觉得陌生。
“二哥,你怎么了。”
陆柏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阿月,同类会相残,弱肉强食,若是它今夜撞翻的罐子里不是尖牙,而是腐肉,你觉得它会不吃吗?”
陆柏月听得后撤一步。
陆柏云觉得还不够,他往前一步:“阿月,我亲手杀死了那只猫,拔掉了它所有的牙齿,”说着,将手中的尖牙再次摊开在他面前,“这些都是证据。”
“二哥,你为什么要杀了它?”陆柏月眼眶泛红。
“没有为什么,想杀就杀了,不过一只猫而已,”说着,他看了眼怀中的满月,满月立刻瑟缩起来,哪有了方才的嚣张模样。
“二哥,你不是这样……”
“阿月,我本来就是这样,”陆柏云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也从来不是你的二哥,不是任何人的二哥,我只是我。”
陆柏月抱着满月的手越发收紧,紧盯着陆柏云:“二哥。”
陆柏云逼近一步,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别叫我二哥,我不是你的二哥,你我只是同父异母,并非同脉血亲,猫能吃同类的腐肉,我亦能杀自己同姓之亲。”
陆柏月猛地后退,撞到书架,架子上的书册哗啦啦掉下来。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明白二哥的若即若离,也终于明白阿姐所说的那些话。
“从我被生下那刻起,一切都已注定了,我不可能有亲人,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温情,你以为的温情,不过都是我伪装出来的假象,这世上也只有利益,否则,就是弱肉强食,就像那只猫一样,都不过是随意能捏死的蚂蚁一样,”顿了顿,他背过身,将手中的尖牙悉数放到书案上,“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下一个被我杀掉的,就会是你。”
陆柏月的喉咙就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二哥,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想相信,那些过往的温情全是二哥精心编织的假象。
陆柏月红着眼,抱着满月跌跌撞撞离开。
陆柏云盯着书案上的尖牙,直至外面的动静渐小,他才缓缓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一切都该开始了……这没有感情的血缘,也该斩断了。”无论什么,都不能阻碍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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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未融,夜里冻得刺骨。
冯楠妤裹紧身上的披风,来到书信中所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瞧见一道身影。
那身影缓缓走近,终于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怎么是你?”冯楠妤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蜷紧。
庾士礼耳朵冻得通红,但看着她的眼神仍很温柔:“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在这做什么?”冯楠妤戒备起来,她不信给她传书信的人是他,若不是她急于求证书信里的内容,她今夜便不会因这第二封书信赴险。
“我在等你。”夜黑风高,谁知外头遇见的是恶人还是贪鬼,她独自一人来赴约,便是在赌一场未知,赌自己的一条命。
“等我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要做什么?”庾士礼满眼心疼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逼得她深夜独自赴险,若是今夜她见到的人不是他,是穷凶极恶的凶徒该如何?她敢赌,可他不敢赌。
“楠妤,我不想你以身犯险,若是你愿意,我带你离开这里,山高水阔,总有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我不愿意。”冯楠妤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她从没想过离开缙姮城,更没想过离开冯府,她若是离开了,不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所以,她绝不会离开,她非但不离开,还要在冯府站稳脚跟,让父亲知道,她一介女流,不比他所寄予厚望的儿子差。
庾士礼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坚决,默默从袖里拿出一只镯子。
“我不收你的镯……”不容她拒绝,他直接将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手摸至镯身一侧,下一秒,刀刃寒光露了出来。
“这是我特意为你制的手镯刀,遇危险时能防身,”说完,又将手镯刀恢复成普通镯子的模样,“但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因为这就代表着你没遇上需要打开它的危险……
冯楠妤鼻头泛酸:“庾士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抬眸盯着他的脸,“我上次分明与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很清楚,但我就是想对你好。”
“……庾士礼,你为什么不将我杀了荷月的事捅出去?这样我父亲为了遮家丑,定会将我嫁给你,堵你的口。”
“我对你的好全是自愿,所以我绝不会那样做,”庾士礼看着她冻红的脸,伸出手,却被她侧身避开,“……楠妤,下次不要在夜深时出府了,夜里危险重重,哪怕有手镯刀护身,也敌不过汹涌而至的恶人恶鬼。”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冯楠妤的指尖触到腕间冰凉的镯子。
她已经习惯了事事自己筹谋,他却那么闯了进来,对她那么好,若他有一日倦了,那她便会怅然,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对她好。
“楠妤……”
“不要跟过来。”冯楠妤冷着脸,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月光洒下来,将他们渐远的身影映在皑皑白雪上。
……
“公子。”庾士礼的小厮见冯家小姐走远了,这才急慌慌跑过来。
庾士礼缓缓敛回目光:“怎么了。”
“公子,那人跑了。”本是捆得好好的,但不知道那人怎么的就解了绳子跑了。
庾士礼垂眸:“无妨,反正那人问不出什么,身上也搜不出什么,瞧他贪生怕死的样子,不过是个跑腿送书信的,跑了就算了。”
“是,公子。”
庾士礼的目光又飘向冯楠妤离开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雪落:“最近去冯府附近多安排些人手,务必护她的周全。”
“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