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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绝 前世坠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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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灯笼下的流苏穗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赵亦烽凝眸盯着棋盘上必输的残局,指节微微泛白,捏紧了手中的白子:“我输了。”
魏锦戍开口:“殿下心绪未宁,想来是在忧心灾民的事。”
一提这事,赵亦烽难掩眉间的忧心,将手中的白子掷入棋罐,起身走到窗棂前,望着窗外如棋盘般纵横铺展的街巷。
“近日,朝臣纷纷上奏,不许灾民留在缙姮城,恐染疫病,祸及全城。”
赵亦烽轻轻握拳:“我也懂他们的顾虑,若是各地遇灾的灾民全都涌来缙姮城,万一有人身染疫病,后果不堪设想……可我实在不忍那些灾民流离失所,他们也是凨国的百姓。”
他敛回目光,望向落梨园里清扫庭院、修剪树枝的灾民,声音沉了几分:“他们何错之有,错的是无情的天灾。”
“灾民无辜,然朝臣所虑也非无稽,幸而殿下一心为民,已派医官巡诊,杜绝了疫病风险,为他们挡下所有不利谏言,还让那些灾民来打理落梨园,让他们暂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我哪有那么大本领,不过是父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我们去做,只是安置灾民也需物资,若非你带头筹备,哪能那么快就筹集到所需的药材与口粮,让他们能安稳静待春日。”
“能筹集到灾民所需的药材与口粮,也是王上任我们放手去做,王上虽日日听上奏之言,但心系百姓,不忍灾民流离失所,只是王上要顾全大局。”
“我自是知道父上的难处,朝臣以此事步步紧逼,心存不善,更有心之人借灾民一事挑起朝堂纷争,蓄意施压,父上也不愿用灾民的性命去赌,他们……都是凨国的百姓。”
“但那些借灾民安置一事施压的人,恐怕便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搅乱朝堂的人,”魏锦戍手指指尖轻叩棋盘边缘,“他们是想将这浑水搅得更乱。”
赵亦烽敛回视线,转身看向他:“你是有新的发现了?”
他们这段时日,虽一直在安置灾民,但也在暗中追查,究竟是谁在背后使坏,将灾民安置的事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兴许……暗中使绊的与密谋造反的是同一批人……
“最近城中有人与胶州那边的人来往密切。”
听到“胶州”二字,赵亦烽蹙眉:“胶州?”
那里是熠王的封地,自先王上崩逝,熠王就自贬去了封地,二十余年藏锋敛芒,未有半点动静,也不曾听闻他与城中再有联系。
“你是指,朝中有人暗里与熠王勾结?”
“若他有心,与朝中之人搭上不难,”魏锦戍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下,“棋局已乱,从外攻内,坚不可摧,可内外配合进攻,那便是轻而易举。”
赵亦烽走近,看着一团乱的棋盘,眉头蹙得更紧:“胶州距缙姮城千里之遥,熠王蛰伏多年,忍性非常人能忍,定是有所图谋……熠王看似走投无路,实则,绝境亦是逢生,”他看向魏锦戍,“锦戍,城中已有异心之人,当务之急便是先揪出背后主使。”
“背后之人拿灾民一事去搅弄朝堂,借此事与熠王共谋,是好算计,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搅得城中天翻地覆。”
“你心中已有了猜测?”
魏锦戍点头:“有一人可疑,只是尚无实据。”
“谁?”
“陆柏云。”
“陆柏云?你是说陆府那病弱的二公子?”
“是。”此前他以一副病弱之躯残喘至亡,他确实没将他与这些事扯上关系,可现在,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来,将他的身份慢慢地被摆上台前,让人越来越生疑。
兴许,他的病弱从来都是他伪装野心的一个幌子。
赵亦烽眸色一沉,思忖:“你是猜与熠王里应外合的人是陆柏云?现在城中的风浪都是他一手搅起来的?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魏锦戍眯眸:“我也想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顿了顿,继续道,“近日,与他明面上交往过密的人,只有栎言郡主一人。”
“渝颜?”赵亦烽本还在想对策,一听到渝颜与陆柏云走得近,便慌了。
渝颜虽爱使小性子,但她与宴儿一样,他将她视作妹妹,不忍她被人欺骗利用。
“陆柏云心思重,栎言郡主心思简单,怕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听到这,赵亦烽攥紧了拳,语气里满是焦灼:“那我得赶紧让渝颜离那陆柏云远些!”
“不可,”魏锦戍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我们尚无实据,此时同郡主说,只会打草惊蛇,让陆柏云藏得更深。”
赵亦烽压下心头翻涌的急火,朝窗外扬声:“双夜。”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利落钻窗而入,稳稳落地行礼:“殿下。”
“你即刻安排人手,密切盯着渝颜的行踪保护她,尤其是她与陆柏云的往来。另外,派人速速前往封地查探,若熠王那边有异动,及时来报。”
双夜点头:“属下明白。”说完,翻窗而出,脚踩屋瓦消失在晨光中。
“锦戍。”
“殿下。”
“棋局乱了,但棋盘在,我要重新落子,这一局,我必须赢。”他不能让他人的阴谋诡计得逞,更不会让凨国陷入水火。
“好。” 魏锦戍应声。
安置在落梨园的灾民,不过是凨国万千百姓的缩影,若不能帮殿下稳住棋局,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受这般苦。
这棋局,必须赢。
……
窗外的风又吹起,院里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细碎的声音在风中荡开。
赵乐宴刚下马车,就瞧见安置此处的灾民正有序分工清扫着落梨园,原本冷清的园子,总算添了些人间烟火气。
“嫣然,春风,你们留在这儿,帮他们一块整理,还有,再问问大家缺什么,一一记下来,回去就安排人手去采买。”
“是,公主。”
“是,公主。”嫣然和春风齐声道。
赵乐宴抬脚往园内走去,未融的残雪被清扫堆至一旁,石板路上还泛着湿光。
她走得慢,目光掠过忙碌却有序的人群,一个小丫头突然跑过来撞在她身上,趔趄着险些摔倒,幸而她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
赵乐宴温声问:“有没有摔着?”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轻摇头。
赵乐宴低头,注意到她通红的小手:“你这手怎么冻得这样红?”
小丫头忙缩了缩手,不住地蹭了蹭衣角:“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我阿娘。”
“嗯。”赵乐宴温柔应道。
“我去接雪水了,屋檐上的雪水融化了,我就找桶来接,这样我阿娘就不用跑很远的地方打水了。”
闻言,赵乐宴心头一怔,弯下腰,轻轻裹住她的小手:“冷不冷?”
“阿娘说冷的话,多动一动,就不冷啦。”
听到这话,赵乐宴的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以后别再去接雪水了,我让人给你们送干净的水过来。”
小丫头眼睛亮了亮,仰着脸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谢谢仙女姐姐。”
“你唤我什么?”
“仙女姐姐,心善的人都是仙女姐姐。”
“好,那我就是仙女姐姐。”
小丫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偏头看见了落梨园门口的马车,开口问:“仙女姐姐,你也是坐马车吗?”
“嗯。”
“坐马车的人会给一锭金子。”小丫头用手比划,眼睛圆溜溜地转着。
“金子?”赵乐宴微怔。
小丫头用力点头,她亲眼瞧见的,坐马车的人从马车里扔出一锭金子。
“那马车什么样的?你看见马车上的人了吗?”
小丫头仔细回想:“我记得她坐的马车檐下挂着金色的铃铛,马车动起来,会发出叮铃的声音……”
不待小丫头说完,一名妇人急匆匆跑过来:“珞儿。”跑得急,她连背上的篓筐都来不及放下。
她将珞儿搂入怀中,忙向赵乐宴赔礼:“公主,小娃娃不懂事,要是冲撞了您,您千万别与她计较……”说着,忙扯着她的胳膊,“快,快向公主赔礼。”
珞儿被凶得露怯:“公主,珞儿错了,您别生珞儿的气。”
赵乐宴连忙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泛红的脸蛋儿,声音柔得像化开的雪水:“珞儿没错,我为什么要生珞儿的气?”说着,赵乐宴看向妇人,“你不必多礼,珞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方才还和我说接雪水让你少些辛苦,不过,以后不用再接雪水了,我会让人送水来这里。”
妇人愣了愣,眼眶微微泛红,讷讷道:“多谢公主,您真是人美心又善。”
“因为珞儿喊我仙女姐姐啊。”
珞儿听后,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公主就是仙女姐姐!”
“珞儿。”妇人轻声想制止她,尊卑礼数可不能逾越,眼前的人是公主,可不能失了礼数。
“没事,我就喜欢珞儿喊我仙女姐姐,”赵乐宴笑道,“我这儿还有珞儿喜欢的东西。”
一听这话,珞儿眸中满是期盼。
赵乐宴从身上解下绸袋,从绸袋里拿出一颗糖稞,递到她眼前:“想吃吗?”
珞儿点头:“想吃。”
“给你。”赵乐宴喂给她一颗。
珞儿越尝越欢喜:“花生馅的!”
“好吃吗?”
“好吃!”
“好吃都给你。”赵乐宴将一小袋糖稞都塞到她手中。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糖稞,珞儿很开心,还不忘道谢:“谢谢仙女姐姐!”说完,又问道,“仙女姐姐,我可以分给我的好朋友吃吗?”
“当然可以,你的糖稞想怎么分都行。”
赵乐宴起身,看着珞儿抱着糖稞跑向她的好朋友,给她们分糖稞吃,看她们吃得那么开心,她也高兴,想着到时让嫣然再多做些糖稞,分给大家伙儿吃。
妇人在旁道谢:“谢过公主。”
“不用谢,糖稞做出来就是给大家吃的,”赵乐宴忽然想起马车上还有些糖稞,“马车上还有些糖稞,我现在拿过来。”
赵乐宴正要往回走,余光瞥见了匆匆跑去后院的步隽,轻声呢喃:“步隽?”轻喃一声,她抬头往那处窗棂瞧,魏锦戍是在楼上?
赵乐宴心中疑虑渐起,步隽匆匆忙忙的,魏锦戍来落梨园也不和她说,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赵乐宴心里隐隐觉得今日的落梨园藏着些许不寻常,她暂先将心中的疑虑压下,转而对妇人说道:“我待会儿让人将糖稞送来,”顿了顿,仍要确认,“魏锦戍在这儿?”
妇人点头:“魏公子在这儿,他们……”
不待妇人说完,赵乐宴转身朝楼内走去,脚步轻而快。
“公主……”妇人正要唤,被人一把拉住。
“魏公子是公主的准驸马,”拉住妇人的老嬷嬷开口,“我们呐,少说话多做事。”
妇人解释:“我是瞧公主脸色不好,我想告诉她,魏公子与人在楼上议事。”
“贵人们的事不是我们该管的,”老嬷嬷松开手,“我们,好好活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