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人间绝色 （重生）》云胡一喜

92、第九十一绝

　　天刚蒙蒙亮，寒雾还未散尽，一辆马车缓缓穿过长街。
　　半夜又落了新雪，车轱辘碾过雪发出吱呀的声音，圆顶四角檐下缀着的四串金色响铃，随着车身轻晃发出清脆之音，似要划破黎明的死寂。

　　车子忽地刹住，珠玑身形一晃，腰间的弯刀已然出鞘，冷着脸喝道：“哪来的顽劣孩童，竟敢阻马车，不要命了……”

　　“珠玑，”马车内传来一记声音，“放人走。”
　　这儿是凨国，为避人耳目，她只带珠玑一人先行离开，随行侍卫待她书信呈上后，再另出城。
　　她可不想在离开凨国前，平白闹出一条人命，落人口舌。

　　“是，公主。”珠玑低声应道，利落收鞘，锐利的目光扫向那孩童，眼神示意她快些离开，若是公主悔了，那她随时能要她的这条小命。
　　可那孩子却似有些呆愣，咬着指头杵在原地，浑然不觉危险。

　　见马车没挪动半分，马车里的人似有些不耐烦，纤纤手指轻掀开马车帘子，淡淡开口：“怎么还不走？”
　　珠玑恭敬垂手：“公主，那孩子不肯走。

　　闻言，她看向雪地里的孩童，孩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是不知世间险恶，纯澈的如这皑皑白雪，似未染半分尘埃。

　　“小丫头，你拦在这里，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她眉尾一挑，眸子里似染上血色。
　　小丫头脸上毫无惧色，懵懂不知什么是杀意，反而咧开嘴，冲她露出一记天真无邪的笑容。

　　看到小丫头的笑容，她脸上掠过一丝的怔愣，眼底的血色都淡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冷然。
　　“别以为冲我笑，我就不会杀你了，”她眼尾一眯，眸底的寒光忽现，“我可不止杀过一个小孩儿。”
　　早在她自己还是孩子时期，她手上就沾过血，可不止一滴。

　　珠玑手紧攥着刀柄，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她就当场结果了这个小丫头的性命。
　　“珠玑。”
　　“属下在。”
　　“把她抱走，别挡着路。”

　　珠玑以为自己听错了：“抱走？”对上公主的眼神后，珠玑慌忙应道，“是，公主。”
　　珠玑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到小丫头跟前，单手拎住她的后领，像提小猫似的将她挪到一旁。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急忙忙传来，随即冲上前，一把抱过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小姐，还望小姐莫要怪罪！”
　　公主静静地打量着这妇人，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满布丁，穿着单薄，怀中的孩子却穿得厚实暖和，瞧着是真心疼爱孩子。

　　她有些心软道：“珠玑，给她们些银子。”
　　珠玑虽有疑虑，但还是听公主的吩咐，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妇人手中。

　　妇人忙摆手：“这个我可不能收。”
　　她虽是逃难来的灾民，但不是乞丐，哪儿能平白收下别人的银子？如今，他们在凨国落了脚，一言一行皆被人看在眼里，日子过得清苦，可她绝不能教自己的孩子行差踏错。

　　“不要银子？”她挑了挑眉，只觉得有趣。

　　前头忽地有动静。
　　妇人抱着孩子起身，远远瞧见了许闻顷：“许公子。”

　　她顺着妇人的目光望向远处，就瞧见一身青竹衣衫的男子，手拿着木铲，领着一行人分工扫雪。

　　“许公子是大好人，带着我们扫雪，给我们找活计，让我们用自己的力气换一口吃食，让我们在这里有了落脚地，不因乞讨而低人一等，看人脸色，他这是行善事，积善德。”

　　“行善事，积善德。”她喃喃自语。
　　她从不信人行善是积德，可回回见到心存善念之人，仍会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她缓缓敛回视线，目光落回妇人的身上，只见妇人满眼疼爱地看向怀中的小丫头，给她抹了抹因贪玩弄脏的小手。
　　她看不得这些，放下马车帘子，坐回软垫上，对珠玑道：“走吧。”

　　珠玑扬起马鞭，鞭子一抽打，马车才开始走动，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响铃的清脆声再次散开。

　　妇人抱起孩子往后退了半步，一锭金子就从马车内掷了出来，落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妇人刚想开口，马车内便传来她淡漠的声音：“金子给了，要不要随你。”
　　“……谢谢小姐。”妇人抱着孩子弯腰称谢，直到马车驶远了，她还朝着马车影的方向躬身。

　　马车内的她半倚在软垫里，耳畔回响着那妇人的道谢，脸色依旧淡漠，方才施舍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可她一想起那妇人对孩子疼爱的模样，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父上与母上的脸……她缓缓从软垫下摸出一封密信。

　　其实，她那么快离开凨国，不仅仅是因为赵亦烽的威胁，而是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缘由——父上与母上竟在她不知情时，生下了一个弟弟，还将素未谋面的弟弟藏在宫外五年之久。

　　父上与母上瞒得真是严实啊，她那弟弟都长到五岁了，她还没见过呢。
　　这次回去，她要好好见见她的这位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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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撩开马车帘子，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车外的寒雾彻底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映出点点金光。
　　无忧就如那越来越远的城楼，被囚在凨国原地，离她也越来越远……无忧，下次再见面，定要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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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继续扫雪！扫完雪，我给大伙儿涨月俸！”
　　“是，公主！”听到涨月俸，众人顿时来了劲头，手中的扫帚抡得飞快。

　　赵乐宴正看着宫人们躬身扫雪的背影，手中的扫帚突然被人夺了去。
　　“谁抢我……”话还没出口，她猛一转头，就撞进魏锦戍的目光里，刚才炸起的毛瞬间蔫了下来，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魏锦戍，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魏锦戍手握着扫帚：“我不早点来，怎么能看到你连扫雪都亲力亲为？”

　　“扫雪，上至八十的老人，下至会走路的孩童都能扫雪，我当然也能扫雪，扫帚给我……”赵乐宴说着就要去抢扫帚，却被魏锦戍轻松避开，扑了个空。

　　“他们可以，但你不可以，”魏锦戍指尖捻着扫帚柄转了半圈，顺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嫣然，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眉头微蹙，“你是病人。”

　　“我没生病……”赵乐宴刚硬气，就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见状，魏锦戍单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将披风披在她身上。

　　赵乐宴余光瞄见宫人偷笑，猛地回头，她们忙敛起笑容，卖力地扫起雪来。
　　“谁再笑，就扣月俸。”赵乐宴羞得耳朵尖都红透了，声音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都听见没，不许笑了，”春风手握着扫帚柄喊道，“转过身去，不许再看公主了！”
　　宫人们闻言，忙背过身去。

　　“你也不许偷看了，”嫣然挡在春风身前，“扫雪去。”
　　春风笑，拿过嫣然手里另一只扫帚：“我用两个扫帚扫，快！”

　　嫣然被春风的蠢萌逗笑了，清了清嗓子：“大家往前扫雪，谁都不许回头！”谁都不许打扰公主与魏家郎君。
　　“扫完雪记得让大伙儿喝碗姜茶，暖暖身，别冻着了。”赵乐宴看着她们的背影叮嘱。

　　魏锦戍盯着她冻红的脸，语气里满是关切：“你也需要喝点姜茶，暖暖身。”
　　“我真没事。”说完，赵乐宴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魏锦戍伸手替她拢紧披风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下颌：“昨夜为了压过骊国郡主，大冷天穿那么少。”

　　一说到那个骊国郡主，她肚子里就来气：“谁让那无忧郡主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接风宴上全程没一个笑脸，我们特意设宴款待，她倒好，一点都不领情。”
　　“那你觉得她为何那般不高兴？”

　　“因为我比她美。”赵乐宴忍不住自恋道，谁让那无忧郡主惹到了她，不过，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魏锦戍宠溺地看着她笑：“宴儿说得都对。”

　　赵乐宴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忙瞪了魏锦戍一眼：“魏锦戍，你不准再笑了，”说完，想起刚才的话题，又忍不住问，“你还没告诉我，那无忧郡主到底为何不高兴？”
　　魏锦戍开口：“骊国的无忧郡主是为了谁而来凨国？”

　　“为嫂嫂，”赵乐宴恍然大悟，“所以她在昨夜的接风宴上冷着脸，也是因为嫂嫂？”
　　“因为嫂嫂没来接风宴？为她接风？”赵乐宴都明白了，这下一切都串起来了。

　　听宫人说，那无忧郡主很早就过来了，明显是对接风宴上心的，可与嫂嫂撞见后，临近开宴，嫂嫂却不来了，她就独自在接风宴上喝闷酒，一副对谁都不予理睬的模样。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嫂嫂不会在临近开宴不来。”

　　瞧她皱着眉猜测的模样，魏锦戍忍不住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脑袋这么小，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心思？”

　　他点到为止，只是想让她知道自称无忧郡主的那位因何不高兴，不愿她为无关的人劳神伤脑，至于骊国真正奚芫芫的事，还是先不告诉她了，免得她将脑袋想破了。

　　“不过，你这么早进宫做什么？”赵乐宴看穿他要说的话，忙抢在他前面开口，“别告诉我，你是专门进宫来看我的？”
　　“猜对了，我就是专门来看宴儿你的，顺便来向公主请示，关于灾民暂住的安置之处。”

　　“魏锦戍，你怎么知道？”赵乐宴眼睛瞪得圆溜，“一定是许闻顷和你说的，对不对？”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了，那阿兄不也知道了？阿兄是凨国的祁王，得从大局考虑，不能私瞒不呈报，到时候父上与母上也会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掺和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妥，凨国之前不是没有救济过灾民，可像这么大规模的出钱出力，给灾民寻找落脚处还是头一回。
　　她不想父上母上还有阿兄知道，不想让他们费心。

　　每一年都有天灾水患，其他地方的灾民全部涌来缙姮城，肯定会混乱的，所以，这个口子，确实不能开，这一开，日后肯定会惹来许多麻烦。但她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看着那些灾民流离失所……他们既然逃到了缙姮城，她又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不管不顾。

　　“魏锦戍，你要是想劝我……”
　　“谁说我要劝你。”

　　闻言，赵乐宴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你不是要劝我？”
　　“我想帮你。”

　　一听这话，赵乐宴伸出双手去拉他的袖子：“魏锦戍，你真的要帮我？”
　　“嗯。”魏锦戍点头。

　　“那，你先出点钱？”赵乐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晃了晃。
　　她不想让父上母上和阿兄知道，自然不能向他们要钱……虽然她与永二娘子合伙开了铺子，赚了不少银子，但是她将钱都投进去了，这时候要回来确实不妥。

　　男主趁机握住她的手：“银子我来想办法，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给他们寻个新地方落脚，他们现在都散在各条巷子里，既杂乱又惹眼，还有他们住的地方，都在各巷子扎营，弄得不好看，人多眼杂，时间一长，肯定会传到王上与王后的耳朵里。”

　　赵乐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有好地方？”
　　“梨园。”

　　“梨园？”
　　“嗯，地方够大，能让灾民有个像样的去处，总不能让他们分散各处，顾府旁边的那些灾民，人多眼杂，要是让万家的人瞧见了，万家可就等着抓这个把柄，一旦他上禀王上，什么都瞒不住了。”

　　确实，自涟漪一事后，顾府与万府已是结下恩怨，若是万府的人逮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父上知晓事小，灾民被赶出缙姮城才是大事。
　　“好，就梨园。”赵乐宴毫不犹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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