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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绝 ...

  •   ……
      “开始。”
      “公主,你饶了她们……”隔着屏风,她都能看见她们浑身战栗与惊恐不安的表情。

      “不杀别人,难道等着别人杀自己?”
      公主话音刚落,方才还恐惧求饶的女子瞬间红了眼,疯了似的争抢为数不多的利刃,哪怕她们之间素无仇怨,但为了自己活命,也得杀了其他人。

      尖锐的哭喊与惨叫,听得人发颤,一扇屏风将他们阻隔,她们的脸虽看不真切,可鲜血四溅,血腥味越来越重,混着雨后的泥土味,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

      “公主……”她看着公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知道公主是不会下令停止这场杀戮的。
      她想冲出去,却被珠玑死死按住肩膀:“别动。”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飞溅的血色与她亲人死亡的画面骤然重叠:“你就那么喜欢看人死吗?”
      话音刚落,屏风后最后一声尖锐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一人胜!”屏风外的报数婢刚报完数,一名刽子手就上前,手起刀落,最后一名女子也重重栽倒在地。

      “无忧,你也会喜欢看人死的,”公主端起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你若是不喜欢,那便是还没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公主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无忧脸上:“你是我的影子,你会喜欢闻到血的味道,还会喜欢看到血淋淋的画面。”

      公主抬手,端过一旁婢女手中的一碗血饮,递到无忧唇边,指尖带着一丝浸骨的凉意:“把这喝了,”她的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你就会慢慢习惯并喜欢上杀戮的感觉。”

      无忧紧紧盯着碗里暗红的血,僵硬地偏过头,喉间泛起一阵恶心。
      珠玑伸出手用力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直面血饮。

      “喝下去,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公主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口,将温热的血饮灌进她的喉咙。
      她拼命挣扎,却容不得她逃脱。
      ……

      “不要,不要!”
      奚芫芫猛地惊醒,噩梦的余悸还在胸口翻涌,背上浸满了冷汗。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寝殿中,松口气的同时,喉中却存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气,仿佛她刚又喝了那碗温热的血饮。
      她掀开帷帘,赤脚下了榻,艰难踱到桌前,却发现壶中一滴水都没有:“嬷嬷,嬷嬷。”她手扶着桌沿,朝殿外的方向喊,想往前走,却发现浑身无力。

      “嬷嬷……”就在她脚下一踉,要摔时,赵亦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元夕。”他的声音就如清泉般。

      “越亓……”她慌忙垂头,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藏进眼底,不敢让他看见。

      赵亦烽将她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她忽地想起自己脚上的伤,慌忙拉过被子,将双脚紧紧裹住,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脚上的伤。

      赵亦烽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攥紧被子而泛白的手,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替她掖好被子,又将披风拿来披在她的身上:“夜里凉。”
      “越亓……”见他要走,奚芫芫忙拉住他的手。

      赵亦烽转身,轻握住她的手:“我不离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奚芫芫安静地蜷缩在榻上,看到赵亦烽倒了水回来,她的眉头才舒展了些。

      赵亦烽在她身侧坐下,将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将喉中的甜腻血腥气驱散。

      “接风宴……”奚芫芫心虚地开口,宴席开始前,她却因身子不适无法参加。
      “放心,接风宴很顺利,骊国的郡主多饮了几杯酒,不胜酒力,早早回去歇息了。”
      “那便好。”她松了口气。
      ……

      不多时,殿内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
      有婢女将火盆里的炭火翻了翻,让炭火烧得更旺,殿内被烘得温热。
      还有婢女端来了冒着热气的一盆水,轻手轻脚地搁在内殿,屈膝行过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奚芫芫直勾勾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越亓。”
      “你方才赤脚踩在地上,脚寒了夜里是睡不安稳的,”说着,他手轻轻掀开被子,“我帮你……”

      奚芫芫却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微微泛白:“我……自己来。”
      “元夕,你我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

      “越亓,你是不是,知道了?”她喉间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般艰难。

      她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哪怕她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她身上的伤无不在一遍遍提醒她的过往,她是差点死在奴隶营的人。
      “我帮你。”赵亦烽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

      奚芫芫缓缓松了手,由着他掀开被子,他的手指无意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指腹轻抚过她脚上深浅不一的伤痕,每一处伤痕都是她的噩梦。
      他将她的脚轻轻放进水里,用手舀起一捧水缓缓淋下:“烫吗?”

      奚芫芫轻轻摇头,眼眶泛红,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能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骊国的公主?”
      看着她脚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赵亦烽心疼难抑,声音都在发颤:“疼吗?”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奚芫芫盯着他,生育力透出一丝绝望,“你问我吧。”
      “元夕……”

      “我不是骊国的公主,我是假的,我……”
      不等她说完,赵亦烽倏地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越亓,对不起,我……”
      “元夕,我娶的是你,不是什么骊国的公主,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只是你,无关你的身份。”
      “越亓……”

      ……
      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地积起薄薄一层。
      “又下雪了。”

      珠玑顺着公主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朦胧的白,就连窗纸都映得一片浅白。
      “公主。”

      “你说,赵亦烽他是真明白还是装糊涂?”她缓缓转过身,不去瞧外头的雪,“我都告诉他了,我才是骊国真正的公主,他却毫不在意,还说动了我启程回骊国。”

      珠玑安静聆听,回道:“也许,他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娶的是一个奴隶,在外人面前要顾及体面。”
      “体面?”她轻轻开口,“他就是个疯子,怎么会为了体面装模作样,他怕是早知道了无忧的身份,可他甘愿当一个哑巴。不管赵亦烽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两国百姓装聋作哑,他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棋子,只有无忧,是变数,她若为了凨国,而毁骊国……”

      “那杀了她……”
      珠玑话音未落,公主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珠玑多嘴,请公主责罚。”
      她敛了敛眼神:“珠玑,你是我的利刃,我若要杀敌,你是最称手的武器,所以我不会责罚你;而无忧是我的影子,人不能没有影子,所以……不可以杀她。”

      “是,公主。”

      她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半晌,开口:“看来我们不能在这儿久待了,得启程了。”
      “是,公主……”

      -

      “你烧刚退,小心别染风寒了。”顾允洲将披风披在顾轻姿身上。
      闻声,顾轻姿转头,与顾允洲的目光相对:“二哥。”

      “还认得我,看来脑袋没烧糊涂,”说着,顾允洲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脸还有点烫。”
      顾轻姿裹紧披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已经好了。”

      顾允洲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轻姿,想哭就哭出来吧,继续憋着,会憋出毛病的。”

      顾轻姿红着眼,望着满院的白雪:“二哥,我想她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她还是不相信,她真的离开了。

      “这几日,我都做梦,梦到她回来了,她说她不喜欢这里,但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她回来了。”
      听着轻姿哽咽的声音,顾允洲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就如儿时,他学着母亲的模样,哄着她那般:“你高烧刚退,当心自己的身体,她要是知道你为她这么伤心,她也会担心的。”

      顾允洲的掌心传来温热的暖意,让她发冷的肩膀渐渐松弛。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动静。
      顾轻姿通红的眼睛望向一墙之隔的院外:“二哥,外面发生何事了?”

      顾允洲欲言又止,轻姿高烧刚退,他本想让轻姿先好好休养,再告诉她的。
      “二哥,”顾轻姿担忧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轻姿。”
      顾轻姿蹙起眉头:“到底怎么了?”

      顾允洲伸出手,揉平她紧蹙的眉心:“没什么,只是许闻顷那小子……”
      “许闻顷?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怎么,只是这几日,他都在顾府外忙活,”说着,又补了句,“从天蒙蒙亮一直忙到夜深。”
      “他做什么?”
      ……

      院外的雪地里,许多人正站在搭好的棚前,许闻顷站在人群最前头,抬手示意众人避开棚角滑落的雪块。

      可他自己穿着单薄,手冻得发红,不怕冷似的恨不能往雪里钻。
      “许闻顷。”她轻唤他一声。

      闻声,许闻顷转过身,瞧见顾轻姿,急忙跑过来:“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说着,他自然上手,为她戴好披风的帽子,“你二哥说你染了风寒,高烧了几日,可不能再受凉了。”

      顾轻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你在做什么?”说着,她看向他身后,搭起的棚内生起了火,有人还在继续扫雪,还有人在烛火下缝补衣衫,雪地上还有孩童在堆雪人。

      许闻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笑意,带着几分温柔说道:“轻姿,或许我们的力量很小,但只要愿意去做,总能发出一点微光……他们无处安身,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却吃不饱穿不暖,可我们能够做到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先有个避雪御寒的地方,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可你不是说,我们能帮得了一个两个,也帮不了所有人,就像世上每天有那么多不幸的人,我们又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让他们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他捧起她的手,隔着厚厚的衣衫,仍怕自己的手冻到她,“这场雪来得突然,大家出行都不方便,所以我就想着让他们先落了脚,将路都清扫出来,以他们自己的劳动力换取吃食,这不是施舍,是他们该得的。”

      “可来凨国的灾民,不计其数……”
      “所以,我去找了公主,她答应会安顿好他们,让他们在凨国有一个落脚之处,但这场雪太突然了,不能将所有人都安排妥当,所以我就将这些人暂时留下,你二哥也同意让他们在这里先歇脚。”

      “宴儿?二哥?”
      “嗯,我们都想让他们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冬天虽然难捱,但火柴再添把火,就能挺过去。”

      “行善事,积福报,这是好事。”
      “嗯,公主还说,一切都以歆昇的名义行善,为她积福。”

      想到涟漪所受的苦,顾轻姿忍不住红了眼,涟漪被逼出嫁当日,万家还在设棚施粥,佯装大发善心,只为了挣得一个好名声。

      “宴儿心中念着涟漪,”顾轻姿看向许闻顷,“我心里也念着她。”
      “我也念着她,”许闻顷隔着衣衫搓着她的手,生怕她手冷:“我们都念着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轻姿点头:“嗯……我现在能做什么吗?我想做点什么……”
      许闻顷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满眼疼惜:“有,有件事需要你亲手做。”

      说着,许闻顷带着她来到邻府偏门,这里巷尾窄巷头宽,原是两府相邻,为划分归属,才辟出这么一条巷子,可邻府的人早已举家迁去澍县了,邻府空置了好几年。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轻姿看着有些漆落的偏门。

      “不是看这里,”许闻顷拉着她转了个方向,“是看这里。”
      顾轻姿顺着他指的方向,就瞧见偏门外的砖坛里种着一颗小树苗。

      许闻顷生怕她瞧不清楚,特地将灯盏往前递了递。
      “这是什么?”
      “枣子树。”
      听到枣子树,顾轻姿心头柔软,忍不住蹲下身,借着光亮,细细地看着瘦弱不禁风的枣子树苗。

      “许闻顷,你将枣子树种在别人偏门前,做什么?”顾轻姿虽这么问,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是邻府偏门,将枣子树种在这里,待日后枣子树长大了,能遮荫了,别人嫌碍事,砍掉它怎么办?不对,说不定不等枣子树长大,就有新人家搬来住了……”

      “我买下了。”
      “你买什么……”顾轻姿忽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许闻顷,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得那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我现在就是这个府的主人了,偏门种什么,我说了算,放心,有我在,枣子树长得再大再密,我也不会砍掉它。”
      “许闻顷,你好好的买个府邸做什么?”
      “我……来和你做邻居啊,”许闻顷耳朵倏地发烫,心虚到不敢看她的眼睛,忙转移话题,“你就说这枣子树,你喜不喜欢。”

      顾轻姿看向枣子树,她当然喜欢。
      “只是,这么小的枣子树,什么时候才能结出枣子啊……”

      许闻顷开口:“别小看它,它可是在冬天也能结出枣子的。”
      “现在怎么可能会有枣子?”

      “那你闭眼,”许闻顷见她不为所动,语气都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先闭上眼睛。”
      顾轻姿虽然不信,但还是听他的话,乖乖闭上了眼睛。

      “许闻顷,你要从哪儿变出枣子……”
      “好了,睁眼吧。”

      顾轻姿缓缓睁开眼,就看见许闻顷双手捧着一捧红枣。
      红枣在灯盏的映照下,更显得通红诱人。

      “红枣也是枣子。”
      “你真的把枣子变出来了……”
      “尝尝。”
      顾轻姿轻拿起一颗红枣,送到嘴里:“好甜。”
      “虽然这是红枣,不是你想要的枣子,但我保证,等以后枣子树结出枣子了,我陪你一起摘枣子。”
      “……好。”

      “……那再吃一个……”
      “我们把这些枣子分给孩子吧……”
      “……好,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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