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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7 绝 陆柏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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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茹星站在府院廊桥下,指尖轻轻捻过袖口的绣线,看着那些兵卒进进出出,将陆柏云屋里成堆的卷案抱出去。
“陆柏云不是有能耐吗,怎么没算过今天?”
茴珠抿着唇,看向陆茹星。
“怪不得他那么大的胆子,原来他背后的人竟是云守明,”说着,她勾起嘴角,“可惜,云守明这棵大树也倒了。”
茴珠小声开口:“小姐,我们在这儿会不会不太好?”
小姐再是厌恶二公子,她也是二公子的阿姐,在外人眼中,小姐是很疼爱二公子的,眼下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脸上没有半点担忧,让人瞧去了,恐怕会落下话柄。
“事是他做的,又不是我逼他做的,”陆茹星冷笑,“他造反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如今是翻不了身的。”
说完,她抬头看向主楼那扇半掩的窗,她知道父亲就站在那里,哪怕他再舍不下陆柏云这块心头肉,如今,也要狠下心舍弃。
“云府已空,云相的势力不再,再也没有人给陆柏云撑腰了,若是父亲不将他交出去,下一个被抄家的便是我们了。”
舍一个人,保住整个陆府,孰轻孰重,父亲自有论断。
“阿姐,阿姐!”陆柏月从内院慌慌张张跑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焦急,“二哥在哪儿?我看到好多人将他的书房都要搬空了,到底发生何事了?”
陆茹星心疼他这么跑出来:“阿月,今日风大,你这两日身子不舒服,可别再吹了风受寒。”
“阿姐,你告诉我,二哥他是不是真被抓走了?他们都说二哥是因为犯了谋反之罪被抓走的?”
陆茹星睨了眼阿月身边的下人:“谁在阿月面前嚼舌根的?”她让府里的人闭紧嘴巴,为得就是不想阿月听见这消息,免得脏了他的耳。
要是让她知道谁在阿月跟前多舌,她定拔了他们的舌头,以儆效尤。
下人们纷纷垂着头,不敢答话。
陆柏月急得哭腔都要出来了:“阿姐,二哥怎么会谋反呢?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对不对?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我得去找二哥,找二哥问清楚。”
听见阿月要去找陆柏云,陆茹星忙拦住他:“阿月,你听阿姐说,”她紧紧抓住他的双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你先回屋好好休息,你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阿姐去帮你问,好不好?”
陆柏月轻轻摇头:“我要亲自去问二哥。”说完,他挣脱阿姐的手,颠撞往府门口走。
见拦不住他,陆茹星只得如实说出来:“陆柏云犯谋反之罪,证据确凿!”
闻言,陆柏月顿住脚步,整个人因为没有力气,扶住廊桥的柱子。
陆茹星缓缓走近,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很是心疼:“他与他人合谋造反的书信也已经被找到,就等定罪处置了,他脱不了身了,”她的手轻拍着他的背,“……阿月,别再为他伤神了,你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最为重要。”
“阿姐……”陆柏月声音很轻,轻得一阵风就能盖过去,“我不信,我不信二哥他会造反……”
“阿月,你清醒一点,”陆茹星红着眼,“谋反可是大罪,王上亲自下令,搜查罪证的人都来府上了,陆柏云若是没有行造反之事,这些兵卒怎么会出现在府上?”
这话像石头砸在陆柏月的心上,他不由踉跄了一步,陆茹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你真心将他当做亲哥,可他对你呢?难道你忘了那猫的事儿了?”陆茹星字字诛心,“他可从来没有真心待你,他对你做得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柏月垂眸:“不管二哥做了什么,我依然把他当做我的二哥,”说完,泪眼婆娑地看着阿姐,“阿姐,有没有能救他的法子?”
陆茹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救他?”
“阿姐,若是谋反是真的,那二哥一定会没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死。”
“如果我说,他不死,我就得死呢,你选择救谁?”
“阿姐……”陆柏月嘴唇颤了半天,说不出话。
陆茹星还是不舍看阿月被为难的样子,开口:“阿月,谋反是大罪,一着不慎,我们整个陆府都会被抄家封府的,云家就是前车之鉴,只有将他交出去,我们整个陆府才能活。”
她伸手揽住阿月颤个不停的肩,回头看向那扇半掩的窗子:“若没有父亲点头,那些兵卒能直接登府捉人,搜查罪证吗?”
陆柏月不愿相信,抬起头:“阿姐,你是说,父亲他……”
“父亲是为了整个陆府,这是断尾求生,顾全大局。”
这法子虽狠,但也是陆柏云给她的机会。
是他欲谋反在先,自作自受,她怎么能放过这个能彻底剔除他在父亲心中位置的机会。
她就是要利用父亲最看重的利益来劝父亲,陆柏云可看作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可人离了左膀右臂还是可以活,但陆府和整个家族是心脉,若是心脉尽毁,谈何活着。
父亲虽然疼爱陆柏云远超过她和阿月,但是在整个家族的利益面前,陆柏云仍是一颗可弃的棋子。
“阿月,你不是小孩子了。”她保护得了他一时,保护不了他一世。
“陆府能在波云诡谲的缙姮城独善其身,还能在这一次的凶猛浪潮中全身而退,不是因为陆府有多么大的势力,父亲有多么大的能耐,而是因为会审时度势……陆柏云犯了谋反这样的大罪,整个陆府都要受其牵连,但父亲会为了整个陆府,放弃陆柏云……你也要学会,为了活着自断其尾,只有这样,家族才会得到延续,你明白了吗?”
陆柏月望着阿姐冷静不带一点温度的脸,眼泪顺着下颌线砸在地上:“阿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他的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可……真的没其他法子了吗?我真的……不想看二哥死。”
陆茹星抬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指尖触到他虚弱发白的脸,心里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没松半分:“他犯得是谋反之罪,他得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说完,她指着主楼那扇半掩的窗子,“父亲就在那扇窗子前,若是有法子保下他,父亲早保下他了,可就是因为法子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兵卒登府捉人搜证,因为陆柏云犯的可是谋反大罪啊。”
“……就连云家这一棵屹立多年的大树都被连根拔起,我们陆府这样的人家,能断尾求得一条活路,已然是王上开恩了。”
“阿姐。”
“阿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哭吧,哭一场,就会没事的……”
等哭过一场,就会发现再难接受的事都会接受,等接受了,那就是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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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潮湿阴暗,霉味混着汗味充斥在鼻间。
赵渝颜有些难受,没忍住咳了一声。
举着火把开路的狱卒转过身:“郡主,这地牢关押的都是重罪之人,罪孽深重,气味难免冲了些,可委屈了郡主,”说着,忙抬手引路,“郡主,千万小心脚下。”
玉婠扶着郡主,压低声音道:“郡主,我们回去吧。”这地牢这么阴森,若不是有火把照路,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郡主金贵之躯,何苦受这份罪?
赵渝颜声音清冷:“我要见他,”说完,她看向狱卒,“带路。”
狱卒应声:“是,郡主。”忙不迭引着郡主往最深处走。
火把昏黄的光晃得地上的影子歪歪斜斜,越往里走,潮味越重,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走到最拐角的地方,狱卒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郡主,”说完,用火把去点挂在墙上潮湿的蜡烛,点了几次,才堪堪燃起一点火星。
“郡主,我就在前面候着,有事唤我一声就行。”说完,便识趣地举着火把退到了远处。
借着昏暗的烛火,赵渝颜一眼就看见了牢中背对而坐的人,他身上的那件青襟衫不染半点脏污,干净的与这潮湿发霉的牢笼格格不入。
“陆柏云。”赵渝颜轻唤一声,没得到他的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忍不住带了一点哭腔唤他:“陆柏云。”
一旁的玉婠都不忍看下去了:“郡主,他那么不知好歹,我们走吧。”郡主何时这么卑微过,自从遇到了这位陆公子,郡主就为他流了好多眼泪。
“玉婠,你让我和他单独说说话。”
“郡主……”玉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拗不过郡主,只好轻步退到狱卒等候的地方去了。
一瞬间,只留烛火轻轻晃着,将她的影子映在斑驳墙壁上。
赵渝颜忍不住红了眼,她自然是知道他想见的是谁:“如果来的人是宴儿姐姐,你还会沉默不语吗?”
闻言,背对着她的人肩膀松了松。
他垂眸,俊朗舒展的眉目如今没了往日意气,下巴处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郡主是尊贵之躯,我不过是一犯了重罪的待死之人,这种肮脏地方,不值得郡主走这一趟。”他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委婉地让她回去。
“是,这地方不值得我来,可是在这地方的你,是我必须来的理由。”赵渝颜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从前她只当他心里爱慕的另有他人,嘴上骂他两句便也过了劲,可她哪想到,他竟存了谋反之心?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她知道“谋反”二字是什么意思,这是重罪,抄家封府,收押处置,听令待死。
以云家为首的造反势力已被抄家封府,其余势力也被一网打尽,而陆家却以陆柏云一人获罪而得以保府,明眼人都知道,陆柏云是被陆家彻底抛弃了。
“我?”陆柏云有些意外。
为了保下整个陆府,父亲撇清一切,他不过是一颗被弃的棋子……所以在听到她说的这番话时,心里的一处柔软似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陆柏云缓缓起身,抬眼望向牢顶那狭小透气的圆孔,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都是上头的恩赐。
“我已是下狱之人,还有什么值得郡主亲自来这一趟?”
赵渝颜隔着冰凉的牢杆望着他,强忍着泪水:“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何要谋反?”他生在陆府,又一身才华,仕途必然一片大好,为何要选择一条不能回头的险路?
陆柏云沉默许久,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笑声里都裹着说不清的苦。
“不过谋反二字,输了便是输了,我认了。”他不过是选了和上一世一样的路,上一世,他因毒而逝,没能走到最后,这一世,他终于是知道了结果,也不枉多来这世上一回。
“陆柏云……”
“这里潮湿晦暗,郡主请回吧。”
烛火晃得人眼发晕,赵渝颜望着他的背影,泪水终是断了线般滑过她的脸颊,潮冷的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吹得她浑身发颤。
“……陆柏云,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人皮鬼脸’吗?”见陆柏云不说话,赵渝颜继续道,“你说‘人皮鬼脸’是阴鬼白日里披着人皮伪装,到了晚上,就恢复本来的面目,我说那是阴鬼在保护自己,所以才会在白日扮成人的样子。之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这样将自己困住了,让自己挣脱不了这场桎梏……”
“郡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明明只需要做陆府的二公子,考取功名,就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
“只做陆府的二公子?”若是他只做陆府的二公子,怕是这一世也和上一世一样,日日被喂毒,直至毒发身亡,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
“陆柏云……”
“郡主,”陆柏云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哪怕她再愚钝,也知道他不想再与她说下去了,总不能让他出言赶她第三回吧。
赵渝颜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
“陆柏云,你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吗?”
听到这句话,陆柏云僵着的后背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微蜷。
“……我想知道,让我长命百岁,她可有后悔过?”
他没明说,她心里也清楚,他想问的人,是宴儿姐姐……
“这句话,我会帮你带到的,”赵渝颜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静了好一阵,只有墙上那半截受潮的烛火噼里啪啦轻响。
“……我知道了,我该走了,”赵渝颜往后退了一步,狠下心转过身,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慌忙擦去,“……陆柏云,这一别,怕是难再见面……后面无期。”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远处的玉婠早已等得焦急,见郡主出来连忙上前扶住:“郡主。”
赵渝颜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渍,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雾:“玉婠,我们离开这儿吧。”
一路踩着潮湿发霉的地面往牢外走,一出去,赵渝颜便忍不住干呕起来,卡在嗓子里的霉味似要溢出来。
见状,玉婠忙拿出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又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郡主,你这样,玉婠看着都心疼。”
郡主是尊贵之躯,哪受过这样的罪,为了一个陆公子,是患得患失过,哭也哭过,重牢也来过……
赵渝颜干呕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又碍于人多眼杂,只能压抑着不敢哭出声。
“玉婠,我不想他死……”赵渝颜将头埋在玉婠颈窝处,压抑的呜咽声顺着风散在空中,“可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也许,真的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玉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郡主,她能做的,只有安静陪在郡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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