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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1 绝 上一世的那 ...

  •   “公主。”
      闻声,赵乐宴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一道身影,开门见山:“永二在哪儿?”

      “她不在这,”陆柏云从暗处走到阳光下,刺眼的光线落在他的眉骨上,他被晒得微微蹙起眉,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公主放心,我没动她。”

      赵乐宴看着他步步逼近,眉梢未动半分:“你果然骗我。”她虽然心有存疑,但她不敢拿永二的安危去赌。

      陆柏云站在她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这么做,公主怎么肯单独来见我?”

      “你先前要杀我阿兄,现在,是想杀了我?”赵乐宴仰起头,紧紧盯着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公主这话太重了,”陆柏云抬起手,虚悬在半空中,连她一根发丝都舍不得碰,“我永远不会动公主一分一毫。”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她当初便是没认清他。

      上一辈子,他诗文造诣高,她还觉得他是个颇有抱负的治国之才,可惜,最后落得恶疾早逝。谁能想到,他这一辈子居然意图谋反,还要杀了她阿兄……她还如何敢信他。

      “陆柏云,你身后的同谋到底是谁?”她不信,仅凭他一人,便能搅乱朝堂,掀翻风云。

      “公主,我只是想把我失去的重新夺回来。”

      他上一世,死得不明不白,等明白过来,才终于看清,他的身后自始至终都是空无一人,他只有他自己,也只信他自己。
      可是,上天终究不忍心,让他和她有了交集。

      “公主是第一个对我说长命百岁的人,于对我而言,公主是很特别的人。”他曾遭遇背叛,被人毒害,他觉得是上天不公,直到他遇到了公主……这是上天于心不忍,不忍他做一个没有心的躯壳浑浑噩噩地活着……他有了心,他想拥有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想拥有她,他渴望她。

      赵乐宴心口轻轻一震,避开他滚烫的目光,冷冷道:“长命百岁这四个字,那是对心善的陆柏云说的,若是我早知道那个为孩童捡纸鸢的你现在要谋反,会杀我阿兄,我当初绝不会对你说长命百岁这四个字。”

      陆柏云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笑里裹着化不开的苦,一语道破:“公主祝我长命百岁,不是因为公主知道我上一世突发恶疾早逝吗?”

      闻言,赵乐宴猛地抬眼,眸中溢满了震惊:“陆柏云。”

      “公主,上一世我不是突发恶疾,我是被陆茹星日日喂毒,直至毒发而亡,我日日以药养身子,却从未怀疑过我日日喝的汤药里藏着毒,只是我到死才看清陆茹星温柔面皮下藏着的毒心肠,”陆柏云眼底猩红,“……公主若是知道我这一世没有中毒,哪怕见到我为孩童捡纸鸢也不会祝我长命百岁,对吗?”

      “所以,你现在根本没中毒?你的病也是装出来的?”

      “不全是。”他这辈子若没有重生,那他这辈子也难逃中毒早逝的命运,上辈子,他死于亲近之人的手里,这一辈子,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是真的中毒了,只是我知道并早早解了毒,不然,现在我能不能见到公主都是未知数……公主,你没被至亲之人背叛伤害过,你自然不明白我所受的煎熬,但我为了你,我愿意去感受你的感受,你赶在祁王殿下出事前来,我也放弃了对他动手的机会。”

      “你不用为了你的一己私利找借口。”

      “一己私利?没错,我之前费心谋划,只为了得到权力,只有拥有了权力,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失去的一切,我要亲手讨回来,那都是我该得的,那是我上辈子就该得的。”

      “陆柏云,作恶终有报,谋反之人绝无生路……你收手吧。”

      “收手?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一切本该没有变数……但公主你是我的变数,”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隐回暗处,声音慢慢飘过来,“公主,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再动祁王殿下,我也可以护着公主身边的人不受伤害……但我绝不可能收手。”

      他的声音混在扬起的风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一点点飘进她的耳朵。

      “陆柏云,你的借口编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反的事实。”

      “人活在世,为己谋私,有何不对?”

      “真是疯了。”赵乐宴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既然永二不在这里,她也不想和他多费唇舌,她答应了魏锦戍,不会再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而陆柏云,就是那个危险,他现在完全是不受控的,他为己谋私,她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公主。”陆柏云三步作两步拦住她的去路,他衣衫的袖摆扫过她的手腕,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让开。”赵乐宴压下心中的怒火。

      “公主,我比魏锦戍差在哪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一字一句砸下来,“为何你那么相信他,就不能信我一回?”

      赵乐宴往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你不是他,”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割在陆柏云心上,“他从来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让无辜百姓沦为夺权路上的孤魂野鬼,他谋的是天下太平,求的是百姓安稳。”

      “你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错了,继续走下去,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她言尽于此,若他还是执迷不悟,她也救不了他。

      赵乐宴擦过他的肩往前走,手腕忽然被他攥住,他掌心一片灼热,指尖却凉得惊人。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感受到她的挣扎,他下意识攥得更紧,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微微蹙眉的瞬间,悄悄松了几分力道。

      “原来,在公主心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你欲谋反,到时战火连绵,不知多少人会流离失所……这些,都是因你而起。”

      他红着眼,无从辩驳,若想要成事,鲜血和牺牲本就不可避免。

      他低声笑了笑,语气里的苦几乎要漫出来:“公主,你不信我,为何那么信他?你知不知道他瞒着你多少事……”

      “我信他,他待我真心坦荡,不会像你这般,明面算计还摆出问心无愧的模样。”

      陆柏云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猩红翻得更凶:“真心坦荡?那是他身后有魏府给他做靠山,可我呢,我一出生,就被人厌恶唾弃,别人看在陆府的面上唤我一声陆公子,可只有我知道,我若不争不夺,就只能像上一世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日后他们再提起陆府的二公子,只会嗤笑陆府的二公子是个无福的短命鬼,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这不是你以此谋反的理由,只是给你的私心找借口,”赵乐宴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温度,又挣了挣手,“放手。”

      陆柏云不应,也不松手。
      “陆柏云,我说放手!”

      半晌,陆柏云终究是缓缓松了手,指尖划过她的指腹,残留着缱绻。

      “让开。”
      陆柏云侧身让开了路。

      “公主,”他转过身,看着公主的背影出声,“若他也重活这一世呢。”

      闻声,赵乐宴顿下步子,没有回头。

      “公主可以去问他,看看他能否如公主所说的那般真心坦荡。”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起她的一片衣角,她未言语半分,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柏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消失在巷口的衣裙,喉间溢出一丝苦味。

      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脚边的光影,拉得又细又长。
      ……

      赵乐宴走在长街上,脑子里回想着陆柏云的话,那句“若他也重活这一世”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上,细密的钝痛缓缓浸满了全身。

      她之前不是没怀疑过,这一世,魏锦戍提早回了缙姮城,从前他回缙姮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如今他却长居缙姮城……还有费家公子摔折了腿那件事,她心有存疑,但没有佐证……如今又从他人口中听到魏锦戍重生的事,她的心不禁起了波澜。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永二的铺子前,铺子生意红火,里面挤满了人,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刚送一位买了簪子的娘子出了铺子,一个伙计就瞧见了她,笑着迎过来,不待她开口问,就告诉她永娘子现下在后间核对账目。

      闻言,赵乐宴这才松了口气。

      伙计继续道:“来了笔大生意,永娘子可高兴了。”

      “大生意?”

      “说是别城的簪行想与永娘子合作,邀永娘子前去,永娘子方才回来呢。”

      赵乐宴垂眸,这定是陆柏云使的法子,知道她去见他前,会去找永二,所以,故意以有簪行邀合作的名义支走永二……万幸,没出什么事。

      “……没事就好。”

      伙计懵懵道:“宴娘子不进去见永娘子吗?”

      赵乐宴轻轻摇头:“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
      ……

      离开永二的铺子,赵乐宴沿着长街慢慢走,指尖不自觉地划过手心,挠得手心浸出一层薄汗。

      陆柏云的这番话,彻底搅乱了她的心,她一路走,一路想起她与魏锦戍这一世相遇的点点滴滴。

      “铃铃——铃铃。”脆如铃的声音,似能震动她的心尖。

      这个声音……她蓦地停下,循声转了步子,就见相士身旁的算命幡上缀着一串铃铛,非金非玉,如石子般的成色,与魏锦戍腰间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脚步迟迟挪不开,盯着算命幡上那串铃铛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相士端坐在摊位前,指尖拨弄着卦盘,抬眼瞧见她,指尖一顿,笑道:“这位娘子,可要算上一卦?我知天文地理,也通晓前世来生。”

      闻言,赵乐宴猛地回过神,缓缓走过去,没有绕半分弯子,轻声问:“相士,你这算命幡上的这串铃铛是从哪里得来的?”
      相士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示意她坐下。

      赵乐宴慢慢在他摊前坐下,看着他摸了摸算命幡上的铃铛:“机缘巧合下所得,一听是为脆如铃的声音而折,二寻是为……”

      赵乐宴竖起耳朵,追问道:“是为什么?”

      相士没接着说下去,只是转了个话锋,娓娓道:“我有个徒儿,他自娘胎一出生就带着毒症,虽有良方勉强续着命,但没法根治,我游历四方,就是为了给他寻一线生机……”说着,他解下算命幡上的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生性善良,不愿别人为救他而丧命……可若能以己命相抵,他便能活命,我心甘情愿……”

      赵乐宴看着相士手里的那串铃铛,声音也放得轻了些:“……所以,这铃铛瞧着如普通石子,其实是能以命相抵,让被抵命的人活命?”

      那魏锦戍腰间的那串铃铛,不是一件普通的配饰,而是……是让他以命相抵的灾物?他为何要用到此物?

      相士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这位娘子……”不待他说完,赵乐宴就抓过相士手里的铃铛,入手带着几分温凉,轻轻一晃,声音和魏锦戍的那串铃铛分毫不差。

      “相士,你这铃铛究竟是从哪儿得来?以命相抵……这铃铛不是祥物……”

      “娘子,这铃铛不过是个死物,哪有祥与不详之分?以命抵命,听着不祥,但若是此物能救回心中所在乎之人的性命,那便是最好的祥物。”
      “相士……”

      天边响起一记闷雷,相士抬头瞧着慢慢聚拢的乌云:“……成云致雨,快要下雨了……”

      赵乐宴见相士起身,连忙追着问道:“相士,快告诉我,这铃铛从何得来,又为何要得来……”

      “娘子,看着我。”相士沉着嗓音,伸出手。

      赵乐宴的目光不自觉地紧随着他的食指,听到他轻念了两句秘语,只觉一阵晃神,瞬间天旋地转,整个人似浮在半空中,脚不着地…… 直到手被划伤,传来刺痛,她才惊觉,她要坠了。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再经历一次坠落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真真切切地抓住了她。

      “宴儿……”

      当他的声音和他的脸重叠,她才终于想起来,当初坠亡前,想要抓住她的人,是魏锦戍。

      “魏锦戍……”赵乐宴轻喃,正想要回握住他的手时,眼前的幻象骤然消散,他的脸也随烟消逝。

      “魏锦戍!”赵乐宴忽地回过神。

      低眸,看着紧抓在手里的铃铛,原来,那日抓住她手的人,是魏锦戍……她终于想起来了……

      闷雷声停,雨水混着滚烫的泪砸下来,打湿了她手里的铃铛,铃铛似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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