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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0 绝 绝不独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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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陆柏云提着一盏灯笼,走在漆黑的巷子里,周遭安静得只闻夜猫的叫唤声。
他来到一处木门前,伸出手拨了拨疯长的藤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乎同时,身后悄然出现一道身影。
陆柏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着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有这么多人来见我?看来我这儿是一块风水宝地,谁来都能沾点运气?”
“陆柏云。”
闻声,陆柏云缓缓转过身,橘黄的光亮将魏锦戍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棱角分明。
“你们费心找的隐于市的密室,就在这里,”陆柏云侧身让道,“不过是一间我用来打发时间的铺子,不值得你们这般兴师动众。”
他先前本想让廖伯好好打理这间铺子,可这里的一切都被陆茹星毁了,现在只剩一片狼藉。
“那你为何来这里?”
陆柏云冷冷地盯着他:“我若不丢出诱饵,又怎么引得你过来?”他一步步朝着魏锦戍走近,“但我更想知道,你究竟在盘算什么?你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会不清楚我是故意引你来此地。”
“我盘算什么,你不是早已经清楚了?”灯笼的光芒在他脸上晃了晃,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陆柏云嗤笑一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无趣。”若是愚笨不知解的人,还能耍个来回,很是有趣,可和聪明人打交道,暗流涌动的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无需弯弯绕绕,倒无趣了。
“看来这一次你的身子无碍。”
听后,陆柏云将灯笼往身侧一挪,光落在魏锦戍腰间那串铃铛上,淡声道:“府中丑事,倒传得快。”
“陆公子说话,真是有趣。”魏锦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陆柏云眼尾轻颤,方才还面无表情,此刻却是翻云覆雨,警觉地盯着他:“魏锦戍,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陆公子现在是觉得有趣还是无趣?”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无趣,反之,便是有趣。
陆柏云看着魏锦戍挑衅的眼神,手不由攥紧了灯笼手柄,眸中浸满了冷意。
陆柏云紧着腮帮子,低声道:“真是无趣得紧,”他直勾勾地盯着魏锦戍,似要将他盯穿,“你今夜佯装被引来此地,只是来撕开我的伤疤?”
“我是来祝贺你。”
“祝贺?”陆柏云像是听到了笑话,“祝贺我走运,没被毒死?”
魏锦戍对上他的目光,突然冷着声道:“我是在祝贺上辈子的你,虽死却留得好名声,但这一次,你要被记载千年,背负骂名,成为凨国的罪人。”
陆柏云低头大笑:“背负骂名?罪人?若真如此,不算白来了这世上一遭。”他宁愿活得轰轰烈烈,也不要死得悄无声息,上辈子便是他的耻辱,他总以为他得到了世上最难得的亲情,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
他本来大计将成!却被他所信任的亲人亲手毒死了!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你何时发现的?”陆柏云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若要知道陆茹星对他下毒一事不难,破费买通府中的人便可,可魏锦戍分明提到了“上辈子”……
“魏锦戍,难道你……”陆柏云斟酌着如何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猛地收紧,灯笼微微晃动,橘黄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
“上辈子,你够稳,藏得够深,谁能想到光风霁月的陆柏云,竟是背后谋划的叛者。”
“……你何时知道的?”
“这辈子,你露的破绽太多,又太急功近利,不过,突破口还是在你阿姐陆茹星身上。”
“那你真应该去好好谢谢我的这位好阿姐。”若不是陆茹星,他上一辈子就该享受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辗转重生,从头开始。
“说吧,你今夜拦在这里,到底想要什么?”陆柏云抬眼,眸中的情绪敛收得干干净净,“杀了我?”
“杀了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柏云嗤笑一声:“怎么,怕背上一条人命?”
“陆柏云,”魏锦戍冷冷道,“你收手吧。”
“收手?箭已在弦上,收不回来了,”夜里,他的眉眼锋利如刀,灯笼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晃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我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便没有结束的道理。”除非,他死……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搅乱朝野,让整个凨国陷于水火之中,更让无辜的百姓送了命。”
“无辜?百姓之中有那么多的恶徒鬼神,也许他们死了,还有不少人拍手称快呢,”陆柏云红着眼道,“我这是在救他们于水火。”
“你一心扑在谋反的勾当上,拿一己私欲当幌子,用百姓的性命来铺你的青云路,还敢说是救他们于水火?”
“那又如何?”陆柏云脸色骤变,质问道,“倒是你,究竟瞒着公主多少事?公主她知道你的心思有多深吗?留着你,和在身边养着一条毒蛇没区别。”
“你没资格提到公主,这些肮脏事,也不该入她的耳。”
“你也没有资格,若不是你,公主也不会知道这些肮脏事。”今日他拦路欲杀祁王,但公主却突然出现,他不信这事与他魏锦戍一点干系也没有,定是他在背后挑拨算计。
“收手吧。”
“收手?从前没走到最后一步,现在到这一步,更没有收手的余地了,”陆柏云手提着灯笼转身,“……你若是想瞧密室,那便跟我进去,若不想瞧,那便请回吧。”
半晌,待他的脚步声渐远,陆柏云将手中的灯笼丢在地上,烛火烫穿纱绢灯罩,火焰滚过潮湿的石板路,瞬间湮灭了,周遭彻底陷入黑暗中,只听见黑暗里衣袂擦动的声音……
他低喃:“我走到这一步,如何收手?”说话声很轻,却稳稳落进黑暗里……他推开木门,一步跨了进去,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已经无法收手了,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
殿池内,氤氲水汽弥漫。
赵乐宴整个人泡在池水中,舒服地闭上眼,白皙的皮肤泡得泛起红晕。
“嫣然。”
细纱轻轻飘动,隔着朦胧的纱幔,来人举起手中的铃铛,指节一捻,铃声清响便在殿内漫开。
闻声,赵乐宴如惊弓之鸟,连忙将身子往下沉,池水没过肩颈,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看着纱幔外的那道朦胧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魏锦戍,你,你都瞧见什么了?”虽有池水遮掩,但她此刻不着一缕。
魏锦戍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瞧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透过飘动的细纱传进来,温热的气息仿佛落在她的耳边。
“撒谎。”她才不信,这殿池内只有这半透的细纱做屏障,哪怕他是个正人君子,也能瞧见一片朦胧的柔软轮廓。
“我方才闭着眼进来的。”
“闭着眼?”赵乐宴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你能瞧见什么?不对,你闭着眼怎么进来?你又在诓我。”她能听见自己心砰砰的声响,池水漫过她的耳垂,烫得她耳朵发红。
“听水声辨位,闻香亦可知。”魏锦戍站在原处没动,风拂过细纱,他的影子却落下来,随着涟漪轻晃,将她的心都搅乱了。
“你先出去,”她往下又沉了沉,盯着那道不动的影子,“我要穿衣服了。”
“这件事,必须现在问你,不然,你就跑了,”魏锦戍的声音沉了些,“只有这样,你才能认真听我说话。”
赵乐宴有些心虚:“我什么时候没认真听你的话了。”她现在不着衣缕,根本跑不到哪里去,自然只能乖乖听话。
“我下午来寻你,让你不要以身犯险,可你话都没听完,就跑了。”
赵乐宴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半句。
“殿下一人回城,是有危险,但也是一场博弈,若他们真的动手,正好能抓个现行。”
赵乐宴一听,急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兄涉险啊,你们这才是真正的以身犯险。”
“只有将自己扮作猎物,猎人才会出现,不以身犯险,又怎么逼得他们孤注一掷?”
“可你们这么做太危险了,要是阿兄真的受伤怎么办。”
“这是我们下好的一步棋,看似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处,其实我们才是真正藏在暗处的一方。”双夜早已混进敌人之中,只要他们出手,就以谋逆之罪将他们拿下,可是她的出现成了变数。
魏锦戍的影子动了动:“宴儿,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赵乐宴热得脸颊泛红,鼻尖都浸了细密的水珠:“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能帮你们。”
“你不能涉险。”
“为什么?”赵乐宴气鼓鼓的,滚烫的热气顺着后脊背往上窜,“阿兄以身犯险,为什么我不能?我是凨国的公主,凨国有难,我也该出一份力,而不是躲在你们身后。
“我担心你。”
“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们啊,”赵乐宴鼻尖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进水里,溅开很小的涟漪,“陆柏云想杀我阿兄,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哪怕你们做好了万全之策,我哪能心平静,说到底,还是关心则乱了……”
“……你怎么知道陆柏云要对殿下动手?”魏锦戍问道。
他只对她说不要以身犯险,陆柏云要对殿下不利之事未对她透露半个字,就是怕她担心。
赵乐宴能感觉到他炙热的视线隔着薄纱落在她的脸上,烫得她睫毛都在发颤。
“……四叔父今日回城,发现路上多处设伏,心中不安,来宫中找父上,被我拦下了。”
四叔父的话,再加上魏锦戍此前的言语,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若是父上知道阿兄以身犯险,定会勃然大怒,到时事情闹大了,只会打草惊蛇,所以,她只得先稳住四叔父,让他先不要和父上说。
听到这,魏锦戍沉着声道:“所以你便想着,自己去犯险?”
赵乐宴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有没有想过,陆柏云连殿下都敢下手,若对你也不放过呢?”魏锦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
“我算好了分寸……”
“可人心如何算得准?”魏锦戍打断她,“若是他真的对你下手呢。”
“我信你们,”赵乐宴轻声道,“我知道你和阿兄都安排妥当了……我突然成为了你们的变数,不是不信你们,实在是关心则乱。”
赵乐宴看着细纱后的身影,开口道:“好啦,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冲动了,我向你保证。”
“还要下次?”
赵乐宴举起手,水花乱溅:“不会了,我一定保命为先,跑为上计。”
隔着细纱,她都隐约能听见他低低的叹息。
“我在殿池外等你。”说完,魏锦戍腰间的铃铛发出轻轻一声脆响,脚步声渐远,带起的风掀动细纱,留的一汪池水轻晃。
赵乐宴穿好衣服,撩开层层细纱,就瞧见魏锦戍的身影。
“魏锦戍。”
听到她唤他,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她发梢湿漉,他过来牵起她的手,让她在铜镜前坐下,拿起一旁备好的絺巾,慢慢擦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指尖蹭过她温热的耳尖,痒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赵乐宴指尖捻着垂在膝上的裙角,没说话,只看着铜镜里他垂眼认真给她擦头发的模样,烛火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带着冷意的轮廓映得更加清楚。
“魏锦戍。”
“嗯。”
“若是我真的出了事……”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斩钉截铁的一句。
“我绝不独活。”
闻言,赵乐宴怔愣,缓神后转身:“魏锦戍,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不会出事的,你也不许有事。”她只是这么一说,他却那么认真地要给她殉情?
“我是认真的,你去哪儿,我便陪着你去哪儿。”
赵乐宴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被他顺势握住,温热的掌心扣着她的指节,力道不大,她却挣不开。
他不想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他只愿她这一世平安。
“魏锦戍,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置于危险中了。”她是说认真的,上一世她一命呜呼,这一世,她定不会让自己小命不保!
魏锦戍喉结轻滚,眸中满是深情缱绻:“那说好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迎着他的目光:“说好了。”
殿外的风卷着桂花的香味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御食阁内
他将包好的油纸一层层打开,烧鸡的香味赫然钻进鼻子里。
春风手拿着烛灯,眼冒着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烧鸡。
“看把你馋的,”说着,他先掰下一只鸡腿给她,“喏,给你。”
春风赶忙将烛灯放在地上,接过鸡腿咬下一大口,香味瞬间漫开在舌尖,香迷糊了!
她竖起大拇指称赞:“绝了!巨好吃!比御食阁做的还好吃!”
他宠溺地看着她:“不怕我下毒?”
春风嚼着鸡肉,鼻子里哼哼道:“下毒?那干嘛还赔上一只烧鸡。”
他被她的话逗笑了,将另一只鸡腿递上:“都给你吃。”
“干嘛对我这么好?”春风满嘴油星,理智稍微回笼。
突然这么大方,其中有诈。
“我之前对你不好?”他将烧鸡撕成小块放在油纸边上,语气带着些委屈。
春风咬着鸡腿往后缩了缩脖子,扫了他两眼:“不一样,你之前可没像现在这样,一整只烧鸡都给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春风咬着鸡腿的动作一顿,佯装不经意瞥他一眼:“生气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怎么挽回在你心里的形象。”
春风抿抿嘴:“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转头,对上春风的视线:“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成云,”他垂眸,“我师傅给我取的,因为他捡到我的那天,天刚要下雨……成云致雨,所以他给我取名,成云。”
“成云,成云,”她轻念了两遍,“真好听。”
“对了,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堂堂护国师却疏于职守,让自己的爱徒在这顶着,自己倒逍遥快活去了。
闻言,他眸色更沉了,声音轻轻的:“等我不在,师傅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在?”
他含糊道:“因为……只能有一个护国师。”
春风听明白了:“嗯,确实不能有两个护国师,不过,你可以留在这做我的好朋友啊。”
他听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些不舍:“……我很想留下来做你的好朋友。”
“那就留下来。”
他没应声。
“你不答应吗?”春风追问。
他转移话题:“烧鸡要凉了,快吃吧。”
“成云。”
“等时候到了,我就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你现在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他被她挤到角落,脸上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嫣然的声音裹着凉意飘进来。
春风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他身边弹开,满脸心虚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嫣然:“嫣,嫣然。”
成云不慌不忙直起身,回头看了眼冷着脸的嫣然,脸上不见半分在意,指尖擦过方才被春风蹭到油星的袖口。
“春风,过来。”嫣然开口。
春风乖巧应声,忙将没吃完的鸡腿塞到成云手里,小声道:“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
成云伸出手想挽留,却只摸到她的袖角,不待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小跑出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剩下的鸡腿,声音轻轻的:“你这么香,怎么也留不住她?”
廊外,春风小跑追上嫣然,偷瞄嫣然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嫣然,你生气了?”
嫣然蓦地停下步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若不是我今夜来寻你,你还要瞒着我多久?”
春风被嫣然看着心里发慌,咬着唇小声辩解:“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你说的……”
“他是谁?”
“他……”
“不管他是谁,你都要有防人之心,”嫣然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心软,“他没欺负你吧。”
春风摇头:“没有,他没欺负我。”
“你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嫣然轻叹了口气,“手拿出来。”
春风乖乖照做。
嫣然轻握住她的手腕,用干净的丝帕轻轻擦拭她的手。
“嫣然,他叫成云,成云致雨的成云,嗯……他挺好的。”
“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只野猫?”
“哎?”
“你之前说的那么瘦还能吃下那么大一只烤鸡的野猫,就是他吧,”嫣然将她的手指仔仔细细擦拭干净,“你喜欢他?”
“喜欢……”春风话先出了口,脑子却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忙结结巴巴解释,“不,不是,我不喜欢他,也不是不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我……我喜欢他当我朋友……我……”
“知道了。”看着她慌张解释的模样,嫣然忍不住偷笑。
“嫣然。”
嫣然一针见血道:“你喜欢他。”说完,将丝帕塞到她手里,转身便走。
“丝帕洗干净再给我。”
春风攥着丝帕追上去:“嫣然,你听我解释……”
“我知道了。”
“我还没解释清楚。”
“你喜欢他。”
“哎……才不是……”
“你喜欢他。”
“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