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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09 绝 彩陶纸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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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陆柏云站在空旷的官道上,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身边一道暗影上前一步:“错过了这次机会,再等祁王放松戒备,单独出行,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他们得知祁王孤身前往骊国的消息后,就开始布局,沿路设伏,想趁着祁王的暗卫不在身边,待祁王回凨国时,一击得手,除掉祁王,再将此事嫁祸给远在胶州的熠王,等祁王一死的消息传开后,纵使熠王有通天本领,也百口莫辩。
可惜,一切都安排妥当,却不料出现了变数——铄桧公主来了。
他们也不清楚铄桧公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不打紧,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原本可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祁王后,再将铄桧公主灭口,可陆公子偏偏心软了,成大事者当斩断七情六欲,若过不了情关,终究难成大器。
第一滴雨落下,砸在陆柏云的脸上,凉得刺骨。
“这次没机会,便等下一次,”他转头,眼神冷冷道,“我与你家大人既是同盟,派你来助我,你就必须听我的。”
“可是……”
雨势渐密,天空都蒙成了模糊的青灰色,他身上的衣衫全被浸湿了,脸上的水珠滚进领口,与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搅在一起,方才,是他与公主最后的安宁了……
“没有可是,”陆柏云打断他,声音被雨打得发哑,“你得听我的。”
他咬紧牙关,虽心有不甘,但不敢多言:“是,陆公子。”
等到心绪稍平,陆柏云才缓缓开口:“先回府,从长计议。”
……
陆柏云刚回府,后背就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砚台应声落在地上。
他连眉头都没蹙一下,余光瞥了眼地上的砚台。
“你不是喜欢砚台吗?一心想将阿月的砚台占为己有?我今日就大发慈悲,就当赏路边野狗一口剩饭,赏你一块上好的洮砚!比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端砚要强的多!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别妄想从阿月那夺走任何东西?因为你不配。”
阿月近日颓靡不振,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平日他最喜欢去找陆柏云了,可这几日却反常的没提过陆柏云半个字,她就知道,阿月现在变成这样,一定与陆柏云脱不了干系。
闻言,陆柏云缓缓转过身,他浑身湿透,眼神更透着一股刺骨的清冷。
“看来阿月什么都没告诉你。”
陆茹星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盯着他,若是眼神是利刃,他早被她扎得千疮百孔了。
“但我将一切都告诉他了。”
陆茹星一听,冲上前就甩了他一巴掌:“陆柏云!你究竟对阿月做什么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阿月!
陆柏云对这一巴毫不在意,只轻轻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也一并擦去她留在他脸上的脂粉味:“你不是让我离他远些吗?我照做了,但他实在是太招人烦了,我不将一切都说出来,又怎么甩得掉他。”
“你怎么能!你都对他说什么了!”
“我不将一切都告诉他,难道让他一直喊我二哥吗?你也不想看到这样吧。”
“你不是说你不会伤害阿月吗?”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但不代表我不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是他自己没用,接受不了,关我何事?”
“陆柏云。”陆茹星咬牙切齿道。
“陆茹星,这一切都是你开始的,”陆柏云眼眶发红,“是你先下毒害死我,是你先斩断了你我的姐弟情分,是你逼得我和阿月生分,这一切本不会发生……他本该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是你亲手毁了他,也毁了我。”
“什么下毒?”
听到阿月的声音,陆茹星浑身一颤,蓦地转过身,就对上阿月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阿、阿月,你怎么在这儿?”她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姐,二哥刚才说你下毒害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茹星着急解释道:“阿月,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姐,你到底有没有下毒害二哥?”
“我……”陆茹星话到嘴边,看着阿月清澈的眼神,喉咙发紧,说不出半个字,她不想骗他,但她也不敢实话告诉他。
陆柏云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阿姐是不敢说出实话呢,还是没编好骗人的说辞?”
“你住口,陆柏云!”陆茹星回头冲着陆柏云吼道。
陆柏月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看着阿姐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终于明白了,二哥为何对他那样?
“阿姐,你真的……给二哥下毒?他可是我们的亲人啊。”阿月缓缓抽回被陆茹星紧握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现在脑子很混乱,记忆中的温柔阿姐似变了样,他口中喊着的二哥也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陆茹星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阿月说起,她本想要陆柏云死的悄无声息,可现在……
“阿月,你听我说……”陆茹星再次抓紧他的手。
阿月喘着气,他现在什么听不进去:“放手……”
“阿月,阿月……”
阿月皱着脸,猛地抽回手,逃也似的跑开了。
陆茹星看着阿月那么离开,心痛得不能自已:“阿月,阿月!”
“陆茹星,是你逼我的,如今你和阿月间隙横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陆柏云立在原处,冷冷开口。
他从前是真心将她当做阿姐,也是真心为阿月铺一条青云路,可惜,她不配!
“陆柏云!你不如意,就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是吗!让阿月讨厌我,你满意了?”
“这不过都是你咎由自取。”陆柏云不愿与她多说,转身准备回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陆茹星红着眼道,“你做的那些不忠不义之事,是瞒不住的。”
陆柏云脸色未变,只淡淡问:“他们还说什么了?”说着,他缓缓转过身,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给他们的银钱,是你给的十倍?”
“什么意思?”陆茹星敛起笑意。
“意思就是他们不仅听你的,还听我的,我让他们对你说什么,你就只会知道什么。”
陆茹星咬牙道:“墙头草。”她早知他们靠不住,却没想到倒戈的这么快了,还想着收两份银钱,两头骗,等她抓到他们,非扒了他们的皮!
“所以你故意让我知道你做得那些腌臜事?”陆茹星忽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尖锐,“你是要将我们变成你谋反的同伙?一损俱损?陆柏云,你好歹毒的心思!”
“嘘,”陆柏云深处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些,“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谁也跑不了。”
陆茹星冲到他面前,压抑着声音道:“陆柏云,你要当奸臣贼子,我不拦着,但你要害死我们?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凶险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是要全府上下的人都给你陪葬吗!”
陆茹星气得脸都在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陆府,毁了阿月,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父亲一心为陆府,绝对不会纵你毁了陆府!”
“那你去告诉父亲吧,”陆柏云看着陆茹星,“父亲若是知道了,那便是全缙姮城都知道了。”
“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父亲的一举一动,你知道吗?这不亚于告诉那些暗处盯着父亲的眼睛,陆府欲谋反……到时,暗中会有多少刀子刺向陆府,你能防得过来吗?现在的冯府,就是下场。”
“为了阿月,所以,你得帮我啊,”陆柏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陆茹星,“你那般为阿月着想,若是陆府出了什么事,你觉得阿月还能有一个好仕途吗?”
“你威胁我。”
“全府给我陪葬,你不怕,但你若不想阿月跟着死,你只能帮我,你可得想清楚了,阿姐。”
这一声“阿姐”像是地府的恶鬼来向她索命了,牢牢地锁住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半点声响。
“陆柏云,”陆茹星紧攥着衣袖,“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早疯了,”陆柏云眯起眸,“在我死过一回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陆茹星听得一头雾水:“你胡说什么?”
陆柏云看着陆茹星一脸茫然的模样,突然笑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曾杀死过他。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怕再死一回。”
“真是疯了,”陆茹星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但我不会让你毁了陆府,害了阿月。”说完,陆茹星不想与他再过多纠缠,可不等她抬脚往前走,陆柏云的声音便轻飘飘砸了过来。
“记住,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若是这船翻了,谁都别想活。”
陆茹星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努力深吸一口气,昂首走了出去。
正当陆柏云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下人来报,说府外有人找他。
陆柏云淡声问:“是谁?”
“栎言郡主。”
……
玉婠陪着郡主在府外等,不多会儿,陆柏云就出来了。
赵渝颜目光落在他身上,舍不得挪走一会:“陆柏云,你终于肯见我……”他一走近,她就发现他浑身湿透,就连头发都是湿的,“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陆柏云没回她的话:“郡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生分的语气,赵渝颜的眼不自觉红起来,这段日子,他总是不肯见她,她心里清楚,他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赵渝颜眸底闪过一丝暗淡:“我来见你,就是想问问清楚,你之前是不是一直故意让我来见你?”
见陆柏云不说话,她继续问道:“看似是给我希望,其实是另有所图,是不是?”
父亲总说她愚笨,比不上宴儿姐姐,她从前还不服气,可现在看来,父亲是对的,她真的太笨了,就连别人是在利用自己,都没发现,还傻傻地被牵着鼻子走。
“从去找古淘集铺那一刻开始,不,也许更早,你便是在利用我,”她今日来,就是要将她想说的都说出来,不然她心里难受,“你若心里没有我,大可告诉我,我绝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可你没有,你放任我来找你,给我希望,就只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而你现在突然不愿意见我了,是因为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这个人对你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
听后,陆柏云开口:“若是我做出有让郡主误会的事,还望郡主见谅。”
他的确是有目的,他任由她来找他,一是想从赵渝颜这里多知道些公主的消息,二是想迷惑那些跟踪他的人。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么冷漠的人,她才真的相信,他曾经对她释放的善意与温柔,不过都是接近她的手段,他的算计就藏在他温文尔雅的面具下。
赵渝颜溃不成声:“陆柏云,你、凭什么让我成为你算计的一颗棋子,我、为什么要成为你算计的棋子……”
“郡主。”看着哭得这么伤心的郡主,玉婠很是心疼,郡主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我、我不做棋子,我是赵渝颜,我只做赵渝颜,”赵渝颜哭得鼻子泛红,“你不要以为我心悦你,你便可以算计我……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回头,我一定帮你求情,可你若决心不回头,我、我们便势不两立。”
“郡主,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那般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赵渝颜抹去脸上的泪,指尖在袖中缓缓蜷起,“今日,幸好亦烽阿兄没事,他若是出事,你现在根本回不了府,宴儿姐姐最是护兄长,你动亦烽阿兄,便是踩了她的底线,她定不会原谅你。”
陆柏云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疏离:“郡主既认定了是我,又何必问我。”
赵渝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后的哽咽:“陆柏云,我就想要你一句实话。”
陆柏云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她哭红的眼尾,仍是无动于衷:“公主,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去吧。”说完,转身回府。
看着陆柏云的背影,赵渝颜急声道:“纸鸢彩陶摆件终究长不出会飞的翅膀!会掉下来的!”
玉婠赶忙扶着险些摔了的赵渝颜,低声劝道:“郡主,我们回去吧。”
赵渝颜望着陆府那缓缓合上的大门,更是心痛,方才那句喊出去的话,像石沉大海,半点没有回应。
玉婠扶着郡主一步步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走近了,才发现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
“郡主,这马车……”玉婠瞧着这辆马车像是……正想着,马车绸帘被挑起,露出一张蹙着眉头的脸,不笑时自带威严。
“郡王。”玉婠瞧清了脸,赶忙行礼。
“父亲。”赵渝颜没想到几月不见的父亲竟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父亲面前哭出来。
“上车。”煊郡王冷着脸道。
赵渝颜上了马车后,一言不发。
“出息呢,不过一男子,你告诉父亲,你想要什么样的,父亲定为你寻来。”煊郡王忍了一路,终究是忍不下去了,她是他煊郡王的女儿,为了一个男子,这般伤心,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看着第一次动情却被伤了心的女儿,他语气也不由软了半分:“渝颜,世上好男儿很多,无需为了一个不在意你的伤心伤身呐。”
“父亲。”赵渝颜再也忍不住泪,扑进父亲的怀里。
煊郡王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还有父亲,父亲永远爱你,护着你。”
“嗯。”
“放心,父亲一定为你选一位好夫君,疼你爱你……”
“我不嫁人。”赵渝颜声若蚊蝇。
“傻孩子,别说丧气话,就被一个男子伤了心,就要当个胆小鬼了?你可是我赵元增的女儿,知道吗?”
“我知道了,父亲。”
“这才对嘛,”赵元增拭去她脸上的泪,“是我赵元增的好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