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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甜美的束缚 ...

  •   长夜始终期盼着黎明,月亮总不会被太阳抛弃,绝望与希望并生,是悬悬垂于生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深的绝望里,藏有最美丽的惊喜。①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确是块难以治愈的疾病,死亡是终点,亦是解脱。但芸芸众生之中,哪里会有完全相同的树叶呢?对于史密斯先生而言,依旧可以感受到日光洒落脸庞的温热,便胜过的任何一种死亡。

      神明将皎月盛于他的眼眸,这是月神的恩赐,无需人间过问。

      可人类总是大言不惭的称其目睹过神的无上荣光,也无不亲昵地与恶魔十指交握。

      如明月一轮的白瞳见过被千夫所指着诅咒时一双双“嫉恶如仇”的眼睛,每一双都是如出一辙的空洞丑态。见过倒在血泊中的垂死之人眼眸中始终不愿熄灭的火光,祈求着路过的任何一个人可以施以援手。见过世间阴云蔼蔼,亦见过人间花开万里。

      如果神怜悯我,怎么会选中我一个?

      他恨,他当然恨,他恨不得亲手剜了这双白瞳,再不要任何人瞧见。披着人间正道外衣的尖酸刻薄将他沉溺于万丈深渊。

      可是忘记了,即使小刀,溺于水中,也依然是小刀。

      生活想要杀死他,他在等死。

      有什么意义呢?大抵是没有的。不过他还不想离开,因为他还没能脱离这片苦海。

      史密斯先生生于那座海岛,也将死于那座海岛。

      他朝向遥遥无际的海天一色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②

      以明月作结吧,追赶下一场黎明。

      敦实悠远的汽笛声徘徊于明暗交织的海面,与初阳映在海水中氤氲暖橘的波光粼粼一同跳跃,勾着归乡的心随之一并齐舞。

      推开整扇窗子,尚未退去黑夜时寒冷的海风便不由分说地挤进房间。秦观迎风站着,微微眯起眼睛,朝向明与暗相互纠缠的那处,窥不见究竟是海或是天的一片混沌,遥遥相望,没有交点。

      就这样,就回去了吗?

      真的就只能等死了吗?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治不好?

      满心的血都像是注了海水,又咸又涩。耳侧呼啸而过的仿佛又成了深埋着不见天日的咆哮,浸着血与泪,黏腻腻的攀着筋骨血肉狰狞的向上侵蚀。

      喉间溢着潮湿腐烂的异味,止不住的干呕,干涩辛辣的胃液混着刺目的血丝漫出口腔。秦观偎在墙角,把身体缩的那样小。他想逃,可是他躲在墙角里,唯一可以逃出生天的那面蹲着魔鬼,森然发亮的尖齿就悬在不堪一击的脖颈上,散发着恶臭的涎水滴在他脸前。抑不住的呕,分不开的冷汗与泪水浸湿了他的脸庞,连同垂在额前的碎发也一并打湿。

      瞳孔缩至极小,辨不清魔鬼的凶相,只知他披上人皮,露出匿于其中的利爪和獠牙,杀人吮血。

      “可真软,”被业火烧灼过的恶魔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逐字逐句的在齿缝间浸满肮脏,“让哥哥试试,好不好?”

      别碰我……

      拳头攥的紧,青色的血管狰狞着在手背上纵横开,极力按捺着却至始至终都在战颤。

      “滚开!别碰我!”拳头沉重的甩开,旋即一声骨肉与金属相撞击的闷响。

      楚萧何刚垫脚来到秦观身后,企图窜的他后背上时,猝不及防的被秦观用手肘送了一拐,捣在右肋骨的旧伤上。顿时只觉得嗓子里挤满了内脏,发不出一丝声响,顶的脑子发胀。

      秦观也未曾想到楚萧何竟站得这样近,顾不及自己,火急火燎的搀住佝偻起背的楚萧何。

      楚萧何踉跄了半步,差点跌进秦观怀里,却抬手攥住秦观的领口,鼻梁上轴,瞳孔中起了火,烧的是满心的踟蹰焦虑。

      “你他·妈疯了?!你想怎样!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自己?”

      楚萧何懂得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秦观在想什么?那双庇佑他度过长夜的羽翼朽掉了,一分一寸的开始沙化。而秦观束手无策,他想救他的。

      正如此刻,楚萧何是想要救秦观的。

      就当楚萧何对上他的眼眸时,突然熄灭了所有的火。秦观的瞳孔里满是空洞的雪原,皑雪之下满目疮夷,目光浸浸的如山巅上的万年寒冰。方才夹着火舌的言语,尽数哑在了喉咙里。

      “你……”楚萧何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松开了攥住秦观衣领的拳头,垂下纤细浓密的睫毛帘子,看不清有什么在他眸中流转。

      秦观的掌心是冷的,捧起楚萧何的脸竟暖得手心发痒,却舍不得松开。他不由分说的扣住楚萧何的后颈,温凉的唇就覆了上去,撬开他来不及合起的贝齿,急功近利的索求着楚萧何的暖。

      毫无章法,楚萧何的后脊抵住栏杆,海水汇成的深渊在侧。他们全然不顾,疯狂且暧昧的纠缠着,类似于兽类的角逐,亲吮着,撕咬着,直至喘息间已然混着焦灼的血腥味。

      氤氲的天和海。

      震耳欲聋的海风和喘息。

      埋葬于皑雪之下的疮痍想要填平,总得先融掉无瑕的雪原。

      秦观的手腕关节处在流血,是方才在栏杆的金属雕花上豁出了一道伤口,殷红的血在二人的皮肤和衣襟上点染开,浸的耳根和眼尾皆是湿润的残红。

      是一种夺目的凄美。

      彼此的喉结在慌乱地滑动,胸口难以抑制的起伏不定,他们停下动作,注视着对方被牙齿摩擦的殷红的唇瓣,混沌的意识开始清明起来。

      楚萧何定了定神,没有打破此刻的静谧,小心翼翼的用尾指勾起秦观有血滴落的指尖,没用力气,只是指腹接触着,将秦观带进屋内。

      洗净温热的帕子,擦拭着秦观下颚处,手臂上,掌心里的血污,夹着浸满酒精的棉球按压在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在棉球将压在伤口上时,楚萧何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看向秦观,抿紧唇未讲出半字,却仍是止不住的想要去安抚这个老男人。

      纱布裹得很厚,看起来好像手腕上套了棉褥子,其上端端正正地系了个蝴蝶结。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爱人的,爱的本身是光环,也是枷锁,是甜美的束缚。但又是你情我愿,你主动把手递给我,系的就会是蝴蝶结。

      秦观盯着手腕上丑丑的蝴蝶结,没头没脑地笑了。这一次不参任何一种其他的情绪,只是觉得系得真丑,觉得好笑,觉得安心。

      “秦观,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会爱你很久,相信我永远不舍得丢下你,相信我至始至终都会对得起你。”

      “我在这里,我可以成为你的依赖。”

      秦观的一双皓月清池中映着楚萧何尚且青涩,稚气未脱的眉眼。如同初阳漫照,灼灼的暖意达至心底,秦观听得到冰雪融成水,又变成汽逐渐消散的微响。

      胸腔里满当当的,皆是少年无畏的光和热。

      秦观捏了捏楚萧何的脸颊,肉肉的,尤其可爱,特别喜欢。展开臂弯把人揽入怀中,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圈起来。

      未语先笑。

      “我信。”秦观半垂着眼眸,仍能窥见其间有光亮闪烁,“何况你可是我从小养大的小崽子,这辈子都归我。”

      秦观故意捡楚萧何一向受不住的点撩拨,指腹或轻或重的揉搓着楚萧何的喉结,而后贴近他的耳朵,沉着声音,“亲我一下。”

      楚萧何不出所料地红了脸,耳根都红了个透彻,拧过身子面对着秦观站起身,佯装怒意的眯起眼睛,嘴角已经不配合的扬起,言语间半参着按捺不住的笑意。

      “谁要亲你!老变态。”

      秦观一抬手便握住了楚萧何的手腕,他转身欲逃的行为被秦观完全且完整的预判了,接着就被拽回了秦观用臂弯筑起的禁锢里。

      他不言语,灼热的目光对上楚萧何的杏眸。

      僵持着,终于还是楚萧何妥协了,不容有他的捂严实秦观一双四处惹火的凤眼。没有了灼心的视线,楚萧何倒是也不忸怩,单膝撑在秦观身前,压低了些身子,吧唧了一小口。

      楚萧何总喜欢习惯性的啵一下。

      秦观把到嘴边的楚萧何按在怀里,用力揉了揉楚萧何后脑勺上软乎乎的头发,忍俊不禁道,“小屁孩。”

      而后细细密密的吻携着铺天盖地的缠绵爱意便落了下来。秦观用舌尖轻缓地拂过楚萧何唇上才被自己咬破的创口,像只猫疼惜的舔舐着最柔软且脆弱的肚皮处的绒毛。

      楚萧何的眼角笑眯眯的,生涩又热切的回应着爱人的亲吻。

      我的先生啊,选择相信我吧,我会带你回来这人间,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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