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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忍踏落花来复去•欲离 她两靥生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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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靥生春,笑意淡如西子湖畔的一抹三月桃花,“温润君子,谁不倾心?我一介卑微的女子,怎配得上他皇恩浩荡的丞相之子?只是没想到,他那样凉薄!与迟璇定亲后,他说会娶我作妾,并且一生一世不分离,娶迟璇不过是权宜之计!”葛之银笑意渐凉,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失落:“可知我要的不是一生一世不分离,而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我摇头,淡淡道:“你心中已成了一个结,多说无益,还是等你先思量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我再来找你罢。”我回身告辞,唯留葛之银怔怔出神。
回程中,絮兰问我:“小姐何必如此谨慎,直接点开不就成了,让葛小姐自己思量还不知等到何时去。”
我叹气:“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说上几句人家或会感激你,说得太多太尖锐,人家便要厌你长舌了,何况,”我声音渐低,“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结也只能由自己来解,才能彻底解开。”
遥望天际,流云半舒半卷,碧蓝天空夹杂着缕缕温柔的光芒,无声地倾泻而下,映了一地梧桐剪影,秋风落,霜露白,行走时微风带起的裙角忽扬忽落,如一只无力挣扎的纸蝴蝶,夏日的炎热淡去后,一瓣一瓣灼艳的花朵似寂寞光阴般绵绵碎落。碎花声里忆平生,那样缱绻的美。
此刻寂寥地驻足,似乎是最惬意的姿态。偶有秋雁扑棱棱地飞起,雁尾长而柔美,在空中划出流光般的印记。
剪愁绪,剪愁绪,其实愁绪,哪有那么容易剪呢?
低低叹息一句秋光易老,举步踏上满地浮光里的碎叶,犹如锦缎撕裂的声响,抬头望去,日光渐盛,天穹无边延展。
步入沥双苑,迎面就是慕青夜的身影,他比我高出了大半个头,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如寒星熠熠,唇如玫瑰花瓣般娇嫩,他的脸原就是有些偏于阴柔,只是那一双深邃的黑宝石般的眼眸增添了几分少年朗朗的英气。
慕青夜着了一件月白色长衫,白玉腰带上佩着一块翠玉,他见我来,微笑时露出一排整齐的雪白牙齿,“妆儿,京城有旨意来。”
几月前他入京赶考中了榜眼,被封为翰林院编修,虽是个小官,但前途无量,皇上此举,不能不说是眷顾非常。不过闹得最纷纷扬扬的是这一次科举的状元苏仪,听闻他貌赛潘安,气度朗然,殿试时应对皇上百般刁难仍淡然处之,颇得皇上欢心。但问题便出在这大宴新贵的文渠宴上,皇上最宠爱的琴龄公主对苏仪一见倾心,欲让皇上赐婚,却被苏仪婉言拒绝。
琴龄公主之母贵为皇后,从小便锦衣玉食,天之骄子地养着,这一回碰了一鼻子灰,于是闹得后宫不宁,缠着皇上非要下嫁于苏仪,但苏仪也不是好惹的,他出身于明州苏家,明州苏家是好几百年屹立不倒的名门望族,皇族也得敬他们三分。
话说回来,慕青夜这次回来,又做什么来了?“哥哥,你不是在翰林院做编修么?怎么有空回到杭州来?”这几年来我和他的关系已不那么僵,但仍是很冷淡。
他并不在意我的冷漠,只道:“奉太后的旨意,接你入宫。”
“入宫?”我吃惊,“太后怎么会知道我的?我可不认识她。”
“京城里人尽皆知护国将军倾城三女,长女温贤,次女淑德,小女慧才,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
“慧才?”我失笑,“不过一首《闲时寄流水歌》和托你带去的治灾之计,得了个慧才之名,真真是物超所值的买卖。”
他笑道:“苍山翠色盈满湖,双舟隐入荷花去。风动亭亭满池锦,遍揽余光入梦枯。”
我接出下句:“长衫委地冷霜起,流水东去不复还。惟愿双生双心子,怀抱莲蓬泪不湿。”
慕青夜眯起眼:“这诗太后听了觉着不错,我听着倒少了几分你原来的急躁,清清爽爽的。”
我撇了撇嘴,另寻了个话题:“二姐还好吗?”
慕青夜无奈地摊手:“你认为可能好吗?二姐那个温柔贤良的性子,李素可都娶了好几房妾了,上回我去看她,连接待客人都是一个姓邵的妾,听说还是出身贫家的。”
我咬牙:“早知那丞相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姓邵的妾?明儿还不只冒出个姓什么的!”我冷笑,“李素做的倒是不错,冷落二姐这个正妻,寻花问柳的事倒做了不少,当初何必巴巴地求了二姐去受苦!”
慕青夜和我进房坐下后,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个稀罕物件,是一个小扇坠儿,坠了一颗圆润的大珍珠,他道:“这本是二姐给我的,她去年得了一子,取名思嶙,这个是太后赏给李思嶙的,原也用不着,就赠了给我。”
我瞧也不瞧那扇坠儿一眼,只道是比别的精巧些,也无甚新意,“你也不必拿这些物件讨我开心,虽是一母同胞,我总是不欢喜你的,何必浪费这好东西。倒是那李家尽出负心薄幸之人,你也得上上心,拿着那翰林院编修的俸禄可端稳了,别一回头全给了红颜知己,也得帮着点二姐。”
慕青夜目光微微沉了沉,但仍然笑意浅浅:“红颜知己?你从哪儿听来的,小丫头别道听途说,我到京城不过四月有余,怎么会有红颜知己?还有你那丞相家尽出负心人一说,可错了,这次科举探花李覃与我相交甚密,他可不是什么负心人,我瞧他文采卓然,风度翩翩。”
我脸色一变,李覃居然是这次的探花?真是不可思议:“什么红颜知己?你自己心里掂着呢,苏仪有琴龄公主,你不是也有那琴知公主!听说那公主温柔的很,编修大人可艳福不浅啊!”
他哭笑不得:“真是小孩子脾气,琴知公主和我不过是在月下多聊了几句,谁知传到宫外竟成什么红颜知己了。”
我瞪他,“难道不是,你敢说你对琴知没有一丝绮念?人家可是尊贵的公主!”
他的目光温和下来:“琴知的确是个好女孩,她一个人呆在深宫那么寂寞,我的确是很喜欢她。”
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瞪大眼睛望着他,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吧好吧,我交待,我和琴知才见过一面而已,况且她已经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会喜欢上她?”
我哼了一声:“也是呢,染上这风流脾性,爹爹便又要罚你,你哪里敢呢?且不说这公主身份高贵,我们低贱小民攀附不上,再者公主也不是倾国倾城者,当摆设也无用,又何必娶来。”
慕青夜淡淡看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目光悠远:“你去不去也由不得你,太后虽明里是整日修生养性,但暗里大权在握,连皇上也未必比得她一介女流在朝中的呼声,这一次我下杭州来一日也住不得,正是为了接你去京城,可见太后是铁了心要见你了。”
我道:“难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外,原来想匆匆接了我去。”我心里冷笑,并不是舍不得爹娘,只是这一去还不知有多少暗藏的危机与波云诡谲等着我,朝廷阴冷难测,我还可能涉入可比炼狱的后宫之争。
慕氏一族原就是开国望族,本家在京城,慕青夜道:“太后也正是出身慕氏,爹爹也是慕氏旁支,按说起来是与慕氏嫡系血缘最深的一支,她中意你也不奇怪。前些年皇上不肯分权给太后,于是太后便把大姐嫁给兵权在握的尉黎将军,后来丞相坐大,太后又嫁了二姐给李素,但二姐并不受宠,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真是没的安生,这事想必爹娘也默许了。我涩然一笑:“行李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吧?便等我一人了。”
慕青夜凝视我半晌,轻叹一口气:“委屈你了,此行甚是危险,丞相和皇上必不会坐以待毙,皇上一代明君,怎可允许枕边人是怀揣野心而来?太后点名让你入京,九成是存了让你当皇妃的心思……”
“不必说了!”我打断他,“你我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说这些做什么?当年大姐出嫁,娘的话我们不是听得一清二楚的么?”
我本欲再说下去,但看见远处娘走近的身影后,生生住了口。我渐渐长成,岁月却没在娘身上留下任何沧桑形迹,她的气质愈发高华端庄,一身明艳的绯红色轻纱,身量纤细,一张脸滑如鹅脂,美目生辉,红唇吐兰,一支水碧色玉头钗更添丽色。
我和慕青夜皆唤道:“娘安好。”
娘温柔一笑,眸中闪过满意的微光:“听闻妆儿要上京,为娘特来送行,太后口谕,乃是杭州慕氏一大幸运,京城比不得杭州爽快,妆儿行事需小心谨慎,万事以你哥哥的话为准。”
我云淡风轻:“女儿自然知道京城不好呆,皇宫更是堪比坟墓,只是这杭州……”我快速地扫了娘微微变色的脸一眼:“女儿并不觉得这杭州能比京城好到哪儿去。”
“逆子!”一声怒喝虎虎生风,抬眼一看,正是身着戎装的爹,他眉头上几缕皱纹深刻而生硬,此时目含怒火,十分气愤:“不懂情理至此,白白浪费我和你娘养你十数年之恩!”
娘忙迎上去:“老爷,你怎么来了,妆儿年轻不经事,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爹喝道:“快给我跪下!今日我便替慕家祖先教训教训你这不肖女!”
“慕家祖先?”我含了一缕意味不明的笑望向爹:“我哪里是慕家子孙!将军大人!你问问自己的心!看看你还能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把我当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