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八章
“张先生。”
突然而起的一道急呼，引得众人瞩目。也因这声音的耳熟，让张启山将本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转过身去看，拨开人群而来的果然是一位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当即拱手问候道“陈老。”
陈博容脚下步子一顿，面上也有片刻惊愕，只他到底年长历丰，见多识广，转瞬便已明白了过来，不禁‘哎呀’一声，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脸上的表情也是轮番变化，一时惊一时喜，尴尬与期待亦兼而有之，半晌才终于笑叹一声，拱手朝张启山作揖道“让张先生见笑了。”
“陈老何出此言…”张启山连忙抢上前将这可敬的老者托起，反冲他郑重一揖道“您老急公好义、上德若谷，晚辈敬佩感激尚且不及，哪来的见笑一说？反倒是晚辈要请您老原谅则个…”
他话语中含糊了细节，未提丝毫因果。其他人俱是听得云里雾里，除了与陈老一起的那些，都当这两人先前便有过接触，有和陈老相熟还想着过后要找他问问内情呢。
张启山也不询问他的来意，只含笑又一拱手道“合该是晚辈亲去拜见的，奈何事不凑巧，这一桩桩的，实在是寻不出空隙来，只能在心里记挂着。”
他话音稍顿，朝陈老微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了一下，先是消声隐息，只用口型快速但清晰的说了‘稍后’两字，才又重新恢复了声量接言道“有机会怎么也得跟您老好好畅谈一番才行，如若错过了如您等这般心怀大义的仁人志士，岂不要成了天大的遗憾？”
陈老年老成精，自然瞬间便意会了，当下眸中就是一亮。好容易才克制着没让惊喜的情绪显露出来。
只摆出一副醺醺然又有几分惭愧的神情，连连摆手道“哎呀，哎呀，老朽可不敢当，不敢当啊。张先生人品贵重所言所行才是让人敬服，哪是我等庸碌之辈可比的，惭愧，惭愧。”
虽如此说，到最后却已是一派老怀安慰的模样，随之仿似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打断了人家的正事儿，忙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又拱了拱手，歉然道“张先生贵人事忙，贸然上来叨扰已是老朽厚颜，既然日后还有机会再聚，就不耽搁张先生的时间了。”
张启山忙回了一礼笑言道“陈老言重了，能有幸在这里遇到您老，晚辈只由衷地感到高兴。况且也算不得什么耽搁，晚辈本就是要请尹小姐稍等片刻的，我有两位同伴还没有下来。”
众人看他二人你来我往的相互恭维，本还满心疑惑，均是一脸好奇的，在这二人脸上来回打量，指望着从中探究出点儿什么来。
乍闻此言，登时精神一震，齐刷刷的将头扭向东侧楼梯口的方位。双目放光，一脸的期待。
陈博容也是一愣，待他回神转身面向同样的方位时，首先落入他视野的，是一双深蓝色素面锦履和微提起的长衫下，露出的一小节纯白绸裤。
那人的动作不疾不徐，落足即轻且稳，缓缓踏着阶梯下来，步态间带着种风轻云淡的从容闲雅。
还未及将视线上移，便被那月白色长衫上曜耀的一抹皎，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是一支纤长白皙，肤色清透到仿佛一抹皎皎月华的手。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一般，细腻莹润、柔嫩光滑，没有一丝瑕疵，完美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若不是那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笔直，手背也是筋络凸显，血脉清晰，带着种似软实韧的力量感，与柔弱小巧扯不上半分关系。倒更像哪位大家闺秀精心保养，甚至连针线都不曾动过的美丽柔荑。
岂是常年握笔执棋的文人该有的模样？更何况是不知是使坏了多少支笔，挑断了多少根琴弦，才能有今日般琴棋书画样样精绝的公子熙了。
可他看着这支手，再去想那传闻中的公子熙，又奇异的没有丝毫违和，反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萦绕难消。
不过是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再抬眼时，那张绝美到不似凡间可有的脸，便径直撞入他眸底。
不是浓眉大眼的顾盼神飞，也不是高鼻深目的浓墨重彩，更不是眼带桃花的勾魂摄魄。眉眼均是淡淡的，说不出具体惊艳在哪里。
只不过是眉细长了些；鼻俊挺了些；淡色的薄唇柔软润泽形状完美，唇角却是平直的，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削尖的下颔线条流畅深刻，可对男人来说，也稍显精致了些。
至于那双眼尾拉长、瞳仁水润黑亮、睫羽细密挺翘的眼眸，倒是没有斜飞入鬓，也没有弯出笑弧，还是一样的清清淡淡。
可这些色彩搭配在一起，实在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浓太艳，少一分又会显得寡淡。如泼墨山水般，深浅不一、浓淡相宜。无论你的审美偏向什么类型，都得被这份美吸引去全部目光。一眼定神，久久难收。
饶是他阅尽千帆，也年老到面对美色早已古井无波，仍不免有片刻失神。可是皮相再美，也终有适应的一天，最令人难以抵抗的是他周身萦绕的独特气息。
有霜雪的清冷高洁，有流水的淡漠随心，有云霞的闲雅脱俗，也有深谷晨雾的飘渺出尘。又岂是凡尘可有，竟似是那水墨绘成的天地凝其精华所铸。
当他踏下最后一阶楼梯，微垂的眉眼抬起，那双被睫羽掩住了华光的眸子彻底展现出来时，陈博容又再次怔愣住。
只因那双眸子太美，也太过清透纯澈，仿佛映不进世间万物，顾盼间又仿佛万物都在其中流转。又让他兼具了天空的高远，山川的包容，和大海的神秘。
陈博容恍惚觉得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神性。
当他年老时再次给增外孙讲起这个故事，已经是个小大人的增外孙好奇的问他“爷爷，什么是神性啊？”
陈博容失神了一下，才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回答道“神性啊就是‘世间生灵皆同蝼蚁，无须入心，蝼蚁亦是世间生灵，不分贵贱。’”
男孩琢磨了一会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继续追问“那您为什么又说自己看错了？”
陈博容的笑容里惨杂了些怀念和向往，含笑道“因为啊，我后来发现，在你师祖眼中‘世间生灵皆同蝼蚁，无须入心’不错，可下一句却应该是‘蝼蚁亦是世间生灵，不可轻贱’。”
。。。。。。。。。。。。。。。。。。。。。。。。。。。。。。。。。。。。。。。。。。。。。。。。。
“君然。”
众人还处在恍惚中没有回神，张启山却已越过他们迎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了大半视线。
玉君然抬眸冲他笑笑，顿时场中吸气声一片。
张启山在心里磨了磨牙，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回了他个笑容才解释道“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咱们现在就去拿药材。”
玉君然本就看了全程，哪有什么疑惑，当即颔首应道“好。”
齐铁嘴站在玉君然身后，对自己没什么存在感这事儿已经非常有数了，立刻出声问道“佛爷，那我呢？”他是一起去拿药还是在下面等着？
张启山像是才想起似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等会儿看看再说吧。”能不能让老八一起去他也说不准，但他想问问看能不能走其他出口，还是把他一起带上更好。
“哦。”齐铁嘴点头，也不多问什么，乖乖的拎着红木箱子跟在玉君然身后。
张启山转头找到陈博容的位置，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见他会意颔首，才回过头来对玉君然征求道“咱们走吧？”
玉君然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只颔首应道“好。”
张启山当即转身引着他往尹新月那里去，众人像摩西分海般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路，三人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尹新月面前。
尹新月对玉君然这张脸实在没有抵抗力，饶是比其他人多看了不知道多久，反应却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夸张一点。
一样的看傻了眼，也一样的被挡住视线才回神，还差点冲过去把人扒拉开，等张启山挪开身体跟玉君然并肩而行，她才满意，却又一次看人看呆了。
直到被人捅了下后腰才惊醒过来，干咳一声掩饰了下尴尬，也忍下了回张启山一个白眼的冲动，心里愤愤腹诽‘瞪什么瞪，我吃你家大米了？我就看，就看，气死你。’面上却是堆起笑脸向玉君然亲热的问候道“子熙哥。”
玉君然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以的茫然。之前不是称呼他玉先生或是公子熙的吗？，怎么突然间改了称呼？就是要换，也不该是这个称呼吧？按辈份的话，他似乎是她叔叔？
张启山却是额角青筋一崩，气得直想磨牙。臭丫头叫得这么亲热干什么？果然是来跟他抢君然的吧？
刚刚果然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或者是她要搞什么阴谋？挑拨离间啊破坏他在君然心里的形象之类的？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张启山瞪向尹新月的目光愈加不友好起来。
尹新月却似毫不为所怵，心里得意的哼哼了两声，笑容甜甜的继续关心道“子熙哥，你刚刚有没有受伤？”
玉君然本也不看重这些，虽然想不通但也没必须要纠正的念头，便随她去了，闻此只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却被忍不下去的张启山抢言打断。
“劳尹小姐操心了，君然有我呢，不会被人伤到的。”张启山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客气道，心里却更想说的是‘君然是我的，哪用得着你瞎操心。’
玉君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敛下眸未再作答，有些好笑，心中又慢慢升出些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尹新月瞪大眼，差点气鼓了脸颊，到底忍住了没有开骂，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深吸气，回了句“呵呵，是哈…”
张启山也不给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一点头道“多谢尹小姐的关心，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拿药吧。”
尹新月磨了磨牙，撑着笑脸点头道“好的，那请张先生和子熙哥跟我来吧。”
张启山歪头示意了一下“可以带他一起吗？”
尹新月看了眼齐铁嘴，见他尴尬的笑了笑，撇了撇嘴，无所谓的点了应了。
转身朝其他宾客颔首道“本场拍卖会就到这儿了，很抱歉今天让大家受到的惊吓，我为各位准备了一些压惊的小礼物，希望诸位贵宾不要嫌弃。”
说完微微欠身，转身时朝边上的一个听奴递了个眼色，让她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这才引了三人拾级而上，一串儿听奴棍奴尾随在后。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