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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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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对于张启山这样平淡到近乎敷衍的态度,尹新月抽了抽嘴角,好容易才忍住了没垮下脸。
暗暗吸了口气,尹新月皮笑肉不笑的冲他礼貌颔首,这才转向众人道“如此一来,本场拍卖会也就正式结束,接下来是对这场争端的处置。”
“首先是彭三鞭彭先生…”她扫了一眼依旧昏迷着的彭三鞭,和他那几个被棍奴们压制在地的手下,语气淡淡道“本次事件是由彭先生率先出手偷袭而起,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作为挑起事端的一方,按规矩将被赶出这里,且此后再不许踏入我们新月饭店一步。”
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张启山依就只是颔首,不做其他表态。见此,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都没吭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至于张先生,因为是自卫反击,并无任何错处。这一点想来也没人反对。”
宾客们皆颔首认同。‘那是’ ‘理当如此’‘自然’等等应和声纷然而起。
尹新月大方有礼的向众人颔首致意,看向张启山时又转作一脸歉然,语气诚恳道“让顾客在店里遭遇袭击也是我们的失职,理应向无辜受累的张先生致以歉意,作为补偿。
从今日起张先生在我们新月饭店将永久享受最顶级的贵宾待遇。
并且不需要邀请函,也不用提前交纳保证金,便可随时来我新月饭店参加拍卖会。
当然,拍卖这一行向来讲究银货两讫,即使是我也不好坏了这规矩,还望张先生自己量力而行。”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还不待他人反应,又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嘛,为表诚意,我再送张先生可以破例一次的特权。
若哪回张先生再遇到今天这样的难处,只要你能在一定期限内补齐尾款,那么你拍下的东西仍会是你的。”
笑吟吟的许下这番慨然大气的承诺,尹新月期待的目光定在张启山脸上,只等他的反应。
张启山却没如她所愿的产生什么满意,甚或是感动的情绪。反倒是心中一晒,好笑他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也能看走了眼。
原只当她是个刁蛮任性、胆大妄为,还脸皮奇厚的色丫头,至多有些小聪明、小狡猾而已。
之前能顺顺当当的撇干净她爹身上的污名,也是有很多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因素,在其中迷惑视线的结果。
比如说新月饭店那寻常人不敢招惹的财势地位。再加上尹老板有急事要办,最近都不在北平。现场又正好有一个小动作频频的主持人可以吸引火力。
毕竟,一边是声威赫赫的大人物,另一边不过是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谁是被收买那个,有几人会往尹老板身上推想?
利用世人这种自古就存在的固有思维,洗脱掉她爹身上亲日的嫌疑。但凡是个机灵点儿的都能做成,算不得她厉害。
后面这一系列明是辩非、秉公任直、反求诸己、慨然允诺的操作,才终于显出她手段的高明来。
别看她说的好像有多慷慨大方,又是顶级待遇又是什么特权的,其实那都是虚的,不过听着热闹罢了。
先不说他远在长沙,会不会再来北平。就算他有空常来,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会那也是不用另付食宿的。
至于那所谓的最顶级待遇,不说有君然的这层关系在,他们享受的本就是这种招待。只凭他在新月饭店砸进去的这么大笔银子,难道还换不来这什么顶级贵宾待遇?
更何况他这三点天灯的,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换成哪家拍卖行不得当财神爷供起来,巴望着他能常来送钱?还能不小心伺候着,把他得罪的换去别家去不成?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非但不动声色的解决了这桩让她深恶痛绝的婚约;还能得不少赞誉美名。
还不费吹灰之力的,给新月饭店的声誉更填一层光彩。
更是坐实了他父亲秉身持正、教女有方,绝非那等贪利忘义、废国向己的卑劣小人。
特别是最后那段,说的好像有多诚心正意、大方慷慨。又是顶级待遇又是破例特权的,其实都是些虚的,不过听着热闹罢了。
且不提他经过这一遭,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此地。就算他哪天又有事要过来,若还是来参加拍卖会,新月饭店本来就会为受邀宾客们提供食宿。
要说什么最顶级贵宾待遇,实际上因为君然的关系,他们是已经享受到了的。哪怕撇开这层不论,单凭他在新月饭店砸进去的这么大笔银子,难道还换不来这所谓的顶级招待?
何况他这三盏天灯点的,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换到哪家拍卖行,不得把他当财神爷供着,巴望着他能常来撒钱?不小心伺候着,难不成把他得罪了,白给对家送钱?
要说平常住宿,人家那话里从头到尾的,可有提起过费用的问题?既然没说免费,就算给你帝王级的待遇,得好处的不也是人家饭店?
至于后面那段儿,就更加有水准了。先说这邀请函,新月饭店之所以会有这个规矩,是因为他们的拍品来源大多有问题,行话里叫黑货,俗称赃物。
也就是说,新月饭店的拍卖行,实际上是个销赃点,跟很多土匪盗墓贼都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这也是他们训练出那么多好手的原因。
不是他们不想接待新客,而是不敢随意放生人进来罢了。他既已来过了一回,日后想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不需要邀请函什么的,也就听着厉害,其实还省了他们走形式的功夫。
保证金这一点跟后面的所谓特权,其实说白了都一样,不管他拍出个什么天价,首先他得付的起这个价钱。
左右人家拍卖行收到钱,才会给你东西。出不起这个钱,拍下了也没用,傻子才去费那功夫。
那个什么特权也是同样的道理,莫说那期限是多久没个定数,三天还是三个小时都是人家说了算。
就是宽限你个三年五载呢,反正钱给不够什么都没有,拿不到东西着急的是你,人家顶多损失个利钱,估计还没在你身上赚到的零头多。
所以说,这一番豪言阔语下来,新月饭店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左右采获、名利兼收,堪称一举数得。
就好比那抛砾引珠、以蚓投鱼,简直仰取俯拾,真个儿是无本万利的绝妙之举。
委实精明到出乎他的意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奸猾了。也不愧她新月饭店继承人的身份,别看年纪不大,比那些商界老油子也不差什么了。
他敢说这场中至少有半数宾客看不出分毫,另半数的一半儿只咂摸出了些许滋味。能洞幽察微、尽知尽晓的估计就那么一小撮儿罢了。
这不,她话音刚落,就有人拍掌喝彩,响应者还不少,种种赞誉更是纷至沓来。
“尹小姐大气。”“好气魄。” “心性了得。” “大方得体、进退有度,着实好教养。”
“难得的是不矜不伐、行止合宜,谦恭又不自诩,修养是真的不错。”
另一些看法迥异的,虽不会被她这番作为动摇自己的论断,却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恶感来。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还能嫌小狐狸聊斋玩的溜儿?
哪怕是对她爹仍有疑虑的,也忍不住暗赞她遇事不惊,处事不乱,机敏善辩,圆融练达。
明白人不是在暗自感慨后生可畏,前浪戚戚,古人诚不欺我也。
就是在心中艳羡尹老板得女如此,后继无忧,着实好福气。
却有人竟还在赞叹之余替她忧虑上了“这风险可是不小。”
“嗐,怕什么?张先生这样的人品,还能赖账不成。”旁边人不在意的冲他摆摆手。
“那也不是一般人敢担的。” 怎知同样想法还不止一个。
“就是,也不看看今天这都什么天价,万一下次的比这个还珍贵呢?”
“反正换了我,就是关系再铁也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能说幸好张启山的个人魅力还很可以的,竟然没人说出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一类的话来。
听人这么一说,再换位想想,先前那人便立刻被说服了,连连颔首认同道“说的也是,那还真难为她有这样的气魄,不愧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敢言敢诺,心性不输男子。”
“那是,有胆有识、大气爽利,当得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关键人还有才有貌呢,要我说,谁能娶到这尹大小姐,绝对是攒了八辈子的功德。”
尹新月虽然没有跟听奴一样特意训练耳力,却也比寻常人要好一点。
况且这些人说的都是些夸赞之语,不需要避着什么人,也就没压低音量。
自然是毫无阻碍的,尽数落入了她耳中,直美得她差点儿乐开了花。
哪怕再多智善谋,到底年纪还小,达不到稳重老练的地步。如此盛赞之下,终究克制不住,骄傲的微扬起了下颔,神色中满是自得。
好在她粉面樱唇杏眼桃腮,长相偏甜美,这样的神情在她脸上,非但不显得刁蛮自傲,反而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等听到最后这句,更是没忍住冲张启山甩了个带着点儿羞涩的得意眼神。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在说‘知道我有多好了吧?明白你有多幸运了吧?’
可惜张启山丝毫没体会到这份可爱,只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诡异的生出了一种他就是那个攒了八辈子功德的幸运儿的感觉。
模糊意识到了点儿什么,张启山眼角禁不住一抽,觉得他俩之中肯定有一个人的脑子坏掉了,或者是他眼睛坏了也行。
忍住扶额的冲动,张启山偏转开视线,不自觉看向了包厢的位置,正正好对上了玉君然询问的目光。
张启山有一瞬间的心虚,反应过来立刻扬起一个笑脸,冲他使了个眼色。
心下却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他又没干什么对不起君然的事儿,有什么好心虚的?
玉君然也未察觉,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会意颔首,转身便回了包厢。
众人的注意力本就大半在他身上,自然到了他的举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瞥到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虽然只是背影,却让人见之难忘,那一袭月白色长衫勾勒出的线条完美流畅。
披散在背后的如瀑长发,更衬得他身形清俊挺拔。柔顺的黑亮发丝直垂腰下,接近发尾处用同色的发带松松束着,更是说不出的飘逸优雅。
众人尚还在心中回味,刚升起丝遗憾怅惘,就听到张启山开口发声。
“尹大小姐的好意在下就愧领了,日后有机会定来光顾。既然诸事都已有了定论,不知尹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能带我等去取药材?
在下还急着赶回去,这里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下一瞬又感怅然若失。
兴奋的是他既然要走,那公子熙必是要下来;遗憾的也是他既然要走,公子熙想来也会一起离开。
能一睹那传闻中仙姿玉质的公子熙真容,他们自然激动难耐;
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多看两眼恐怕都来不及。没机会与之交谈结识又怎能不遗憾失望。
尹新月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转念一想,反正早走晚走都要走,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当下心中一定,不再多纠结,爽快的点头应道“现在就行,张先生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