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
“给二位爷请安…”
突然的人声惊醒了两人。
玉君然被烫到般的移开视线,转过脸看向来人,眸中却映不进任何实景,只有一片朦胧虚影。
心中怦然的震动也静不下来,连带着耳中也是嗡鸣阵阵,幸而面上神色只是空茫,不仔细分辨仍如平时淡淡模样。
张启山自然不会错看,他心中有丝后悔,却也更多期冀。
君然如此反应虽然令他心疼又心焦,但没有惊讶恼怒或者直接拒绝,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这一步实在迈得过急了些,既然被人打断,张启山便也顺势止戈,留出时间给他慢慢平复心情。
“…这是我们贝勒爷让带给您二位的,请笑纳。我们贝勒爷说了,这些不过身外之物,花了就花了。”
张启山这才转过头去,只见面前站了两个长辫子的清装仆从,规矩的垂首躬身站着,视线也乖顺的朝着下方,没有任何偏移。
其中一个男仆手里捧着个藤箱,箱盖已经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摞摞银票。
张启山挑了挑眉,略一思衬,转头对玉君然柔声交代了一句。
只得到他本能的一个颔首也不觉失落,顾自冲他粲然一笑便站起身来,将男仆捧着的箱子合上拎到手里,潇洒的绕过两人,撩了帘子便径直来到那贝勒爷面前。
“在下那里还有一些积蓄,不好让贝勒爷破费。”将手中的箱子轻轻放到桌上,张启山冲那茫然看他的贝勒爷拱了拱手。
那满清贝勒这才惊醒,连忙起身回礼,脸上满是讶异不解。
张启山不等他疑问,勾了勾唇角颔首笑道“不过贝勒爷的仗义相助,张某记下了。”
有楼下那一批人在前,张启山对于这位贝勒爷为何有此作为,也有了些了悟。少了那点儿戒备,态度也难免温和了一些。
那满清贝勒忙收了脸上讶色,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既然张兄不需要,那在下就不多事了。”
说着他重又换上一脸和煦的笑容,优雅一揖后,诚恳道“不过,在下想与张兄交个朋友,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张启山倒也不排斥,这位满清贝勒的性子还算入得了他的眼。
可惜此时时机不对,没那么多功夫与人闲谈结交,也便颔首直言道“贝勒爷客气了,在下也想交了你这个朋友。
不过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若是贝勒爷不急着走,咱们就日后有机会再聊吧。”
隐约听到些动静,张启山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齐铁嘴回来了,当下朝那贝勒爷一拱手道“在下有些急事,这就先回去了。”
见他转身要走,满清贝勒急忙道“张兄且慢,在下是真的非常想跟张兄和那位玉兄交个朋友……”
未等他把话说完,张启山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转过身目光锐利的直刺向他。
贝勒爷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张兄别误会,在下真的只是想跟二位交个朋友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他这样的出身,什么事儿没见识过,这张兄对那位神仙般的人物儿是个什么心思,他一眼便明,可不想触这个霉头,就真的单纯想交个朋友而已。
张启山眼中的厉色敛了少许,挑眉盯了他一阵儿,见他表情诚恳,眸底清明无一丝浊色。这才重新挂上丝笑意,颔首道“那便等我问过君然后,再给贝勒爷回复吧。今儿咱们就暂且先到这里,待日后有时间再聊。”
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见齐铁嘴正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张启山怕他扰得玉君然心烦,便越加没心思在这里跟他闲耗了。
“好好好,以后再聊,张兄慢走。”贝勒爷拱了拱手,目送他急急离开,几步便回到了自己包厢,这才长舒了口气。
这位张兄的气势可真是不小,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人物才值得他主动结识。
还有那一位,玉君然…公子熙…吗?也不知美成什么样,还有那琴棋书画又会是如何绝妙,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机会见识见识。
张启山撩了帘子回来,见齐铁嘴一脸喜色的给玉君然端茶倒水,团团打转,忍不住皱眉道“干什么呢这是?”
齐铁嘴搓搓手嘿嘿傻笑道“佛爷,师傅答应收我做徒弟了,嘿嘿嘿……”
张启山惊讶的看向玉君然。
玉君然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捧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
张启山了然,看来是君然神思不属时,齐铁嘴误打误撞的重提了拜师之事。
依着之前君然的反应,估计没注意他说什么,便直接点了头,现在大概正纠结着该如何解决吧。
不过,就齐铁嘴那没皮没脸、胡搅蛮缠的臭德性,即便知道是误会,他也能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君然妥协吧。
所以张启山只轻咳一声,掩下笑意,却并不开口解围。这事儿追根究底是他惹出来的,帮不了也就算了,要是笑出来,君然估计真得恼了。
齐铁嘴左看看右看看,疑惑的挠了挠头,怎么他师父答应了收他,佛爷的反应却怪怪的?不会连他的醋都吃吧?
对上齐铁嘴怀疑的目光,张启山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坐下,直接转了个话题道“怎么样了?”
齐铁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将两个箱子提到了桌上。一手拍一个,得意道“都在这儿了。”
张启山惊讶了一下“两个?”垂眸去看,这两个箱子,一个自然是他熟悉的,那个原本装了零食小吃的行李箱,另一个稍小些的,却是个精致的红木箱子。
张启山恍然抬眸看向玉君然,哭笑不得道“这就是君然你想一起回去的原因?银号现取的?”
却原来,先前齐铁嘴按计划正准备离开去报信时,玉君然却突然提出要跟他同去。
“啊?师傅你也要回去?”齐铁嘴惊讶道。
玉君然颔首道“有东西要拿出来。”
“您有什么要拿的,吩咐我一声就完了呗,哪用劳您跑这一趟?”齐铁嘴殷勤道。
况且楼下本来就乱哄哄的,这位祖宗要是下去了,不知得轰动成什么样?他走不走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又接了一句“况且,您现在下去,还有可能引起日本人的警惕。”
张启山倒是听出了玉君然那话的意思,白了他一眼笑言道“君然你别听老八胡扯,哪有那么多的可能。不如换老八留下,我和你一起回去如何?”
玉君然倒也隐约明白他们的担忧,当下摇头道“那便算了。”
既然这么麻烦,还不如等真的要用时再寻他法。
“主人,您直接装乾坤袋里给他不就完了?”本来也是他提了一嘴,玉君然才想起还有这一箱子银票,不用再拿印章另取。
关注了一下进展,竟然看到他卡在了这种问题上,万界镜禁不住奇怪问道。
“乾坤袋?”玉君然虽然知道有这种东西,但从未真正见过,也不知其用法“凡人也可启用?”
“当然。”万界镜这才想起来,这位主生来就被一群大佬们包围着,哪儿见得着这么低等的玩意儿,只得解释道“乾坤袋跟纳戒一类的法宝不同,不是另辟空间,而是拓宽了袋子原本的内积而已。
没有什么限制或麻烦程序,直接打开袋口就能伸手取用,简单方便的很。
而且空间只要别弄太大,也不需要多少灵气支撑。这个世界虽然处于末法时代,但还不至于灵气稀薄到维持不了法宝灵器的运转,更何况这种低级到连法器都够不上的物件儿。”
玉君然了解之后,自是欣然道“那便好,天地卷里可有?”
万界镜一噎“额…这…倒还真没有…”没等玉君然失望,他又赶忙道“不过,现做也来得及。”说完他一阵风似的选好了各种材料,没用几秒钟就做了一个出来。
“……真的不用吗?君然?”
听到张启山唤他,玉君然眨了眨眼,歉然一笑道“抱歉,刚寻到个法子。”说着他手腕一转,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精致的绸布袋子来,递向齐铁嘴,交代了一句“回房后再打开。”
“啊?”齐铁嘴茫然的接了过来,一脸懵的应了一声“哦。”没想到回去以后,会是那么大的一个惊喜。
张启山倒是想问,不过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不好再继续拖延下去,送走齐铁嘴后,楼下主持人的举动又引走了他的注意力,一时岔过去竟然到现在才想了起来。
不过他还想不到那小小一个袋子里面是这么一大个箱子,只当君然给齐铁嘴的是之前那枚印章。
玉君然的视线与他短暂相接,又慌忙敛眸避开,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是兄嫂为我游历准备的旅资…之前忘记了。”
齐铁嘴抽了抽嘴角,他刚刚可是点过了,虽然没有老奇拿过来的那么多,但至少一半儿还是有的,这么大一笔钱说忘就能忘了,可真不是一般的视金钱如粪土呀。
啊呸呸呸,师傅这么谪仙般的人物,怎么能用这样不雅的比喻,应该是超凡脱俗,不染红尘才对。
不过也多亏师父给忘了,不然他哪来的机会拜师成功,还得了那么个宝贝做入门礼。
张启山也是哭笑不得,只是他那幼鹿般惶然无措的反应,看得他心中又疼又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君然。”
待他睫羽震颤着缓缓抬起眼睑,牵起一抹安抚的笑容,柔声道“别怕,也不用多想,我不着急,咱们就顺其自然,好不好?”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温柔,笑容也太宠溺,又或许是他的话语中蕴含了安抚人心的力量。玉君然竟然真的被他安抚了下来,原本躁动不安的心跳渐渐变得平稳。
静静对视半晌,似是被他眸子里溢满的深情蛊惑,玉君然敛了敛眸子,终究犹豫着颔首轻轻的应了声“好。”
张启山心中狂喜,却并不多说什么,只握了下他的手,便转移了话题道 “其实这些你不拿过来也没事,只要老九的谋划奏效,之前的就足够了。”要是没成功,加上这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齐铁嘴大概也能猜到这俩人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就算心里好奇得不行,不该他问的别多嘴他还是明白的。
所以他权当自己是个不会动的摆设,悄没声儿的默默围观,到这时才开口凑趣道“那是,我本来还把家当都带过来了,想着要是用得着,也好出一份力。
现在看来,我那仨瓜俩枣的,也不用拿出来献丑了。”
张启山挑了挑眉故意道“谁说不用了?你倒是先拿出来,说不定就差你那么一点儿呢?”
齐铁嘴直接苦下了脸,拱手讨饶道“我的爷,您可别逗我了,这两箱子钱要是都不够,我那点儿零头能顶个什么用?”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了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皮包来。
张启山在齐铁嘴的一脸肉痛中,将那小皮包劈手夺了过来,又在他如丧考妣,一副要英勇就义了的表情下,转手拍回他怀里,好笑道“行了,不逗你了。”
玉君然终于被逗得笑了起来,神色间也恢复了原本的轻松自在。
张启山这才满意的冲他眨眨眼,拍了拍桌上的那个行李箱道“不过,谁说要用两箱子钱的?这一个就足够了。”
说着他拎上箱子起身出了包厢,一手撑着围栏,冲下面扬声道了句“行了,开始吧。”另一手便干脆利落的将行李箱甩手扔了下去。
一名男侍应慌忙上前两步,险险的接了下来,捧到主持人面前打开,塞得满满当当的银票颤颤巍巍几乎就要倒溢出来。
男侍应赶紧用手护住,主持人一点头,便立刻扣上箱盖,这才舒了口气,将箱子捧了下去。
“好了,既然张先生的资金已经到位,那么拍卖会继续。”说话间主持人的眼神不自觉瞟向了日本人的包厢,惊觉后慌忙移开,不敢再分神,打点起精神强笑道“第二轮第三场拍卖……”
裘德考神色顿变,再次扑到屏风上探看,见到那满满一箱子银票,表情瞬间扭曲到狰狞。
该死的,张启山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这里可是北平,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
难道是解九?不…不对…那就不该是现银……还是说…他原本就留了一手?为什么?
裘德考跌坐回去,头疼的按揉着额角,无论原因是什么,他的谋划被全盘打乱都已经是定局了。
如此一来,要拿下这最后一个锦盒,他们就要比预计的多花费好几倍的钱财,那他相应的也要割让出更多的利益,这如何让他不怒?
‘没关系…’裘德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小意外而已,影响不到大局。
他张启山即便拿出再多钱来,也终究抵不过他有日本商会的庞大资金链支持。
只要拿下麒麟碣,地宫里的金银财宝随便他们搬去,反正他在乎的又不是这些,只要能长生…只要能长生……
他如此自我安慰着,倒是逐渐平静下来,小佐井次郎却是面色越显沉凝。
没想到对方还真能拿出更多钱来,这可跟裘德考先生说的不一样。如果早一点知道,他有的是办法……
可事到如今,他就是有再多懊恼,也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了。
先前的一切谋划尽皆作费,剩下最后一个锦盒,又没有了其他退路可走,那就只能硬拼实力,比比看谁更有底气了。
他在这里又恨又恼,下定了决心要靠实力狠压张启山一头。
楼下却有不少人正觉遗憾,心中颇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面面相觑之下发觉彼此情绪,众人尽皆恍然,半晌突然相继朗笑了出来。
痛痛快快的笑过了一场,众人只觉心中畅爽,那份豪情竟是不减反增。
“陈老,甭管人张先生用不用得着,今儿个这钱咱出了,就没有往回拿的道理,是修桥铺路啊,还是救济孤寡的,您老看着办就行。”
众人纷纷附和,都是一个态度,这豪情万丈的折腾了半天,总不能让他们白激情澎湃一场。
陈老乐呵呵的抬手往下压了压,连声道“行行行,这事儿不急,等我先合计合计,回头再说,回头再说。大家都先回去坐好,这拍卖都要开始了。”
也确实,等众人惊觉快速回到座位,主持人正好宣布开拍“……现在开始,请出价。”
主持人话音刚落,小佐井次郎便迫不及待的按下了电铃。
只不过还没等他踌躇满志的与张启山一决高下,将将不过几轮,第三盏天灯还未点上呢,手下便捧着一纸文书到了他面前。
张启山看着对面日本人恨怒交加的攥皱了纸张,一掌拍到桌上。不禁勾起了唇角,冲玉君然示意道“君然你看。”
玉君然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
“老九的计划看起来是奏效了。”张启山点了点桌面,冲玉君然一眨眼道“君然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点灯了?”
玉君然眼眸含笑,轻轻颔首。
张启山眼中笑意更浓,转过头冲齐铁嘴道“点灯。”
齐铁嘴估计是太激动了,这时候倒不记得心疼了,爽脆的“哎。”了一声,就屁颠颠的起身冲外面喊道“点灯,点灯。”
张启山视线才转向右侧“现在,就看那人沉不沉得住气了。”
玉君然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蹙眉轻摇了摇头“难。”依那人表现出来的性格,大概不会这么容易忍下。
“佛爷,师傅,你们在说什么啊?”齐铁嘴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又跟着他们的视线转向了右侧,这又是打的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