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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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大家有这个觉悟就好。”陈老满意的点头道“先前你们也听到了，张先生资金准备的不大充足，要是这半个小时过去之后还筹不够，这最后一个锦盒可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彭三鞭直接就被他给忽略了，其他人对于彭三鞭顶不顶事心里也都有数，压根儿没人替他，均皱眉沉吟起来。
陈老什么意思，他们这些人里年纪最轻的也将近四十，都是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油子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若说他们想不想干吧，肯定是想，都是有气性儿的中国人，被小日本指着鼻子骂愚昧低劣，好容易有人连消带打狠狠把他给撅了回去，心里刚出了口恶气，哪会乐意自己都眼馋的好东西便宜了那狗东西？谁又乐意再一次看到他那副嚣张得意的嘴脸？
可这不是什么一两万的小钱儿，而是可能要倾家荡产的程度。要知道那第一个锦盒就可以比得上他们小部分人的身家了。第二个更是卖了他们都买不起，谁又知道这三个锦盒得多少钱？
陈老看他们面露迟疑，连唯一一个跃跃欲试的也被人拉住了，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失望或生气的表现，只一脸平和的缓声道“咱们也不用太着急，先等等看，说不定人张先生自己就解决了。
只是这万一啊，要是到了最后啊…还不成。那咱们啊，就到了该出力时候了。
我呢，是这么想的，咱们这趟来呢，有纯凑热闹的，也有买到了心仪物件儿的，你们就自己算计着看看能出多少是多少。
咱们啊也先估量个数出来，万一真需要了，也能及时给垫上。怎么着也不能看着张先生连竞拍都参与不了不是。
至于后面够不够的，别的不说，老头子这张褶子脸还是值几个钱的，我把我自己压这，尹老板还能怕我赖帐不成？”
张启山神色动了动，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来，
听到不是让他们出钱，只是先垫付，这些人还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这钱永远是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特别是这手里还握着枪的，自己送上门来儿的钱，人家要是不认账，他们还敢上门要不成？
陈老顿了一下，见众人仍踌躇犹豫着不表态，想了想，恍悟过来之后，摇着头笑叹道“你们也不用怕人张先生还不上，人家这时候还能气定神闲的在上面坐着，底气肯定是有的。
咱们忙忙叨叨的，不是怕这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耽误了事儿嘛。
不过呀，你们要是怕张先生一时钱不凑手，误了年底的盘账，就由老头子我给你们写欠条，等出了这里啊，你们跟我回去，老头子我给你们补上。”
至于他们怕的是张先生还不上，还是不想还，各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不过都是场面上混惯了的人物，谁也没有去挑破，彼此都默认了这个说法。
“反正啊，老头子家里就一个小孙女儿，儿子又死活不肯续娶，她孤零零一个女娃娃，钱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给她留份儿嫁妆就行，还省得被人谋害了去。
汲汲营营了大半辈子，老啦老啦，才发现名呀利呀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什么都不如家庭和美，幸福康泰来得实在。
我这苦心孤力的几乎熬干了心血才挣下来的偌大家业，与其便宜了不知哪个豺狼蛇鼠，还不如啊，为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尽上一份绵薄之力。也…权当是为儿孙积了福了。”
这番话震撼住了所有听众，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楼上的张启山和玉君然。
张启山本只是略带欣赏的眸中，染上一瞬惊诧，继而演变成浓浓的敬服与感佩。
难得见到这么豁达通透的人，张启山也不得不为之叹服，如果世人都能有这一半的觉悟，这天下何愁不安，国家又岂能不盛。
就连玉君然的脸上也有一丝动容，他起先只当这位陈老，欲以自己的人品作保，说服其他心有疑虑之人，共同筹款以助他们拿下锦盒。
直到后面那段话结束，他才终于领会其中真意。
也许他情感淡薄，少有悲喜，对金钱或别的什么也从未有过执念，并不能真正体会，做到如此有多艰难。
但人性逐利，凡人大多爱财如命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启山为阻止日本人的阴谋不惜散尽家财，是因为他是个军人，一个把保家卫国当作责任的将军，一个把家国天下放在自己生命之前的守护者。
他可以为国家和人民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仿佛天经地义，仿佛本该如此，因为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玉君然欣赏他，心疼他，想要帮助他，不因什么任务，只是想替他承担一些什么，希望他能达成所愿。
但从始至终的，他从未曾对他的这些所为，有过任何惊讶。
但这位陈老却不同，他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员，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一个被保护者，甚至是一个年老体衰的迟暮老人。
他本不需要做这些，也没人会要求他这么做。他却轻描淡写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只因为不想日本人阴谋得逞伤害自己的国家？哪怕这个阴谋还不知真假，只是有一点可能性？
也或许，只为了东西不被日本人带走，他也不会吝于如此付出？
一个本该最追逐利益的商人，究竟需要多大的魄力，才能舍得将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全数奉上？
同样是商人，一个为了私利，与自己国家的敌人合作。一个为了家国大义，不吝惜自己的家财。
甚至因为他辛苦拼搏了大半辈子，才挣下的这份家业，更应该心疼不舍。
也是有如此对比，才令他感触更深，也更加迷惑不解。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灵。
一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李志恒的声音铿锵而起“陈老，也算我一个。”
最先回神的李志恒忍不住踏前一步，神色激动道“我跟您一起写，小子虽然没您那么大本事，但也还是有些资产的。”
“志恒？”沈忆神色复杂的轻呼一声，说不上来是反对，还是早有所料的无奈。
李志恒回过头，冲他略有些讨好的憨憨笑。他便轻叹一声，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再出声。
陈老惊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笑容慈和的拍了拍他的臂膀，温声夸道“志恒啊，你是个好孩子，善良热心，聪明能干，小小年纪就能把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
不等他表示一下谦虚，陈老就突然重重抽了他一下，语气一变笑骂道“就是这性子也太不稳重了，三十多快奔四的人了，还热血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的往李志恒身后瞟了一眼“你小子以后凡事要记得多替家里人想想，不能老是这么冲动不计后果，听到了没？”
李志恒顺着他的目光转了一下头，正好跟沈忆对上了眼神，回过来就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放下手后，表情虽还有些不自在，语气却更加认真道“您老放心，小子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不为家人考虑…”
他眼神忍不住想往后瞟，又勉强忍住，直视着陈老的双眼，双目炯炯道“可是，先有国才能有家！国都没了，家还能存在吗？
我爱我的家，我也爱这个国家。我可以为了我的爱人豁出这条命，为了我爱的国家付出一点金钱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架子都还在，以后再赚就是了，又不是瘫了傻了再不能做生意了。况且…”
察觉到什么，一侧脸便对上了站到他身旁的沈忆，那盛满温柔笑意的棕色眸子。
李志恒笑眯了眼睛，心满意足道“赚不回来又怎么样，就是瘫了傻了，也有人养我呢。”
嫌他口没遮拦，沈忆瞪了他一眼，却也还是跟着帮腔道“陈老，您就成全他吧。”
陈老一怔，看了眼神色诚恳的沈忆，又看了看眼巴巴一脸坚定的李志恒。最终长叹一声，站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众人更是愣怔，心中一时惊，一时敬，一忽儿心潮澎湃，一忽儿又犹豫不定，过一会儿又觉羞愧难当，可谓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张启山倒是对这个性子虽急躁，却难得至情至性的爱国商人，生出了结交的念头。
刚想跟玉君然商量一下之后的行程，转头却发现他正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启山愣了一下，而后了然，笑了笑转回去，没有开口打扰他的沉思。
“好一个先有国才有家。”这一次竟然是那胖老板率先开口。
只见他冲李志恒一竖拇指，一脸佩服道“好小子，是条汉子，我老郝就佩服你这样一腔热血的爱国青年。”
说着他上前两步，拍了拍李志恒的肩膀后，转过身朝陈老拱手一揖，掏出张单据来往人面前一递，爽言笑道“陈老，今儿个我来也没带太多，还买了个瓷瓶儿，剩下的应该还有个三四十万的我全撂这儿了。
您也别说什么还不还的，我虽然没有你们这样的魄力，但也不是个孬的。”
陈老却皱了皱眉，一推手道“得了，老头子是来讹你们钱的吗？说好了借就是借，你凑什么热闹。”
胖老板见状，干脆往陈老怀里一塞，缩回手拍着肚子笑呵呵道“您老别就别跟我客气了，还不兴咱也爱个国了？
再说了，我郝富贵别的本事没有，就名字爹妈给起得好，一辈子安享富贵的，我这也权当是积德了，说不定下辈子也能有这样的富贵命呢。”
这下其他人也彻底被激起了豪情，都是中国人，人家爱国他就不爱了？
国家有难了人家都在往前冲，他就被几个破钱拦住了？真当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情绪逐渐上来，众人似是生怕再慢人一步似的，纷纷拿出单据来一股脑儿都往陈老面前送，口中争相道“我我我，我也不用还，今儿带了二十万，还一分没花呢。”
“也算我老乔一个，我虽然不是什么爱国青年，中年总算一个吧？”
“哈哈哈，那我这算爱国中年不？”
“你那是爱国老头儿…”
“都小点声，小点声，别惊动了日本人。”陈老满脸的哭笑不得，抬手往下压了压，交代道。
“对对对，别打草惊蛇。”
“也是，免得他们有了准备，再耍什么阴招。”众人连忙压低了声音，动作间也不再争抢。
陈老这才哎哟，啼笑皆非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陈老，您就别墨迹了，等会儿该开场了。”老乔把单据往陈老怀里一拍笑道“咱们就是想为国出份力，还兴拦着不让的？”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陈老没好气的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骂完又忍不住叹笑出来，越笑越高兴，看着一双双泛着星光满是热血坚定的眼睛，终是砌出了满脸的笑褶子。
“好，出，都给出。”说完转头对沈忆道“小沈啊，给你叔伯兄弟们记个数，你算数好，等会儿给合计个数出来。”
沈忆笑着点头应道“哎好。”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日常记录用的本子来，在桌边坐下，接过挨个儿递上来的单据，“我今儿没带多少，就30万，大概花了15万左右吧。不够我去银庄提。”
“我今儿就来凑热闹的，保证金就交了五万，不过我在旁边儿的汇通银庄还有二十万……”
喧喧沸沸的低声笑语直冲入耳，震动了他的心神，也搅乱了他的思绪，纷纷杂杂一时也理不清楚。
玉君然双眸虚虚的看着地面一点，口中呢喃着轻声问道“爱…是什么呢？”
张启山脸上也是怔忡，心里即欣慰又感动。闻此转过头去，但见他眼帘微垂，睫羽微颤，眉宇间尽是茫然。
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但张启山犹豫了一瞬，开口回答时还是选择模糊了边界“是守护；是羁绊；是不离不弃；是生死相依；是我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挂念的都是你；是以我血肉之躯，愿护你永世安康。”
他一字一字缓缓念着，嗓音低沉而缠绵，温柔却有力。玉君然也缓缓抬起眼睑，一点一点转过头去。
终于两人视线相接，静静对视了半晌。张启山才缓缓的缓缓的念出了他只想对他说的一句“是很多、很多、很多的喜欢，心里眼里都是你的那种喜欢……”
玉君然愣住了，耳边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只有那一段云霞般轻柔，又如巨涛般有力的絮语，反反复复的在他脑海中涤荡。
视野中也只看得到那双黑亮的，深邃的眸子。和其中溢满了的，熟悉的…爱意。
原来…那是爱意…那柔软的、甜蜜的、浓稠的、热烈的，燃烧般跃动着却又仿佛带着吸力的……原来就是…爱…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