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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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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妈的搞什么鬼?这新月饭店来接老子人呢?”人流如织的站台里,一道粗噶难听的大嗓门盖过了絮絮嘈杂的人声,不少人停下匆匆的步伐,投过去诧异的一瞥。
张启山三人也恰在此时从另一边火车上下来,与之相距不远,自被吸引了目光。
只见几步外一个肤色黝黑,身形魁梧的粗犷汉子,双手掐在腰上,岔开腿堵在站台正中,面色不善的左顾右盼着。
那人五官其实不丑,可惜胡子拉碴,抽鼻挤眼的,看起来邋遢又猥琐。眼下一道长长的刀疤,眉目间更是带着几分阴鸷,越加显得面相凶恶。裘皮大氅、厚毛帽子,本该是极贵气的打扮,愣是被他穿出了一身匪气。
身边一圈儿打扮相似的手下,同样四下张望着,但凡有行人路过,无不被他们推搡喝骂,十分的嚣张霸道。
路人纵有不满,看这活脱脱儿一群土匪,自己势单力孤的,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你们谁看见没?”那汉子显然没什么耐心,草草扫了两眼,扭身喝问手下。动作间腰上悬着的一根长鞭露了出来,更像个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了。
那几个手下也没见着,参差不齐的回了些诸如‘没有’‘没找到’‘没看见’之类。
一个手下大着胆子问“三爷,这新月饭店的人是不是根本没来啊?要不找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另一个马脸汉子也不满道“是啊三爷,这都多久了还不见人来,分明是存心怠慢,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久等不到接应的人,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被两个手下的话拱了火,那汉子脸上的怒色更浓,抽了抽鼻子,狠狠地吐了口浓痰“他们敢,老子可是他们未来姑爷。”
“要我说这新月饭店的名声估计都是吹出来的,连自己的姑爷都伺候不好……”
“就是,这么这么久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都是些横行霸道惯了的,抻着脖子找了半天不见来接应的人,几个手下没有不憋气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
“哎,我说你们够了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一个黑西装黑礼帽的小个子男人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指着他们怒道 “我们可是早早的就在这儿等着呢,是你们自己眼瞎没找到,能怪我们吗?”
身后刷拉拉围上来几个绿衣服的女仆,十几个身着侍应服的男仆又在后面站了一排,一起对他们怒目而视。
“什么狗屁玩意儿?你们连个牌子都不举,老子怎么知道你们等谁?”那汉子抽了抽鼻子,瞪眼骂道。
“谁说我们没举牌子了?这不是吗?”小个子向后一指,一个男侍举了举手里的牌子,上面正正写着 ‘曲如眉’三个大字。
“曲如眉?谁他妈是曲如眉?”
“……”
“佛爷,这曲如眉是什么意思啊?跟新月饭店有什么关联?“齐铁嘴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热闹,闻此转头疑惑的问道。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擘桃瓤,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话是齐铁嘴问的,张启山却是目光缱绻的看着玉君然把这一首生查子缓缓念完的。
可惜兜帽遮着看不到玉君然的反应,张启山略带遗憾的转回头继续道“这是古代诗人牛希寂的作品。听那人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和新月饭店的小姐有了婚约,用在这里倒也合适。”
也不知是张启山的声音太有存在感,还是那些人的耳力太好。明明那边七嘴八舌的吵得正热闹,却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那小个子男人便伸手往他们的方向一指,仰着下巴一脸挑衅道“听到没有,随便来个人都知道,你不明白那是你自己没文化,就你这样的也敢肖想我们家大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
随着视线转移终于聚焦到张启山脸上,小个子男人嘴里的嘲讽渐渐消音。
眨眨眼,再眨眨眼,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倏的又瞪大了些,仿佛泛着光的黑亮眼珠子转动着,从上到下扫视了两个来回,才又重新沾到张启山脸上。
指出去的手刷的一下收回,小个子男人瞬间切换表情,脸上挂着无比热情的灿烂笑容几步冲到三人面前,仰着脸招呼道“几位爷看着眼生,是不是要去我们新月饭店呀?咱们这有专车在外面候着…...” 态度之殷勤,语气之热切,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对比不要太明显。
古语有言,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已是世人皆知的常理了。
而作为对照组的另一方,先是被晾了半天,憋了一肚子火,又被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通,最关键的是这边怒气刚开始积攒,那边的嘲讽却突然中断,然后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被人抛到脑后直接无视了个彻底。那汉子一行人,自然也没能免俗。
霎时间,数道恶狠狠的视线便直刺向张启山三人,其中燃烧的熊熊怒火比之前还猛烈,仿佛他们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般。
对面针对过来的敌意和想要找茬的跃跃欲试,作为被针对的一方,连齐铁嘴都感知到了。
突然迎来如此无妄之灾,张启山心下只觉厌烦,皱了皱眉直接打断道“我们有人来接,就不劳烦了。”说完冲小个子男人敷衍的勾了下唇角,点了点头便干脆利落的揽着玉君然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哎?这位爷…”对方动作太快,小个子男人反应不过来,伸着手懵在了那里。
齐铁嘴冲他尴尬一笑,草草拱了下手,提着箱子转身匆匆追了上去。
没出多远便看到那两人已然停下,齐铁嘴一愣,快步赶上前。
玉君然指着对面一处,向两人道“那便是了。”
另两人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个书了‘十二爷’三字的精致牌子,正目光殷殷的四下张望。
身后围着几个仆从打扮的小子,正神情无奈的劝着什么。
玉家勉强也算个大家族,他又是这一辈儿里最小的,加上族中排序也不论男女,所以到了他这儿竟是直接排到了十二。
因着玉家主枝和旁支关系一向比较亲近,所以府里下人虽然经常二爷十二爷的混叫,但正式场合或落于书面一向是用的十二爷的。
玉君然领着两人行到那中年男人面前,抬手摘下兜帽,唤了声“老奇。”
那中年男人看到玉君然,之前怎么劝也不肯交出去的牌子随手向后一扔。也不管小子们手忙脚乱的去接,有人还差点被砸了鼻子。一脸惊喜的小跑着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后笑吟吟道“二爷,您可到了,小的可是等您好半天了。”
“怎么是你过来?” 玉君然没想到大哥信中所言的接应之人会是赵奇。
这赵奇早前是大哥的陪读之一,如今则是玉府的二管家。面上看着憨厚老实,实际上精明世故、处事妥帖,性子里还有几分诙谐。
大管家赵伯年纪大了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实际上基本都是他在打理,怎么会被派出来跑这一趟?
“哎,老爷想让人看看您的近况,又不放心别的小子,我这不就自告奋勇的来了。”赵奇满脸堆着笑。
也确实从见面伊始,赵奇就在不住的细细打量玉君然,似乎连头发丝儿都想数一数,生怕他有一点不妥。
玉君然轻轻颔首“我很好,让大哥放心。”
“是是是,小的一定替您带到。” 赵奇连连点头,笑眯眯的应了。这时才注意到玉君然身边还有两人,忙冲他们躬身致歉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张大佛爷和齐八爷了,抱歉抱歉,光顾着我家二爷了,竟忘了给您二位请安,小的在这给两位爷赔礼了。”
张启山颔首笑道“赵先生客气了。”
齐铁嘴则点头摆手的,直道“不用不用。”
察觉到不对,张启山环顾四周,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驻足而望,就连不远处先前抛下的那两拨人,也都抻着脖子看过来,盯着玉君然的侧颜不放。
张启山皱了皱眉,止了无意义的寒暄,提醒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赵奇恍然四顾,懊恼拍了下脑门“看我这脑子。”骂完自己,赶紧一连声的招呼道“走走走,二爷,佛爷、八爷,咱们先上车,先上车再说。”
几个小子机灵的围了上来,格挡开周围的人群,拥簇着三人迅速离开了车站。
赵奇不知从哪里弄了两辆车来,正停在车站外的路边儿上。
张启山和玉君然自然被引着,坐了为首那辆的后座。齐铁嘴却不等人招呼,十分自觉的跟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赵奇一看,索性把开车的小子赶下来,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这时正扭着身子面向后座,双手捧着一个不小的红木箱子,递到玉君然面前“二爷,这是老爷让小的带给您的东西,新月饭店的邀请函也在里面。”
玉君然接过来打开,最上层放着一张帖子,正是新月饭店拍卖会的邀请函,下面则层层叠叠满满的都是银票。
若放在往日,玉君然是不会在意箱子里那些银票的,不是嫌这所谓的铜臭之物俗气,只是不在意罢了。
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看了好几眼,可惜他虽不至于不知金银贵,却也是真的对很多东西的价值没什么概念。
别说只凭看也看不出来具体数额,就是告诉他这些是多少钱,他又哪里知道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够不够买那鹿活草的。
不过他倒也没多纠结,反正有张启山在,这些事尚用不着他来操心。
将最上层的邀请函取出,递给了好奇要看的齐铁嘴。玉君然便合上箱盖,直接收进了纳戒里,与张启山托他保管的那箱子银票放在一处。
张启山心里一紧,立刻抬头去看赵奇,见他面上毫无异色,显然是司空见惯了的,这才放松下来。
赵奇见他如此反应,丝毫未有不快,面上反倒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眼中精光隐没,重又挂上一副憨厚的笑模样儿,从怀里掏出一枚颜色鲜艳的鸡血石印章来“老爷还说了,让您看到喜欢的尽管拍,钱不够的话,您拿着这个就能到银庄随便儿取。”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只要是能叫得上号的银庄都行。”
“好。”玉君然颔首,接过那印章,认出是大哥的亲制,细细摩挲了一阵儿,才收进了天地卷,让阿万摆到他卧室的书案上。
这枚印章的实际意义玉君然还是明白个大概的,但与他来说珍贵的不是它的材质,也不是它代表的价值,而是其中所蕴含的情意,是他的家人对他的关爱与信重。
况且在玉君然看来,彼此真心相待,何须计较利益得失,不过是尽我所能,倾我所有罢了。
齐铁嘴却看得直咋舌,这一箱子的银票若搁在往常,怕是把拍卖会上的所有拍品都买下来也够了。
就这还怕师傅不够花,备好了信物让他能去银庄随意支取,这玉家家主是有多宠他这个弟弟?
而且,叫得上号的银庄都能随便取是什么概念?这得是多财大气粗才敢这么搞?他记得玉家是开棋社书局的吧?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倒是张启山只惊讶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当然,他惊讶的不是玉家的豪富,而是玉明彦对君然的态度。
这种在意程度,他想跟君然在一起,大舅哥这一关估计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