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马》 尤恐相逢

3、第二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 阿施的

　　阿施的美名，早已远远传了出去。她自己也许并不知道，只觉得有许多媒婆来上门，都被他爹爹挡了回去，她又羞又害怕，她不想嫁人，或者说，不想嫁别人呢。
　　七郎多好，那么标致，那么谦和，更是饱读诗书，什么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她是个不太识人事的女孩子，只觉得七郎是好的，若是能当她的夫君，这该有多好！
　　她没有想过两人的出身的差异，她只想着七郎会不会喜欢她。
　　想到七郎，阿施壮起胆子，搬了梯子，爹爹日间劳作，早早便睡了，她才放心。不高不矮，梯子让她的脸正正过了墙。
　　“七郎，”她有些害羞。却让七郎仿佛堕入梦中。
　　“阿施你！”每日短短半个时辰的相见，欣喜又遗憾，只觉得光阴似箭，明知佳人便在墙外，恨不能生做那只秋千，与她朝夕相对。可这墙头的，不正是梦中常常出现的人吗？
　　月色明亮，细看下，阿施悄悄红了脸。七郎又何尝不是，这一会儿，竟是没人说话。
　　终是七郎开了口，“我…有些睡不着。”说完便又后悔了，说这做什么，真是傻气。
　　“我也是呢，”阿施不以为意。“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吧。”
　　七郎高兴的应了，捡一些有趣的典故来说，从霸王别姬说到金屋藏娇，他声音十分悦耳，不高不低，眼睛更是十分飞扬。
　　阿施有时叹气，有时又高兴，也让七郎觉得心跳得极快。尤其是阿施不高兴的时候，她会皱皱鼻子，又可爱又娇媚，而且阿施，从来都是那样的善解人意，那样的好。
　　阿施阿施阿施。七郎每日里要念这名字许多回，在心里，深深的，沉沉的，每日与她说上几句话，便要高兴得飞上了天。
　　六月，正是初夏。七郎想娶阿施。
　　他知道难过爷爷这关，可，想要阿施。他随着学生们到街上买纸笔，倒也见过许多女子，环肥燕瘦，都不如她。也许阿施不是最美的，不是最乖巧的，更不是才华横溢的，可满满占了他的心，再也容不得旁人。
　　七郎出落得益发英俊，有心上人的七郎，更是眉目朗朗，不自觉的英气了许多。
　　也是这时，恭侯的小侯爷，却来书院作客。七郎与他在一起，甚至有些被比得过了。小侯爷也是个美男子，五官虽不如七郎，可富贵风流的气息，都在小侯爷的轻笑中浮现。他修长的身，配着宝剑，武艺过人。二十五岁的男子，褪去了青涩，初显又稳重又温柔的潇洒。
　　本能的，他不愿意让小侯爷见着阿施。
　　“这几天书院来了客人，你不必来了。”他对阿施说，自然是在晚上，在墙下。
　　阿施答应了。只要每日能这样见他，不去书院也罢。
　　可是，第二日，小侯爷夜来想到了一佳句，不顾夜色，便往七郎小院来了。
　　“七郎，我偶然得了佳…句。”才进得院子，目力极好的侯爷便是一愣。
　　阿施正对着七郎笑。月下，浓墨一般的长发晕开，美目略弯，小脸上温柔的红晕，又羞涩又可人，七郎心里觉得阿施像初生的小猫，恰当极了，小侯爷也是如此，见着那抹纯纯的轻笑，便极想拥入怀中，轻轻逗逗她。
　　小侯爷阅人无数，当下便定了主意。
　　可刚刚他已惊了这一对壁人。
　　阿施低头便下了梯子，急急的，风吹开她的发，七郎只恨今夜月色太好，小侯爷将阿施的脸看了分明。
　　“侯爷！”急急挡在身前。
　　小侯爷暧昧不明的笑了。

　　只因这惊鸿一瞥，竟让尊贵无比的小侯爷上了林家的门。
　　小侯爷若要什么女子还不容易，他只是想看看清楚，若真是那般好，便向她父母要了她回去。
　　对到来的小侯爷，林尉自然是明白的，可他只得阿施一个，妻子早病死了，林尉虽然是个粗人，也知道若是入了侯府，纵然锦衣玉食，却要受这千万般的委屈。
　　阿施呢，也不理小侯爷。她的笑，都只对着七郎。可那种小家碧玉的柔情，即使只露着一星半点，也让小侯爷万般喜欢。
　　小侯爷将阿施打探了清楚，让她仍去习字。这倒称了阿施的意，便又可多见着七郎一面。
　　她第二日便去了，她爹爹忽然被佃农找了去，便只有阿施一人来看七郎。可堂上竟只有小侯爷。
　　小侯爷是个风雅人，拿了御制的狼毫，沾上松烟墨，递给阿施。阿施想看一眼七郎，他却不在。着急了，她怎知小侯爷特地让符老先生带着七郎出去，还将她爹爹也诱开了，“七郎今日去见媒人，”侯爷笑得也是温柔的，却不许阿施说话，将她小手带着握了笔，只嗅到少女甜甜的香气，几乎要恍了神，不自觉的，已是将阿施笼在怀里。
　　阿施心里，只想着那一句，“七郎去见媒人了，”七郎是要来娶她吗？或者是要娶别人？
　　她迷迷糊糊的，却突然发现被这英挺的男子几乎要贴上，又热又好闻的特殊气息让她又羞又急，连忙要跑。
　　“你让开，呀！”
　　小侯爷却是捉了她的手，轻轻吻了一吻。一手却是将她揽在怀里。
　　“我好不好？”小侯爷的声音低低的，十分惑人，一双俊眼定定看着阿施。
　　她与七郎从来守礼，根本就不曾这样与男子亲密，根本抵不过久经风月的小侯爷。
　　“施施？”看着怀中娇羞低头却不答话的美人，小侯爷几乎要忍不住要了她，便又问一句，却是他自己唤的名。
　　“我不叫…施施…七郎…”才吐得这一个字，却让小侯爷觉得更为有趣，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爱他的身份，更不想要他。
　　于是小侯爷吻了阿施。突如其来的，虽只是一下，却让她起了一阵颤栗。
　　小侯爷怎会不知，心下得意，但觉得又软又香，正要再用强，美人却哭起来了。
　　“施施莫哭，”小侯爷轻轻为她擦眼泪，在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刮了刮，又将施施搂在怀里，高贵的素锦做了美人的泪巾。
　　“我叫你施施好不好？”小侯爷捧着施施的脸，“你也可叫我沈云，沈云，记得吗？”
　　施施傻呼呼的，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她喜欢被小侯爷拥着的感觉，那胸膛是宽阔的，温暖的，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轻启朱唇，“沈云。”
　　小侯爷身上也是一震，无论是家中正室正经的唤他，还是小妾，或是那群欢场女子又娇又嗲语气，都不是这般的，害羞的，柔柔的，带着点害怕。
　　施施要回家。
　　小侯爷没有勉强，虽只是一墙之隔，却还是将她送了回去，亲自为她带上了门。

　　夜间，七郎并没有回来。
　　施施登了梯子，却是小侯爷早等在那里，她急忙下去了。谁料他竟吹起笛子来。那曲子又温柔，又传得远，吹落了几片嫩叶，让施施心里悄悄起了波澜。
　　笛子住的时候，便听到小侯爷温柔的声音，“施施，你出来。”
　　她着急了，就是不出，那笛子又吹了起来，越来越媚，她虽然不懂音律，却也心神荡漾。
　　小侯爷吹了几曲，慢慢的停了。施施奇怪，便偷偷爬了梯子，偷偷看了一眼。
　　原来他睡着了，伏在院里的石桌上，笛子也掉在一旁，晶莹碧绿。
　　那半夜的笛子，让施施记得了小侯爷的名字。
　　也是这样，小侯爷着了凉，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
　　七郎回来的时候，满腹心事。
　　符老太爷为他定了亲，太守的小女儿。他才要说阿施，便被老太爷瞪了回去。出门来，太爷告诉他，若他喜欢，娶做侧室也无妨。他想了想，虽不愿意，可也无他法，只需以后多多疼爱她，也就是了。
　　“虽委屈了她，只望她是愿意的。她会愿意的罢！”
　　七郎定了定心神，才要回去，被书院里的学生拉了去喝花酒，道是定亲前的放纵。
　　他没有留宿。
　　那些女子不是不美，只是大约是冲着他的钱袋才做得千娇百媚，一想到此，便益发觉得阿施的可爱。饮至夜半，各人找了相好不去理他，七郎便回来了。
　　迎面见着小侯爷在石桌上睡得熟。
　　心下奇怪。

　　她知道小侯爷病了，同时也知道了七郎定亲的消息，她便不去找小侯爷，却跑来找七郎。
　　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她没想过，只觉得一定要见着他，问问七郎，会不会有一丝喜欢她？
　　七郎没见过这样的阿施，仍是那么美，却很是倔强，“七郎，”魂牵梦萦的声音，焦急的问，“你定亲了？”
　　七郎点点头，却是第一次拉住了阿施，似乎又觉得不妥，只急道，“这是老太爷的意思，我……”看着阿施委屈伤心的样子，更是着了急，“你听我说，我…十分喜欢你的。你可愿意陪着我么？”
　　阿施不曾想的太多，一听得七郎说喜欢她，便要答应。
　　“施施！”小侯爷不知什么时候已来了，哑了些的声音，却仍是惑人的。“你要做他的妾么？”
　　她这才恍过神来，她的七郎，已不是她的了，她要娶那些小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妾，七郎心里要同时装着别人。
　　她说不出话来，忍着眼泪，转身便走了，她看不见路，看不见人，觉得紧紧被搂着了，她抬头，却是小侯爷沈云温柔又心疼的俊颜。
　　小侯爷没有让她回头，她看不到七郎伤心绝望的眼神，几步便要拉着她的七郎，却被侯爷手下的人打晕了。
　　小侯爷抱着她上了马。怀中的女子可真是又纯又美，方才见她伤心要哭的样子，竟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心疼。沈云暗自想，“竟还要尝尝这般滋味。”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明里暗里将七郎去喝花酒的事又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