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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痣   “女生 ...

  •   “女生怎么回事?啊?!女生测八百,你们男生就没事干了是吧!一个个都躲在树底下凉快,上体育就这个态度?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诶老师,今天不测男生是吧?诶行,麻烦您了啊。”

      “全体起立!平时怎么站现在就怎么站!体委,把人都带到跑道上去。”

      杨雯把讲课专用的小蜜蜂调大了音量,别在腰间,站到了队伍前列。

      “来!跟我走!大步走!”

      操场中心,三个班的队伍列得整整齐齐,老师手里握着计时器,学生在垫子上哀嚎。忽然之间,跑道上响起了耳熟的BGM,初时缥缈,接着音量越来越大,紧随而来的迈步声踏碎疲惫,以铁马冰河之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呼啸而来。

      “走出相思的困惑,捕捉燃烧的爱火~你用高度想把我诱惑,我的青春怎能让你折磨!”

      此时学生们也不顾什么腹肌撕裂者般仰卧起坐和卸腿青蛙般立定跳远了,纷纷向跑道上的男生团行注目礼,脖子比军训时向右看起还拧的厉害。

      “等待邂逅的结果,最怕寂寞的承诺~你用帅气想把我迷惑,我的真心怎能随便拍拖~”

      摸鱼的学生们一阵恶寒,顿时想起了被广场舞大妈支配的恐惧。

      此时,杨雯带领的队伍行进到主席台下,面对齐刷刷表以敬意的各班学生,她竟摆出了快走队领头的架势。

      她招呼道:“准备!唱!”

      歌曲到达了最高潮。

      “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你的金钱买不到姐的自由——”

      “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姐的幸福只是那真心拥有——”

      排头顾风烨面色不变,心里大呼卧槽。

      操场竞走也不带你这样玩的啊!我们班还要不要脸了!

      事实证明,他的社死心理与教导主任高昂的兴致相比,堪称以卵击石。

      杨雯踏着鼓点越走越欢,在人前几乎要跳起探戈来。中老年女性的腰臀比堪称一绝,杨雯被紧身裤绷紧的臀部左右扭摆,两只臃肿的大水球在男生四个排头眼前摇来摇去,扭得那叫一个放浪形骸。腰间小蜜蜂随着扭动颠三倒四,用寿命嘶吼着“你牛什么牛”。

      顾风烨看着杨雯那快扭出残影的、堪称海浪的裤缝,心跳也跟着抖三抖,颤三颤。

      妈呀……您老也悠着点,小心闪了腰。

      他一言难尽地摸了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最终,一场快走队队长试图拉拢学生加入健康养生的、浩浩荡荡的操场大戏,因小蜜蜂不慎被领头人甩出碎裂不得已宣告罢工而憾然结束。

      事后,众人神色黑的可怕,尤其是班长丁木栖,见谁都顶着一张要杀人的脸。

      号称牛鬼蛇神齐聚一堂的问题班级九班,在全年级的好奇目光中仓促退场,低调地当了两个月的乖宝宝。

      “你都不知道我高二那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他捂着脸,闷声说。

      顾风烨好似又回到了上辈子接受身心洗礼的惨痛现场,跨越时空的、无处躲藏的目光将他的脸庞蒸得滚烫。

      万一活动主办权还在老班手里,全班上台跳广场舞真不是没可能。

      顾风烨用他毕业后几年才走出的黑历史,摊在食堂旁那铺满梧桐树叶的、漫长的道路上,赤裸裸地在齐奕思面前展开。

      二人走在回教室的羊肠小道上,左侧小花园莺歌燕舞,右侧横着一道长长的铁栅栏,将操场与食堂分隔开来。透过菱形的铁丝网格,只见树木高耸,球场青翠,赤红跑道上空无一人,仅有几只麻雀在其上蹦跶啄食。

      或许故事搅乱了心情,身临其境的他们总觉得午后日光异常狠辣,像那日操场上嘲笑的目光,刺得他们颈后微痛。

      齐奕思竖起衣领,保持缄默。他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回应这份异想天开,却又细致到仿佛确有其事的可怕经历了。

      二人无言地回到教室。顾风烨推开门,张望少顷,之后迈出的步伐堪称猫咪踩钢丝,畏首畏尾的模样像极了兵蛋子躲地雷。

      身后的齐奕思探头一瞧,角落里的严夏已经盖着校服睡着了,鼾声若有若无。

      家太远的走读生为节省出充足的午睡时间,便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学校解决食宿问题。他们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脱下校服外套往身上一罩,趴在课桌上小憩。

      顾风烨刚回忆了一波惊悚片,脑子里还没缓过来劲,杂七杂八的画面总往眼皮里窜。从高中时因背不下《琵笆行》被文艺委员当众数落,到抱着简历东奔西跑只换来一句对不起回去等通知吧,最后竟想起了那张久违的脸。

      那是一次实验的关键期,密闭的空间里,灰尘都苛刻到极致。他在实验台前严阵以待,关键的数据正向他招手。可这时沈毅行忽然闯进了实验室,身后的同事们手忙脚乱,却没一个拦得住他的。

      “消防演练没听见吗!就差你们几个了!”沈毅行大咧咧迈步而入,玻璃门被他踹的晃晃荡荡。

      顾风烨扯下防护镜摔在桌上,一双风目狰狞,眼白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整个实验组熬了几个月的数据,这么多的细菌带进来,没了!

      “你瞅什么?外面喊这么急,整栋大楼全疏散了,就你们组,一个人都没到位!你这组长还杵这儿玩瓶瓶罐罐,真发生了火灾怎么办?全搁这儿等我收骨灰呢!”

      隔着五步远都能闻到沈毅行的嘚瑟劲,顾风烨气急败坏,开口就骂:

      “你他妈是天王老子啊还是玉皇大帝啊!等两分钟怎么了?!掉块肉吗!知不知道全实验室的努力全让你给糟蹋了!”

      沈毅行脖子一梗,那股市井痞气又窜了三里地。他指着聊天记录,一字一顿:“老总发的话,瞧见没?消防演练全体撤离,这是规定。怎么的,你还敢揍我不成?”

      要不是在实验室,我一定要把你脑袋敲碎,让全组的人看看你的大脑有多光滑多平整!

      顾风烨气结,指着门低吼,“——滚出去。”

      “让我滚?你当你是谁啊?!”

      沈毅行随手捡了个坩埚钳,颠了颠冲上前去。

      研究室顿时乱成一锅粥。

      “沈队长别打了!这里全都是化学药品!”

      “把他们拉出去!”

      “保安呢!快叫保安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终了,沈毅行一脚把他跺到地上,后背撞向实验台,桌上试管哗啦啦倒了一片。

      顾风烨冷汗直冒,喝道:

      “你个蠢货!知道那里面装的什么吗?万一发生点什么反应,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毅行胡子拉碴的脸上依旧铺满了欠揍的从容,他拍了拍裤脚,揶揄他说:“拉倒吧,你这话顶多唬唬新人,不就是些样本吗,顾组长既然这么快得了老板的器重,想必这些东西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宝贝。正好,我帮你处理了,清理费就不用给了,毕竟你还叫过我一声前辈不是?”

      说罢,沈毅行扬长而去,颈后的红痣像狙击枪红点一样,一寸寸挑衅顾风烨临近崩溃的神经。

      他忽然一脚踩空,失重感霎时淹没了意识。

      顾风烨倒抽一口凉气,周围静了下来,落在眼皮上的温度烫醒了他。他睁开眼,窗外树叶摇摆,沙沙声似有还无。

      青年趴在课桌上,缓缓呼出肺里的空气。

      顾风烨窸窸窣窣地坐起来,揉了揉因血压升高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怎么梦见他了。

      他甩甩头。梦真是不讲道理,越不想看见什么,就越往他脑海里塞些令他恶心的人或事。

      只是奇了怪了,顾风烨迷迷瞪瞪地思索,那几日的消防演练似乎格外多。

      这真的是老板的安排吗?

      他不太相信老板会因为一个消防演练而让他们暂停研究,也不认为狗仗人势的沈毅行会因给他穿小鞋而忤逆上面的意思,即使那时,沈毅行已经毁掉了他好几次试验。

      可是……如果沈毅行真的小肚鸡肠到想彻底打垮他,他为什么通过要举办消防演练的方式找他的茬,又为什么在放火后拦住他不让他取走样本?

      顾风烨换了只手托脸,这一晃,脑袋里瞬间成了浆糊。

      太说不过去了。

      他坐了半天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还在纠结过去事情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看时间快上课了,他准备去洗把脸醒醒神。一扭头,齐奕思还睡着,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一只眼睛轻轻闭着,弧度舒缓,睫毛浓如羽,色如墨,随次次呼吸而微颤着。

      再往后,是藏在发间的耳垂,因室度过高而显得有些泛红。发尾柔顺,丝丝缕缕,轻轻拨开,探出一截线条漂亮的白颈,一点朱砂在大椎骨处候着,熠熠地晃了他的眼。

      顾风烨彻底清醒了,慌忙中收回的手指叮当一声撞上书立。

      声音不大,齐奕思却应声醒了,施施然睁开了半只眼,懵懂地瞧着他。

      “怎么了?”他轻声说。

      “没,没……”顾风烨被他这般慵懒地盯着,顿时不知该往哪儿看比较好,“就是觉得你脖子上的痣挺好看的,忍不住摸了一下。”

      齐奕思收回目光,伸手搓了搓后脖颈,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还有半小时上课。”

      “嗯……”他呢喃着,眨巴眨巴眼睛,坐起来了。

      顾风烨用余光瞧着他,将他的举手投足尽收眼底。

      兴许是有人还在睡觉的缘故,齐奕思碰东西永远是小心而迅速的,指尖触到书本的片刻,除了同桌才能听到的轻微的摩擦声,连翻书的脆响都是奢望。

      而沈毅行呢?走个楼梯恨不得把所有声控灯全薅起来上班。

      这俩真的是一个人吗?顾风烨再次对自己直觉产生怀疑。

      他试探着喊道:“沈毅行?”

      齐奕思没动静,过了会儿发现周围没有人应声,才转头茫然地看向顾风烨,“你叫谁?”

      顾风烨肩膀猛然一松。

      对嘛,齐奕思涵养这么高,怎么跟心眼比针小的沈毅行相提并论呢。

      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红痣,就把两个颜值天差地别的人联想到一起,他一定是睡糊涂了。

      “嘴一秃噜就叫出来了,你不认识。”顾风烨挥挥手,嘟囔道:“一瘟神而已。”

      齐奕思哦了声。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在食堂打工啊?”顾风烨忽然岔开话题,问道:“咱们这个年纪学业繁重,打工的时间微乎其微,工资给的也很少,不如放了假再……”

      “但是可以省下饭钱啊。”齐奕思用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如果硬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就是我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吧。”

      顾风烨一脸“呦呵”的表情,奇道:“那你以后千万不能娶同校的女孩子啊!不然结婚后你给媳妇做饭,别人一吃,嗯~家的味道。你媳妇是一吃,嗯~学校的味道,岂不是很心理阴影!”

      看起来齐奕思心情不错,非但没有怼他,反而轻笑了下,“想多了啊,我只管盛饭,不管包馄饨。”

      “这样啊……太可惜了,我还没吃过同学做的饭呢。”顾风烨自顾自地说着,身后并不存在的狗尾巴摇来摇去,“诶齐奕思,以后还一起吃饭吗?”

      齐奕思翻页的动作僵了一秒,略差异地投以注视。

      顾风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尴尬地说:“嗐,随口一问,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齐奕思收回目光,“我以为你们会嫌我吃得慢。”

      “一会儿功夫算什么啊?聊着聊着不就过去了嘛!只要你不嫌我们闹腾就行。”

      齐奕思眉眼舒展,“当然不会。”

      “下次继续?”

      “可以考虑。”

      “得嘞!”顾风烨兴冲冲地说,“我给你说啊,除了馄饨以外,咱食堂东头的那家东北凉面也挺不错的,还有那家小笼包,香菇肉的包子可好吃了!便宜实惠……”

      顾风烨一个惠字在舌根卡了半天,然后垂下头压没声了。齐奕思往窗外一瞥,杨雯竟然这么早就来了,正抱着书往教室里眺望。

      然后,杨雯再次精准地找上了顾风烨,走过去悄声把他提溜到办公室里。

      顾风烨求助般看向齐奕思,后者一扬下巴,递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无辜的顾风烨只好单刀赴会去了。

      学校的安排总是这么针对学生。杨雯的办公室就在班级对面,不过几步的距离,顾风烨进入办公室转身关门时,还能透过教室后门的窗户看见睡到流口水的严夏。

      他特意多瞄了几眼,见他这个角度确实看不到齐奕思,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磨蹭什么呢,过来。”杨雯坐在办公椅上,把桌底的小板凳扯了出来,示意他坐。

      被赐座的顾风烨大松一口气。很好,看来没大事。

      杨雯在成堆的卷子和档案里扒拉出一张A4纸,白纸黑字交错间,他的同桌在相片框里看着他。

      杨雯:“你跟齐奕思是以前认识是吧,他的家庭状况你知道多少?”

      顾风烨没料到他临时编出的理由被老师记在了心里,只得硬着头皮答:“还行吧,普普通通。”

      “那你知道他父母什么情况吗?”杨雯指了指桌上的个人资料,“如果你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还请帮忙提供一下,万一有什么事学校好方便通知。”

      简单一个请求,顾风烨却不由怔住了。

      就在几分钟前,齐奕思亲口对他说过,他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

      而现在,他的入学申请里,紧急联系人这一栏,齐奕思一个字都没填。

      他在说谎吗?还是在掩盖什么?

      两枚如出一辙的红痣又在他眼前晃,似乎不断地证实他的猜测。

      沈毅行,齐奕思……

      一个杀人放火而面不改色,一个恼他话烦却忍他三分。

      一个是他的仇人,一个是他的朋友。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向大脑聚集,冲得顾风烨颅内闷涨。

      齐奕思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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