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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茫茫向谁说 顾风烨 ...
顾风烨滞住半晌,电脑桌面映出的莹莹蓝光,在他侧面描出了生冷而刺眼的光边。相较之下,顾风烨的面容仿佛拢上了一层洞穴深处的幽暗,使得他青涩的脸庞隐隐凸显出一股沉稳的气质来。
直至预备铃打响,他才在杨雯的一再催促下涩然开口。
“老师,我和齐奕思很久没联系了,确实不知道他父母的联系方式。而且,别人家的号码,我这边……也不方便随便给不是?您要是需要得紧,不妨直接问他吧,我这儿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话见诚恳,不断拨弄的食指也恰到好处地彰显了为难。见顾风烨这般推脱,杨雯便不好再为难他了,督促了他两嘴学习就放他走了。
离开时他关上了办公室门,转过头的那刻,顾风烨方才这般局促的神态顿时云消雾散,但眉间的警惕与狐疑却更加欲盖弥彰了。
顾风烨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步伐都跟着沉重了许多。
下午两点,班上的同学基本到齐了,吵嚷声接连不断。齐奕思起身给他让了道,“怎么忽然一脸严肃,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聊了聊学习上的事。”顾风烨不动声色地在舌尖绕了个弯。
“……是吗?”
齐奕思的目光浅浅地扫了他一下,沉默数秒后,宽慰道:“别太往心里去,今后好好努力就行了。”
顾风烨嗓子里嘟噜一声,算是应了。
下午两节课都是语文。按照惯例,语文老师将搜寻来的高考作文题目布置下来,之后的时间便留给他们奋笔疾书。
顾风烨心有所忌,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杵在那里。时不时趁齐奕思埋首写作的空档,瞟一眼他心心念念的红痣。
齐奕思的脖颈嫩白,痣在他颈后如雪中红梅,不仅不突兀,反而凄美的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沈毅行的后颈跟他的身材一样结实有力,那红点嵌他线条利落的脖颈上,倒像是剑锋泣血,攻击性将美感轰得渣都不剩。
应该不是一人。顾风烨想。
他仔细回顾了一下前世对齐奕思的印象:总结一下,自转校而来到转校而走,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的接触几乎为零。
齐奕思就像是江湖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却与任何人皆是点头之交。
这样的人有点秘密也不奇怪吧。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他曾经也因没有父亲而被人耻笑,遮掩的、试图避人耳目的感觉,他理应更加感同身受。
何况,别人的家事与他无关,他也不想过多掺和进是非对错里。
哪怕对方是他的熟识。
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同一人又怎么样?趁现在和齐奕思搞好关系,说不定未来就不会一枪崩了他呢。
念及此,顾风烨一时释然轻快,却又止不住的别扭。
好不容易熟络起来的朋友,竟然要抱着如此势利的心思跟他相处。
职场上滚过一遭的他,呼吸之间早就染上了污脏。也许是受到了沈毅行一夜之间从稳重前辈变成了处处找茬的地痞流氓的刺激,顾风烨和人接触时,总习惯性思考一下对方的目的和利益,说话也不敢把话说满,可能二字逐渐成为了他的口头禅。
久而久之,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周围早就没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只能和旁人一样躲在躯壳里,沦为社会里的一枚微不足道的齿轮。
有时下班,他路过学校时会驻足停留片刻。看着那些或愉快、或愤怒、或悲伤、却又一眼看得透彻的学生们,顾风烨总会格外憧憬。
学生没有经历过成年人的尔虞我诈,没有太多的心事算计,他们的纯真是一池清潭,清澈而脆弱,他们的情谊是快意恩仇,一笑藐千山。
他们拥有无限大的可能,无限美好的未来。
研究员站在围栏外,看着围栏里的孩子。
他希望这群孩子们可以永远留在伊甸园里,永远保持单纯干净,不要变得跟自己一样,说句话都不能畅所欲言。
可他们总有一天要踏出来,沾染上名为社会的泥,然后在更大的围栏里小心翼翼地守着那颗可笑而珍贵的心。
顾风烨空活一世,到头来孑然一身,唯一念的是学生时代那些不被利益过多熏染的不含太多杂质的友谊。
他渴望活得潇洒,活得自在,活得无拘无束。他放纵自己半月,却更在乎朋友的想法而决心收敛。
可是眼下连份纯洁的感情,他都要亲手把他抹上黑吗?
跟齐奕思玩了这么长时间,突然让他像抱丁木栖大腿一样对待齐奕思,他总觉心中不忍。
算了算了,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顾风烨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笔杆。大不了以后不进丁氏制药,他还不信偌大一个妙阳市没有其他容身之处了。
顾风烨定了神,思路也跟着豁然开朗。他拿出写检讨的速度在稿纸上用墨如泼,最终赶在下课前交上了作文。
“没事了?”齐奕思合上笔帽,像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顾风烨一脸“嘁“的表情:“我能有什么事啊?这点小事想绊住老子还早几十年呢!”
见他恢复到精神抖擞的状态,齐奕思悬了两节课的心绪才稳了下来。
放学铃响了。他欲起身赶去食堂,这时班长倏然站上了讲台,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丁木栖清了清嗓子,压下手示意班上安静:“说个事,学校下个月要举办文艺汇演,主题是古诗词朗诵,一个班朗诵一首诗词,可配合多种才艺展示,到时登台演出,获得第一名的班级有登校报的机会。”
“我们班朗诵内容是柳永的《雨霖铃》,有特长的同学可以找文艺委员陈欣做一下登记,具体不限,唱歌、乐器、舞蹈和领读优先,到时候陈欣会根据才艺布置舞台流程。还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班上顿时如蚊子般嗡嗡起来。
后排有位男生举了手:“是全班必须参加吗?”
“班级活动,理论上必须参加,不想参加的找杨老师请假,办公室有的是卷子。”丁木栖冷冷道。
企图借机摸鱼的学生一片鬼哭狼嚎。
有位女生说:“那衣服呢?别的班有买表演服的,我们班有吗?”
“有,具体款式还在商议,过两天会统计尺码。费用?尽量从班费支出,不够再贴。还有什么问题吗?”
丁木栖扫视一圈,见确实无人再发问,叮嘱他们记得先把《雨霖铃》背熟,便放他们去吃饭了。
齐奕思动身离开。
傍晚食堂人数见少。齐奕思忙完后只找到了已经收好餐盘的严夏,料想他们已经吃完回去了,便索性独自在角落里装透明。
中午一顿热闹饭吃下来,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却不禁期待起下次聚餐来。
收拾好了碗筷,他回到教学楼。走上楼梯,隔着老远就看见楼道口蹲着几只蘑菇,人手一个手机,软件的橙光在他们的瞳孔里闪烁。
丁木栖啧啧摇头:“这个颜色不太合适……太喜庆了,谁家穿大红袍子吟这样的诗啊,自挂东南枝吗?”
女孩子指着手机页面:“你们看看这件,款式很漂亮,颜色也比较淡雅。”
“这件不错诶,好看。码数也多。”另一人仔细翻了翻评论,附和道。
“大姐你看看店铺,这件是正儿八经的宋制了,咱的班费可经不起嚯嚯。”
说罢,丁木栖见有人来,□□似的蹦跶了两步,给齐奕思让出道儿。
齐奕思点头致谢,路过时办公室时顺带往里瞟了眼。办公椅上空无一人,杨雯还没有来到学校。
他无声地叹口气,收回欲推门的手。
也许是晚饭时间比较长的缘故,此刻教室里并没有什么人,除却前排几个啃着煎饼果子补笔记的女孩子,也就中午聚餐的几人坐在后面打扑克。严夏脸上贴满了条子,不知道已经输了多少袋零食了。
奇怪的是,打扑克四人组里却少了顾风烨的身影,齐奕思颇疑惑地接近座位,只见他要找的人直愣愣地躺在两条板凳拼成的长椅上,两条长腿交叉搭上窗台,双臂环胸,语文课本往脸上一盖,一副上课铃不响我不起的架势。
见状,齐奕思不由怔忡片刻。
这个点,顾风烨向来是要跟石理豪闹腾上小半个钟头才罢休。此时却躺椅子上装木乃伊,齐奕思便明白他又是心中有事过不去了。
顾风烨占了他的凳子,但还算爱护的往凳面上铺了一沓草稿纸,装睡得与世无争。离晚自习上课还早,齐奕思不打算打扰他的冥想,索性晃悠到华昊多那边看他们打扑克。
那边三人一见稀客到来,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纸牌。
齐奕思忙打手势示意自己不参与,找到张空椅子坐了下来,不料他一入座,石理豪带头围了上来。
“哎?有事吗?”他身体后仰,唯恐碰到严夏毫无数账凑过来的脑袋。
石理豪指了指躺尸的顾风烨,哭丧着脸:“大夫,你看看我儿子这情况还能治不?”
齐奕思:???
不出所料的,石理豪挨了一巴掌。华昊多气呼呼地从背后摁住他的肩膀,不许他不分时宜地开玩笑了。
华昊多解释说:“枫叶刚才去找了陈欣,然后好像受了什么打击,逮住语文书一个劲的念,连饭都没吃……这会儿才消停点。”
“哎呀你拐弯抹角什么,直接跟人家说了不就得了吗?!”石理豪挣脱束缚,反手把华昊多夹在胳膊下——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一套操作下来华昊多只剩下吱哇乱叫的份儿。
他一本正经道:“枫叶是想报名领读来着,然后被陈欣一套恶心吧啦的说辞怼回去了——什么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优先考虑成绩前十的同学呢~你的声音确实很有特点,但是我们这边也很难办呢……诶呦我的天哪,要不是亲耳听到,我都不敢相信一班委能膈应成这样。”
“之前丁木栖就把他的嗓音吐槽半天,他心里肯定过不去!陈欣倒好,直接婊里婊气地把人给推了,连个竞争机会都不给,直接红牌罚下场……这小丫头片子若是当不成HR,那都是人才市场的巨大损失!”
石理豪说着说着,音量就直飙八十分贝。齐奕思忽而想起门外还蹲在好几个班委,慌忙招呼他把扬声器关了。
“枫叶肯定心里头窝火,”严夏挠了挠鼻梁补充,“他一直杵位儿上在读诗词,读累了就搁那哼哼,我们几个粗人劝不动,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能有什么办法啊?齐奕思面露难色,但是面前两个硬汉求助般仰视着自己,眼睛亮的宛若塞了俩探照灯。他支吾半天,终是心一软败下阵来。
“……我尽力。”
二人见他勉为其难地点头,俱是喜笑颜开。
齐奕思屈起手指抵住嘴唇,沉思片刻,问道:“确定文艺委员只是因为成绩就把他卡下来了?没有听他试读文章?”
石理豪义愤填膺:“没有,一个字都没听!”
“那,丁木栖说过他什么?”
“大概是……说他的播音腔……很蹩脚。”华昊多在胳肢窝下艰难地接上话,挣扎半天,可算发声空间腾出来了。
他喘着气说:“不过讲真,枫叶咬字是有点不大对劲,但是我们这边方言都这样,说快了就是会变调……总而言之,他要是真的正儿八经地念上一段新闻稿,效果应该不会很差。”
这话齐奕思倒是赞同。
最初见面的时候,顾风烨知晓他听不懂方言,秒转了普通话进行交流。那时,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了片刻,基本是一字一顿地与他交流了两句。
正是那几秒钟,却给齐奕思造成了对方出人意料地比较靠谱的假象。
虽然印象幻灭时也很干脆,但他不能否认顾风烨正经起来的嗓音还是很磁性悦耳的。
之后他熟悉了妙阳的方言,顾风烨也不再刻意把语速放慢。声音就此销声匿迹了。
齐奕思放下手,对华昊多交代,“能帮我把班长请来吗?就说……顾风烨能让篮球赛的奇迹再次发生。”
“这……能行?”
“能创造奇迹的人又不止他们。”齐奕思拍拍他的后背以示鼓励:“加油,相信你。”
华昊多被连哄带骗地推出座位。
接下来,还得找篇符合顾风烨声线的文章读一读。齐奕思走向木乃伊,却发现书本下的顾风烨正含糊地哼着什么。他俯下身,这才听清了几句话。
抚剑悲年长……拖枪半夜去,雪片大如掌……轻猛李陵心,摧残苏武节……
齐奕思眼前一亮。是《战城南二首》!
顾风烨浑然不觉,还在快断气似的喃喃。
“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
“不对,铁没读对。”
顾风烨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挂在脸上的语文书咔哒一声砸到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目瞪口呆。
齐奕思不答,捡起课本放到他桌上,“再背一遍,风吹色如铁。”
“唔……风吹,色如铁?”
“不对。”齐奕思指着自己舌头,“舌头顶住牙龈,铁。”
顾风烨老老实实地照做,两颊鼓起,“铁?”
齐奕思皱眉:“还是不对……你这气息从哪里出来的?”
顾风烨终于被搞懵了,拽着头发嚷嚷:“不是,齐奕思你要开辅导班别拿我开刀啊!我这正哼得好好的,就把我吓起来……诶诶诶诶!你跑我后面干嘛啊!练归练不带体罚的啊……”
齐奕思单手托住他的下巴,五指紧紧掐住他的两颊,“继续,铁~”
“唔……咕……”
“别装,我没掐到你不能出声。”
“……”顾风烨嘴唇微动:“tui——”
齐奕思:“……”
他五指微拢,很快,顾风烨脸上就浮现出几个红印。
“停停停!我牙都快被你摁掉了!”
“这不是能说话吗?”齐奕思松了些力,轻轻揉了揉,让印子消了下去,“帮你呢,想不想领读了?”
“谁跟你说我想领读……”
“想不想?”
顾风烨不语。少顷,挤出两坨肉的嘴里斩钉截铁般蹦出一个嗯字。
齐奕思换成两只手,轻轻夹着他的脸颊,重复道:“铁~”
“……铁。”
“有点感觉了。嘴不要咧很大,再把气息聚拢一下,不要从两边漏出来。”
顾风烨蠕动舌头,“铁。”
“就这样,把这句连起来读。”齐奕思松开手。
他朗声道:“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
“可以。”齐奕思拂开椅子上的草稿纸,坐下,将成堆的书挪到桌边,刚巧挡住教室门的方向。
“这首没学过,知道思想感情吗?”
顾风烨不禁呆出一张苦瓜脸。怎么还开始辅导语文了呢?
“大概……悲愤?悲凉?反正是写战争的。”
“差不多,你先这样理解着。”齐奕思依着几个字词,再次矫正了一下读法,告诉他:“最后一句,突出求而不得的悲愤。”
啊?顾风烨诧异,这与他看的注解不太一样。
齐奕思:“从头来一遍,想象你已经站在了胡地沙场,把作者的思想感情宣泄出来。”
如他所愿,顾风烨不再深究,闭上眼深呼吸。接着再次睁开眼时,仿佛凛冽寒风贯穿入喉,倏而雪落,天地素茫,弃甲靡旗四散零落。老将颤然,抚剑而歌。
“万里桑干傍,茫茫古蕃壤。将军貌憔悴,抚剑悲年长。胡兵尚陵逼,久住亦非强。”
天色昏暗,蹄落嘶鸣,战士伏地,旭日初升。草长莺飞寒芒隐,银华陌血颈间绽。
“邯郸少年辈,个个有伎俩。拖枪半夜去,雪片大如掌。碛中有阴兵,战马时惊蹶。轻猛李陵心,摧残苏武节。”
浩荡悲愁因风起,冷而滞,涩而落。
“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
“十载不封侯,茫茫向谁说。”
漆叶飘落,掷地嘶哑。顾风烨滑音极稳,猝然收了声,当场无迹可寻。
顾风烨忘我地诵完,一时间,满座无人应答。
渐渐的,耳畔逐渐传来抽气声。声声不绝,一阵接一阵扼住顾风烨的小心脏。
他耷拉下尾巴,戳着闷头不语的齐奕思,“说句话啊,没给齐老师丢人吧?”
“没有,完全没有。”齐奕思呼出一口气,嘴角荡漾开欣慰的笑,双眼雪亮,“很好,特别好……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还需要什么反应啊?”顾风烨奇了。
“嗯……因为跟你平时形象差别挺大的,没想到你认真起来气势这么足,”齐奕思斟酌着合适的赞誉,可余劲未过,一时词穷,只得扶额笑了笑,“总的来说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诶~你也有一句卧槽行天下的时候啊,”学渣嘲笑着学霸,抬头招呼道:“儿子!你仨快过来赏赏,齐奕思难得蚌埠住了哈哈哈……哈,哈,啊?”
“……”
远处,石理豪和严夏一如池中金鱼,惊奇地瞪大双眼,嘴开成O型。而越过书立,只见讲台旁的华昊多更为惊诧,身旁伫立着一个僵如石狮子的丁木栖。
顾风烨当场下颌紊乱,话都说不利索:“丁……班长?”
“茫茫向谁说……茫茫向谁说……”丁木栖兀自喃喃着,恍然大喊,“顾风烨!”
“咋?!”他被踩了尾巴一样支棱起来。
丁木栖吩咐道:“明早之前,把《雨霖铃》背熟!晨读后楼梯口集合!——陈欣怎么敢把你pass掉的,这不比那几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强?!班上竟还有你们这些卧龙?!”
大概就是,后排同学的强悍?顾风烨不好意思地傻乐。
他一转头,盯着华昊多,“还有你,你说戏腔唱词你有办法!到底怎么搞的!快说快说,我们都快急死了,陈欣——纸笔伺候——“
说罢,丁木栖一蹦三尺高,快快活活地拉着满脸苦笑的华昊多跑了。
石理豪猛然惊醒,一溜烟地窜出门外。
当前排女生震惊于顾风烨的朗诵才能,和丁木栖宛若野马脱缰的大开大合时,梦想成真的顾风烨这才想明白齐奕思所作所为,他大喜过望,呼吸急促,“我,我……我这——齐奕思!”
“别谢我,谢他们吧,”齐奕思半阖眼眸,睫毛垂下的角度是功名乃身外之物的淡然,他捧起保温杯,“他们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我只是……”
“——我爱死你啦!”
咣当——保温杯滚到了地上。
远诗词出自唐代贯休的《战城南二首》,有改编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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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茫茫向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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