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骚话撩美人》亚下一维

4、转校生 男生藏

　　男生藏在口罩里的下颌微收，手肘上举，身体后倾，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顾风烨掏出手机，凑近男生扬了扬眉，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我之前偷偷录了音……喏你看，他们说的话全在我手机里存着，如果他们敢去派出所找你的麻烦，我就去当人证捞你……别这样看我，你帮我解了围，我还是很讲义气的！”

　　“我们分析一下哈，这件事是他们先挑起来的，因此他们主动去派出所报案的概率也不大，自投罗网嘛，我觉得以他们的脑瓜还是想的清楚的。你现在应该祈祷的，就是那一瓶子没把人削成……打成脑震荡，这样他们就不会主动找你的事儿了。”

　　“假设……只是假设啊，他们真的找你的麻烦，我也能抱着警察蜀黍的腿哭上三天长城！不说把他们讹到倾家荡产吧，好歹也能给你弄来个见义勇为的锦旗不是？”

　　“……”男生被他的一串连珠炮轰得不知所措，接着好似想起他口中的画面般，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谢谢啊。”

　　“哎呀客气。”顾风烨心说我也没打算报案，把人哄安心了得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男生，说：“看你这个头应该也是学生吧？我是实验的，你呢？”

　　男生顿了顿，将口罩拉高了些，眼神悄然飘走，“挺晚了，早点回家吧。”

　　这是个表达疏离的动作，很明显，男生并不想咋就这个话题上谈论太多。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顾风烨被晾在原地，双手挥舞着蹦跶半天。

　　“诶诶诶不是……真当活雷锋啊！留个名呗，咱们交个朋友！喂——”他以接近扰民的音量嚎了半天，只见那高瘦的身影越走越远，不久后便潜入墨色。顾风烨只好悻悻地收了声。

　　真可惜，还想着找个大哥罩着我呢。

　　顾风烨咂了下嘴，双手往裤袋里一插，继续他的单车寻找之旅了。

　　长路漫漫。之后腿肚疲软的他在一颗行道树下找到了数排小蓝车，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有人刻意堆积到这儿的。待顾风烨骑车到家，锁好单车往小区里走时，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单元口焦急地张望，放在耳边的手机的亮光照亮了妇人的半张脸，额角冷汗津津。

　　“妈——这儿呢！”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扑进眼角挂泪的顾妈怀里。

　　顾妈连吼带打：“臭小子！怎么来这么晚！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顾风烨乖乖挨骂。他忽然痛恨当初的自己是有多叛逆，才舍得跟日日担忧他的母亲恶言相向。

　　与母亲眼角日益增多的皱纹相比，那有惊无险的委屈又算什么。

　　如果顾风烨有条狗尾巴，此刻一定甩成了直升机螺旋桨。顾妈扒下他的书包把他拎上楼，顾风烨实在是累到麻木，趴在沙发上开始惨嚎。

　　“妈——还有水果吗，我饿了。”

　　“都十一点半了怎么饿了？晚饭在学校没吃饱吗？”

　　“没，就是今天学习学的，消耗能量多。”顾风烨舌尖稍转，从善如流地撒了个谎。

　　顾妈去厨房叮当一顿砍，出来时端着一盘亮津津的哈密瓜，递他面前的茶几上，“去你的，妈还不知道你……说正事，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晚？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没啊，”顾风烨连果叉都懒得拿，直接上手抓了一块，腮帮被撑得鼓鼓的，“留堂写了十来张检讨，开心吧，你儿子要重新做人了。”

　　顾妈一瞪眼，“就知道油嘴滑舌！真没事啊？没事下次发短信说一声，不知道你妈脾气不好吗……吃完换衣服洗澡去，抓紧睡觉，不准再熬夜打游戏。”

　　“行，保准明天起早。”顾风烨依言乖巧地溜进浴室，将全身的灰尘味都冲干净了才敢出来，之后做贼似的趿着拖鞋进了卧室，“妈，我睡了哈。”

　　“等会儿。”顾妈叫住他。

　　半掩的房门后探出一颗脑袋，“您吩咐。”

　　“……真没碰上事儿啊？”

　　顾风烨嗐了一声，“没有！您老想什么呢？您儿子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平时红灯都不闯，见了警察就问好，像是惹事生非的人吗……妈，你这啥表情。”

　　顾妈扬手：“去去去，睡觉去，看见你就糟心。”

　　“喳。”龟儿子把脑壳缩了回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顾妈再度拎起这件扔进洗衣篮的校服，盯着背上那块灰红的手掌印反复看了许久，伸出手掌比了比。

　　“哪儿来这么大的爪子印啊……”

　　翌日，休息良好的顾风烨起了个大早，穿上另一套崭新的秋季校服，赶上了早读前的放肆时间。

　　华昊多正闷着头奋笔疾书，大抵是昨晚熬夜上分没写完作业。石理豪看样子是刚到，抬头看他的时候脑门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哟，稀客。”

　　“小二，来张昨晚的数学小卷。”顾风烨应得顺嘴，拎起书包把昨晚一笔没动的作业和检讨倒了出来。

　　“你先抄选择，大题在华子那儿，待会找他给你。”石理豪作势要递，看顾风烨跨位来接，忽而手腕一抖，把小卷抽了回去，“诶，叫爸爸。”

　　“好大儿记住，人在江湖闯，孝敬不能少，”顾风烨一把夺走，“拿来吧你！爸爸下午让你一个球。”

　　石理豪连骂他好几声。

　　顾风烨埋首于书山，总算在丁木栖亲自下场索要作业前交上了，全程没再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顾风烨把手机藏在铅笔盒里，照着检讨书狂抄一气。

　　还有三千多字。死刑临近，他越写越狂躁，这样指定交不上啊。

　　谁知他的欧气全用在抽卡上了，导致高中摊上个有事没事数检讨字数的老班。前世就是因为只写了一万字敷衍了事，被古板的老班请家长唇枪舌战地谈了一下午人生和劝退事宜。

　　他可不想再让老妈来学校了。想起昨晚顾妈嘴硬心软的模样，他又加快了写字的速度。

　　而在这时，高跟鞋跺地的回音传到教室，宛若催命咒一般，鞭挞着他的脑神经。

　　杨雯咳嗽一声，“开班会，说几个事。”

　　全班顿时肃静下来。

　　完蛋了，顾风烨面如死灰。

　　例行的校风校纪发型校服叭叭完，紧接着强调一定要管好纪律上课不准交头接耳，这就是丁木栖被训话的日常了。十分钟后临近早读开始，班会终于来到了重头戏。

　　“最后一件事，咱们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齐奕思，进来吧。”

　　嗯？不是劝退？

　　顾风烨半信半疑地探出一双眼睛，刚巧转校生走了进来，视线一扫而过，四目相对地一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哇，是你！活雷锋！

　　齐奕思穿着校服怔在教室门边，外套将他严实地裹紧，松垮的校服自然是比不得合身的运动服，昨晚让顾风烨瞅了好几眼的腰线今早便不许他饱眼福。可转向齐奕思向上曲起着，还保持着敲门姿势的手臂，袖口的松紧带卡不住他的手腕，微妙地滑在光洁白皙的腕骨处，便也能令人睹珍一角。

　　今早他没戴口罩，但薄唇的弧度依然是平淡的，仿佛那股疏离感自小便刻在了他脸上。可那双杏眼依旧明亮，尤其是与顾风烨眼神相交时微微瞪大的神态，跟昨夜被他拉住喊大哥时一般的茫然无措。

　　还有点乖。

　　顾风烨默默憋着坏水。确认过眼神，是可以欺负的人。

　　齐奕思只在门前顿了半秒，接着就站到了讲台边听候发落。

　　杨雯往班上扫了几眼，微微皱眉。

　　“齐奕思，我们班上的规矩是男生跟女生保持距离，所以你只能跟男生坐一起。目前有两个空着的，一个是角落那里，一个是靠窗户，你看看哪里看黑板不反光就坐过去吧。”杨雯鲜少地客气解释说。

　　齐奕思顺着目光看去，角落那儿趴着一个人，自以为成堆的课本能盖过他身高马大的身体，校服蒙头睡得正酣。窗户那边就是昨晚笨到连树都爬不上去的小子，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目光犹如在看一只落单的兔子。

　　齐奕思立刻躲开了顾风烨的凝视，“老师我……”

　　“老师！我这儿可以！”

　　齐奕思：？？？

　　连珠炮当场起立，对准了老师狂轰滥炸，“我这边不反光，空还大，桌凳都是现成的不用新搬，靠窗风景好，空气清新，最适合陶冶情操了。”

　　齐奕思：……

　　杨雯对顾风烨这般积极的举动表示疑惑，就差把你小子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写在脑门上了。

　　“老师，我们原来就认识，熟得很，正好我带带他。”顾风烨又抛出一颗炸弹，然后就收到了新同学的死亡凝视。

　　“我俩……我俩之前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小一块玩大的。”顾风烨喉结颤了下，顶着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以前经常跟同院的小朋友，打，成，一，片，呢。”

　　最后一词的停顿格外明显。齐奕思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你不来，我就把事儿捅出去。

　　算是威胁吗……齐奕思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接着在全班的注视之下，飘然自得地抿起嘴角。

　　那我就服个软好了。

　　这一笑，笑的前排女生两眼放光，笑的顾风烨暗暗心惊。

　　我靠，这家伙上辈子绝对投的女胎。

　　杨雯盯着顾风烨看了好一会儿，思考片刻，指了指角落的空位，“你去坐到严夏旁边吧。”

　　被晾在一边的顾风烨：？？？

　　杨雯理直气壮：“玩的好更要分开，省的你俩上课说话。严夏！还搁那儿睡！当我没看见吗？！”

　　顾风烨一脸感情我这半天白说了的沮丧表情，惹得齐奕思又好笑又无奈。

　　他走向角落空位，接近那只被老师一顿狮吼嚎起来的不明生物。严夏揉开了惺忪睡眼，眯起眼盯着走来的齐奕思，倏地大叫一声。

　　“哇！妹子！”

　　齐奕思骤然停步。

　　班上的气压忽的升高，来自前排女生的注视让直男严夏极为不适应。

　　他不知所以，怔怔地瞧着眼前的“妹子”，还在纳闷她为什么不入座。

　　顾风烨憋笑憋得都快抽过去了。

　　让你近视三百多还不配眼镜，一米七几的身高你也能看成妹子，活该送上门的同位都留不住！全班首个把齐奕思认成女生的顾风烨恬不知耻地幸灾乐祸。

　　杨雯的小竹竿在手心敲敲打打，法令纹肉眼可见地加深，一张脸霎时黑成了锅底。

　　手底下学生这般脑抽，换成哪个老师都会觉得面上无光。

　　几个呼吸过去，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体委要倒大霉的时候，新同学转过身来，往杨雯那边看去。

　　“老师，这个位置我看不太清黑板。”

　　杨雯毕竟是制霸学校多年的老油条了，她迅速从丢脸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顺着台阶下了，“那你就去顾风烨那边坐吧。顾风烨！上课少交头接耳，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后者点头如小鸡啄米。

　　“班长那个……待会把新同学的教辅书单收上来。没事了，上早读。”杨雯把教学用三角板往腋下一夹，踩着高跟鞋往隔壁班走去了。

　　呼，还好没提检讨的事，又有一个早读时间能补了。顾风烨暗自窃喜，见齐奕思面无表情地坐到他同桌的位置上，便喜滋滋地凑了过去。

　　“大哥，早啊。”

　　齐奕思头也不拧，自顾自地收拾着书包。

　　顾风烨：“大哥别那么冷漠嘛，好歹我们也是患难之交了，要不我们歃血为盟拜个把子？今后就仰仗大哥照顾了哈。”

　　大哥终于叹了口气，拉好书包拉链直视着他：“你们这儿的习俗是见面就喊大哥吗？”

　　“没啊，这不是显得亲近嘛。喂，你这什么眼神？收回去收回去，看得我都骄傲了。”

　　他是怎么连嫌弃都能甘之如饴的？齐奕思惆怅。

　　“话说你叫什么来着？”

　　“……齐奕思。”

　　“啥？起司？”

　　齐奕思懒得跟他唇枪舌战，随手把刻着名字班级的校牌丢给他。

　　顾风烨后知后觉，“哦哦哦，这三个字啊……我是顾风烨，顾家的顾，风流倜傥的风，刘烨的烨。”

　　“知道，检讨书上有写。”齐奕思后仰着把书包塞进桌洞，闷声答道。

　　“哎呀，你怎么随便看人东西呢。”顾风烨往桌子上一趴，胳膊紧紧压着检讨：“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你站起来编故事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齐奕思心里不住腹诽。

　　顾风烨把暗下来的手机屏幕重新点亮，拿起笔继续工作，“话说齐奕思，你为什么不当众反驳我啊？怕我丢面子下不来台？”

　　齐奕思实在受不了他的厚脸皮。即使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嘴上也矢口否认，“我不想耽误早读时间，况且你的故事编得还挺像回事儿的，就顺着承认了。”

　　“嘁，嘴硬。”顾风烨嬉笑道。

　　“随你怎么想。对了，这个教辅书单怎么填？”

　　“哦这个啊，老师说是都填，但有些书高中三年都用不到。”顾风烨抬手抽出一本地图册，“这个，如果选课选地理的话，高中三年都用得到。还有这个文言文详解，必须买，抽查翻译时救命的！英语报纸也要买，说是不强迫，但是讲题时没有报纸的只能在后边站着。”

　　“嗯。”

　　“还有教材帮，政治老师不顶用，全靠这个苟过抽背。生物和化学就不用买了，老师常用的就是配套练习册。物理多，要买三大本习题册呢，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后面打上勾就行。历史就这一本……倒数第三行最后一本，对，就这个，打勾打勾。”

　　齐奕思画完后，从顾风烨趴到他桌子上的脑袋下拯救出书单，数了数感叹道：“好多，桌子上摞得下吗？”

　　顾风烨摊手道：“放不下，所以桌洞不是用来放书包的，是用来放书的。看见桌洞右侧的钩子吗？书包挂那儿。书立拿出来把课本夹上，拿书方便……”

　　“哦。”齐奕思拿起中性笔，往手背上写了书立二字，“哪里有卖？”

　　“学校超市就有，食堂旁边就是，下午趁体育课买了完事。”顾风烨隔着窗户指了指大概方向，收回目光时，瞥见了齐奕思手背上的笔划。

　　墨水在他泛着冷光的皮肤上擦过，跟捻了墨的毛笔尖韵味无二。

　　黑色衬白，这话果然不假。

　　“你这手挺白啊。”

　　如此危险的发言，齐奕思不由得动作一僵。

　　“没军训过吧。”顾风烨嘿嘿傻乐，“下午一起打篮球啊，一场下来保准晒成健康肤色。”

　　涵养极佳的齐奕思吞吐半天，才把冲到嗓子眼的滚字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