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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语成谶   趁杯子 ...

  •   趁杯子还没滚远,顾风烨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它捉住,捞了上来。

      “吓一跳……还好没拧开瓶盖。”顾风烨抹去灰尘,递给齐奕思。而对方好像傻住了,半分没有要接的意思,惊恐万分地盯着他,僵住的动作像是兔子无意间看见了獠牙沾血的狼。

      “你……你别,这样说话。”

      啊嘞,我说啥了?顾风烨愣愣眨眼,强压下满腔热血,思考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嗐了一嗓子。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兴奋过头了哈哈。”

      齐奕思舒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接过水杯,道了谢,“这么开心啊?”

      顾风烨点头如捣蒜,真挚地望着他,就差握着齐奕思的手诉说衷肠了,“真的!以前,从来没有人帮我争取机会!从来没有这么敞快过!”

      齐奕思啊了一声,注视着他,眼睑弧度温柔。

      “上辈子别说这个,连个提问时能拯救我的都没有。”顾风烨感叹道:“高中还好,除了我妈硬让我报了没啥兴趣的药学之外,倒是没什么糟心事。但是步入社会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顾风烨从大学被学长坑小钱钱算起,到找工作被HR冷眼相待为止,林林总总将那些年的不甘悉数抖落出来,中间跌宕起伏亦真亦假的情节唬得齐奕思一愣一愣的。

      他脸红成鸡冠色,“面试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活计,HR冷嘲热讽是常态,去一个不要去一个不要,瞄一眼学历就把我踢了,根本没人看我的研究课题!”

      “所幸遇到了好老板……就是丁木栖他爹,不分贵贱,看了我的一篇论文把我招进去了。哎呀,那时候把我感动的啊……恨不得给他家鞠躬尽瘁当牛做马!”

      顾风烨啧啧感叹着,忽然话锋一转,“即使如此,我后来还是遇到了个混蛋。就是那个瘟神沈毅行,刚进公司还是个小研究员的时候,各种帮扶各种有问必答,可和善了!后来我被提拔成了组长,哎呦,真叫一个妒忌!拿个试管都能碍他的眼,要不是他,我都能提早好几个月把实验结了!也不至于到最后样本尽毁,还吃他一枪子。”

      以往齐奕思听见这些,只当他是天马行空胡侃一通。但今天一番话说下来,他似乎有了几分兴致。

      “你说的那个……沈毅行,一直在为难你?”

      “对啊,烦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比文艺委员还恶心人!变脸变得我都要怀疑他是哪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继承人了!”顾风烨哼哼道:“总之,人心叵测啊。现在这社会勾心斗角早就成了家常便饭,我却遇到一个不论得失鼎力相助的知己,还是成熟稳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有点可爱的宝,你说,这可不得好好护着啊?嘿嘿。”

      “……”齐奕思被突如其来的加特林打得措手不及,不自在地别开眼神,“你既然嘴那么利索,又喜欢领读,不妨试试学播音主持。你的声音条件不错,如果有老师引导的话,发展应该不会差。”

      “播音主持……是指考亚艺?”

      齐奕思颔首。

      这倒是没想过。顾风烨思考片刻,忽然觉得新奇。

      他自小就很喜欢模仿,不论是综艺还是电影,脱口秀还是狗血剧,只要他看多了,就能一五一十地把剧情复述出来。小时候男人离开,妈妈兀自一人悄悄抹泪的时候,他就会像讲单口相声一般,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感情,演绎一段让人捧腹大笑的段子,然后被妈妈哭笑不得骂他心思没用在学习上。

      他用他的声音,换来了他现在的开朗乐观、活在当下,那是一个个喜剧人物留给他的宝藏。

      被现实蒙住的镜子尘埃斑驳,丢在两世间无人问津。急匆匆的洪流不会给众人发掘它的时间,时间一长,连镜子本身都忘记了它的价值,忘了它曾经的闪耀与青涩。

      后来,它在深井中等到了一双手,那双手不计脏乱地将它的委屈悉数拭去,高高捧起它告诉世人:看呐,它是多么明亮。

      播音啊……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风烨目光下撤,声音放的极轻。

      “起司,你又帮我铺了一条路。”

      “只是建议,算不得。”齐奕思摆手,并没有发觉被无意间安上的外号,手指上举,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侧面,“你的脸还好吗?抱歉啊,我当时确实太急了,可能下手有点重。”

      顾风烨顺着他手势摸了摸自己的脸,被齐奕思挤压过的地方早就没了痛感,可经他提起,顾风烨仿佛又感受到了指尖残留在脸上的温度,他注视着因为这点小事就内疚不已的齐奕思,皮肤一点点灼热了起来。

      天哪,这么纯良的吗?

      顾风烨踌躇了一秒,在“好疼啊你帮我揉揉呗”和“没事这点疼算什么”之间男子汉般选择了后者,无所谓地搓了搓脸。

      他忽然福至心灵,“对了,咱们一起领读吧,你颜值这么高,往台上一站绝对吸睛!”

      “……不了。”齐奕思拧开杯盖,啜了一口,“我不参加的。”

      不参加?为什么?

      顾风烨满脑门的问号,“团体活动诶,不上晚自习诶!高中办个活动多稀罕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齐奕思还是摇头。

      夜幕拉开,发顶浸染的夕阳逐渐褪色,刘海直直垂下,拢住了小半张脸,显得他整个人恹恹无光。

      顾风烨想起他急匆匆往食堂疾行的背影,挠了挠下巴,嘶了一声猜测说:“不会是因为要花钱吧?”

      齐奕思沉声道:“你说对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遇到了班长他们在讨论汉服……而我,并不想花钱去买平时穿不到的衣服。”

      “这话就不大对了。”顾风烨规劝他,“你想啊,汉服平时穿不到,但是穿一次也有一次的风雅韵味啊。你看,街上各式各样的体验馆开的红火,不就是利用了人们只想过把瘾不想尾款火葬场的需求吗?再说了,就算以后穿不着,也可以挂网上卖啊!班费报销能嫖则嫖嘛。”

      齐奕思耐心听他说完,片刻后,叹了口气。

      “顾风烨,你做事为什么总喜欢拉着别人一起呢?”

      “因为人是群居动物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顾风烨音调高了八度,问道:“倒是起司你,为什么总是拒绝集体活动呢?”

      “说过了,我喜欢安静……”

      “不对,你不是单纯喜欢安静,”顾风烨驳斥他,“比如那场篮球赛,两个班混在一起这么吵,你也基本看完了大半场……还有中午的聚餐,那俩不是一般的闹腾,不也是吃的好好的?以及丁木栖脾气这么冲一人,你依然能跟他搭上话。”

      他顿了顿,总结道。

      “照我说,你的社交没有问题,也并非排斥集体,你只是心有芥蒂,所以才刻意逃避。”

      ——嘭!

      杯底重重磕在桌上,木头的闷响在二人之间炸开,将同桌两人的平和毁得一干二净。

      齐奕思闭着眼,捏着保温杯的手指咯吱作响,粉嫩的指节因用力变成了冷白,宛若一件易碎的瓷器,下一秒便会崩裂开来。

      顾风烨不禁后背发毛,他试着唤了一声。齐奕思呼吸急促,用力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后起身离开。

      “……我去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哆嗦地抛下这句话,逃跑似的出了教室门,顾风烨满腔疑惑只来得及诶出一声,便瞬间销声匿迹。

      他离开后,碰巧石理豪走进教室,远远望了一眼步履匆忙的齐奕思,转过头带着奇怪的表情靠近顾风烨。

      “什么情况,他怎么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石理豪疑惑道。

      顾风烨骤然怔住。

      快……哭出来?

      齐奕思吗?怎么会?

      石理豪噫了一嗓子,撇嘴谴责他,“人家好心帮你,你怎么敢把人家气哭的?”

      “我没有。”

      “那齐奕思什么情况?”

      “我……”顾风烨眼皮半闭,顿了很久涩然开口,“……我不知道。”

      “……你们同位儿俩真奇怪,一天大悲大喜多少次了?”石理豪问他半天也没打听出来,看来是真的不清楚,只得骚骚头发兀自纳闷。

      顾风烨没心思跟他犟。他满脑子都在重播方才的录音,砸杯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震耳发聩。

      齐奕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到底哪里说的不对惹他生气了……

      ……

      洗手间里。

      齐奕思站在洗手台前,鞠了一把水扑在脸上。

      迈入秋季,自来水已然些许有了凉意,他来回重复了许久,直到指尖冻得隐隐作痛,才关上了水龙头。

      还是太莽撞了。

      他狠狠捏了捏眉心,用冷意和痛感把翻涌的挣扎压了下去。

      刻意逃避吗……

      是啊,我就是这般不合群,是班级里的异类,是冷漠疏离的怪胎,是进班就被孤立的那一类。

      我本该如此……这样才是最好的。

      发尾的水珠滴在他睫毛上,顺着他仰头的动作滑到眼尾,最终在脸颊蜿蜒出一轮新月。

      可是……我又怎么不想和他人一样,无所顾忌地接受拥抱。

      洗手间的白炽灯垂垂老矣,艰难地将抚摸洒下,却还是触及不到少年深邃的眼底。

      自进入妙阳实验中学的第一天算起,他已经享受了很多四年来从未有过的恩惠。

      早该知足了才对。他对自己说。

      手臂捂住眼睛,齐奕思沉沉叹了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他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风烨几乎没能和齐奕思有过多的接触。

      成为领读虽是好事,但与此同时,朗诵排练占据了他整个晨读和晚修。顾风烨多次想找齐奕思聊一聊,可一到下课不是他被班长拉去排练,就是齐奕思跑没影了,一起吃饭时只是有事说事,沉默寡言更是常态,甚至放学同走也是一路无话。

      齐奕思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孤僻了。唯一能长时间见到他人只有上课时间,顾风烨也不敢随意打扰他。

      顾风烨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躲着自己。

      更确切的说,他在躲避整个班级。

      之前的齐奕思是暖阳中的风,可以触摸,可以逗弄,可一旦想要一探究竟,便会被他柔柔地推开;现在的他如同一尊寒冬腊月里的雪人,任人如何摆弄仍无法得到有效的回应,直到心灰意懒,悻悻离去。

      顾风烨很想跟他吐槽丁木栖逮人有多严格,一丁点重音没压对也要被嚎上一刻钟;想与他一起庆幸老班不插手舞台流程,他们不必在台上大跳广场舞。

      华昊多一个游戏迷竟然懂点梨园的道道,搞来的戏腔唱词像模像样,经班里女孩子的嗓子一吊,咿咿呀呀珠圆玉润,惹来不少别班同学探头探脑。

      陈欣编排的团舞也很养眼,身材姣好的舞者转起来优雅别致,每一次队形变换都让人直呼吃了德芙。

      每每顾风烨与严夏他们分享这些乐趣时,总会觉得身旁少了一个身影,顿觉胸口一空。

      他无意干涉齐奕思的选择,只是觉得这般有趣的事情他一件都没见着,那也太遗憾了。

      一周后,顾风烨终于逮到了一次齐奕思短暂存在的课间。

      那是一次大课间,丁木栖和陈欣定好了表演服款式,吆喝着同学们把个人尺码都报上来。

      女款是淡蓝齐胸裙,配粉色丝带和晶蓝发簪,大荧幕上的女孩灵动又可爱;男款是白底蓝纹的大袖衫,配灰蓝相间的祥云纹腰封,只看衣料上的暗纹便有说不出的精致。

      即使不是严谨考究的汉服,作为表演服也足够吸睛。

      顾风烨不禁啧啧感叹,这俩班委得翻了多少店铺得罪了多少客服,才搜罗出那么合适的表演服来。

      丁木栖将花名册放到前排。印着表格的白纸击鼓传花似的经过一双双手,所到之处无不激情澎湃。

      “快快快给我填个M!”

      “等着,这边没弄完呢……”

      “这个抹胸会不会太松了?要个小点的码?”

      “呀——承认自己是飞机场了。”

      “哎呀你烦死了!”

      前排女生闹得欢。距离名单传来还早,顾风烨收回目光,转而习惯性向右一瞥,用余光浅浅打量齐奕思,见他没有躲闪,才大胆而缓慢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齐奕思望着大屏幕上的卖家秀,眼神是仲夏夜的萤火虫。

      他看得甚是仔细,以至于顾风烨的打量并没有引起他的察觉。齐奕思黯然看了许久,低下头,在四周欢快的讨论声中悄然离去。

      顾风烨一路目送他拐出视线。青年略显单薄的背影,宛若节日过后无人问津的圣诞树。

      咚咚——

      课桌被敲击了两下,顾风烨闻声抬起眼皮。只见丁木栖站在课桌前,抬着一条腿倚在桌角,胳膊肘搭在书立上——这是个很随意很放松的姿势,在旁人看来算是不拘小格的一种体现,总的来说无伤大雅。

      但他倚的是齐奕思的课桌,压的是齐奕思的书立。

      这不禁令顾风烨从中品味出一股挑衅的味道,尽管他知道粗枝大叶的丁木栖并没有这个意思。

      顾风烨跟他公事公办久了,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怂他了。边寒暄边站起来,侧过身状似无意地把他别开了。

      丁木栖并无察觉,接着交代排练的事,“行,那段衔接再跟紧一点……你同位呢?”

      “不知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顾风烨抱起肩膀,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要紧事吗?要不跟我说说,我转告他。”

      见对方难得有些强势,丁木栖疑惑地挑了下眉毛,在黑框眼镜的遮掩下并不明显。

      “倒不是要紧事……他进班以来名单首次更新,让他确认一下姓名有没有打错而已。”丁木栖一扬下巴,“喏,就在那张纸上,一会儿传过来你看一眼,没错给他说一声就行了。”

      “哦。”顾风烨问道:“那不是码数统计的吗?怎么有他名字?”

      “懒得再调格式了,传的时候空过去得了。”

      顾风烨敷衍了声,若有所思的点头。

      丁班长一脸你要整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不出所料,搞事一绝的顾风烨奸笑似的朝他一挤眼,嘚吧道:“班长呐,再给添一套表演服呗,价钱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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