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76、第75章 梦不是梦 喝下亲手调

　　依剑一把夺过青岚手中的酒壶，阴沉着脸，沉声问道：“怎么回事？”青岚别开脸，撑着头，不理。依剑仰头大喝一口，语调低了一度：“到底怎么回事？兰，别让我瞎猜，我没那么聪明。”青岚头埋在两手间，慢慢抬起脸，沙哑道：“依剑，你的背借我一下。”依剑微怔，坐在青岚身旁，心里转着无数个念头，青岚额头抵在依剑背心，依剑微转头：“兰？”身后传来青岚低低的嗓音。
　　“依剑，我告诉你，也只能告诉你，我看清他了，听清他了，终于，终于……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是个梦，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的梦……原来不止是，那是我的记忆，忘记不了的记忆，生生世世都忘不了的记忆……依剑，真的忘不了，你知道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吗……”
　　声音渐低，依剑心里一片慌乱，不详的预感，没着落的无力感，兰，到底怎么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曾以为我知道你的一切，叶府飞鸽天南海北地搜罗，带来的白纸黑字一张又一张，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书房最顺手的地方。
　　梦清晰得不是梦，是灵魂深处一页页鲜活永恒的记忆。他张扬温柔地笑着对他说着：“娘子记住，我是轩辕御。”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月神，她是人人称颂的雪仙。他们有过美好得不真实的厮守，那些欢笑那些拥抱那些抵死的缠绵。
　　梦碎魂断只在一夕，倾城的那一刻，他跪在崩裂冰冷的血地上，充血的发红双眼狠狠地盯着她，拼命喊着她的名字，周围是不断坠落砸落的石块。她望着他，担心着那些石块，担心着冰凉的血地，担心着依旧混乱不堪的厮杀，千万别让他出事，别让他出事，她只有他了，只剩下他了，御，御，御……他流泪了，倔强不甘愤恨哀痛的泪水，他朝她吼着，朝整个天下吼着，流着泪吼着，他期待着她能回头祈求着她能回头威胁着她能回头。
　　“既然如此，我便杀，杀光所有负你的人，杀到你出现为止。”
　　从此他成了炼就人间地狱的月魔，她成了人人唾骂的雪魔。她每天抚慰安顿着受伤的族人，每天坐在蒹葭飞絮的溪边直至月明星稀天际发白，无边的心疼止不住的思念。御，别杀了，别在折磨自己了，别在折磨我了，我只想你活着我活着，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哪怕再也见不到再也碰不到，只要活着，能感应到，便是好。
　　但她还是没能忍住没能控制住自己，喝下亲手调制的毒药，来到了他身边。他说，终于找到你了，娘子。心在汩汩流着泪淌着血，最后他倒在了她的剑下她的怀里，干净地笑着温柔地笑着满足地笑着。她抱着他，望着鹅毛般纷飞的大雪，银装素裹的冰封大地，慢慢失去意识，御，等着我，等着我，哪怕千年我也要再次找到你，爱上你，陪着你……
　　“兰，他是谁？”
　　背心传来一片湿润，冰冷得透心，依剑再也忍受不了，转过身一把抱住青岚，他哭了，竟然哭了！压抑着怒气和杀意，低声问道：“他是谁？”难道是他？不确定似又确定的一个念头，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依剑收紧了手臂，心如刀绞。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真的已是千年……”青岚埋在依剑怀里，轻轻诉说着，“难怪他会忘，是我先记不住的，是我先对不住的。”依剑些许慌乱，唯有紧紧抱着怀里流泪的人：“兰，别想了，别再想了，都过去了，本就应该忘记的。兰，忘了吧，他不值得你这样，兰，他不值得。”青岚根本听不进，顾自说着：“他还跟以前一样，像个孩子，明明说好等我的……他说他叫御，轩辕御……”
　　“别说了，别再说了。”依剑拉开青岚，眼中血丝缠绕，已不是平时放荡不羁嬉皮笑脸的叶公子了，无奈地闭上眼，沉声道，“兰，求你，别这样，你让我……让我如何是好。”青岚摇摇头：“这是我欠他的，一条人命，我还他便是。”
　　“兰！”依剑一把推开青岚，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半会儿，吼道，“你疯了是吧？！你跟玉千雪果然是双胞胎，除了那人你们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你们心里进不去其他任何人，你们有多自私多残忍你们知道吗？！你让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兰，你让我该如何是好……”语调越来越低，低至几不可闻。
　　依剑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甩手转身便走，青岚困惑地望着他想了想，着实没能明白。不过青岚的魂倒被吼了回来，连忙胡乱地擦着眼泪，羞愧难当啊，脑中翻着无数药方，明日，不，待会儿一定要把依剑弄傻，失忆也行。
　　依剑猛然转过身，望着薄薄夜雾中青岚逐渐消散的身影，终是没再开口。自此，一直悔恨着，悔恨着……自己的懦弱，自己的保留……边城白鹤，歌舞升平，依剑斜倚在临水窗台上，小酌清酒，又一次失神回到了那时，无数次细细的回忆。如果，如果那时自己能坚决一些能强势一些，能勇敢一些能用心一些，是不是一切又将不一样了。也不至于那天，他站在神魔崖边微微笑着轻轻说着，而他却连抬头远远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公子。”婉转低悠的嗓音拉回了他，原来琴声已歇多时，轻转目光，淡淡道：“下去吧。”风于水间拂过，吹散了酒意吹散了目光，弧形拱桥下一艘乌篷船缓缓摇过，飘忽涣散的目光瞬时怔凝，拈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船上那张酷似青岚的侧脸，风轻轻拂着额间鬓角的缕缕青丝，古镇水乡烟雨朦胧。水纹漾开，船缓缓摇过，缓缓摇过，依剑的目光随着缓缓摇过。“咚”地一声，手中酒杯直直落入水中，船上酷似青岚的脸循声转了过来，那一刻，依剑目光微动暗潮汹涌，竟有点怕有点想逃，是你吗？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