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75、第74章 为我跳支舞可好

　　于是，月寒天天往妙高寺跑，天天爬树，惹来无数嘻笑怒骂，回到无名轩还要被青岚狠狠地扎着满身银针。但月寒心里却是无比的舒畅欢喜，握着伊雪的手，笑意涟涟地惨叫连连。
　　“楚公子。”听到红枫行礼的声音，伊雪转过身来，便见月寒含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走来，脸色仍稍显苍白，一身宽大的淡色儒袍伴着脚步随风摇曳，和煦而明净，伊雪不由别开了眼。
　　月寒自是不知道伊雪的心思，但却可明显感觉到她的心绪，嘴角的笑意多了丝酸涩，走到石桌前，坐在伊雪对面，甚是随意道：“夏天快过去了，这天也开始高了。”伊雪目光淡淡地望着前方：“你身上的毒差不多都清了吧，这些天还有没有痛过？”月寒顺口道：“这点痛不算什么，习惯了。”
　　伊雪心里微微一紧，道：“月寒，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如果痛就说出来，小兰肯定有办法止痛的。”月寒看向伊雪，道：“雪儿，你知道的，这点痛真的不算痛，我也并不觉得苦。”伊雪轻轻一笑：“那就好，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可以痊愈了。”月寒脸色一僵，他知道伊雪的言外之意，痊愈了，就应该离开了，尽管迟早会离开。头一别，“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走，免得烦着你。”
　　伊雪紧闭着双唇，眼瞳幽深却并不看月寒。两人沉默了会儿，月寒轻叹了一口气，道：“别生气，我只是一时气话。的确，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伊雪看向月寒，刚要开口，月寒就抬手打断道：“别说对不起，我承受不住，雪儿，别对我残忍，求你。”
　　伊雪眼神一闪，黯淡了下去，其实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希望他走还是留，他在她会觉得心沉甸甸的，既然拿不起就只好放下，然而一想到他离开了，又会觉得心空荡荡的，原来连放也放不下。无措得压抑得想流泪想宣泄，月寒，你求我别对你残忍，你可知我连自己都理不清搞不定，谈何宽容。
　　一只竹片放到了石桌上，月寒缓缓拿开手，伊雪看了看竹片又看向月寒，不可置信道：“你，找到了？”月寒自嘲一笑，叹道：“是啊，找到了。”那天，终于找到竹片的那天，他坐在树上，静静地看着悬挂在眼前随风轻轻飘荡的竹片看了一下午。树下经过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置若罔闻，原来她的今生早已许给了他人。
　　伊雪望着石桌上竹片，字迹已有些褪色模糊，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意气风发，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殊不知，殊途从那时就已经开始形迹了。抬手拿起竹片，收回时却被一把抓住了，抬眼，是月寒幽深泛光的重瞳。凝视半会儿，月寒松开了手，他能说什么，他又希望她能说什么，他其实一直只想问她，问她，那句话可不可以不算，可不可以反悔，可不可以把她的一生许给自己。
　　“雪儿，为我跳支舞可好？”轻轻悠长的一句。
　　伊雪猛然看向月寒，眼中是不确定的疑惑。月寒心里不由一滞，深深吸了口气，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再次开口道：“为我跳支舞可好？”心跳的异常厉害，怎么压也压不住，感觉天地间只有那个越跳越乱的心和那双如墨玉般的澄清眼瞳。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眼底却是波涛汹涌的暗潮，安放在腿上的手已是微微颤抖。
　　原来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真的可以颠覆另一个人的全部，似乎自己的所有存在都只为那一人，哪怕只是一个回顾，都觉值得。
　　别拒绝我，别拒绝我，千万别拒绝……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片刻间，一顷刻一刹那而已。
　　起风了。
　　头上黄叶簌簌而落，盘旋翻转着飘洒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红枫转头望了过来，看见伊雪起身从月寒身边轻然擦过，紫色衣襟白色锦带银色长发过处，是月寒低敛的哀伤，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滑落，那是哭泣的鸢尾流泪的新月。
　　红枫倏地收回目光，朝伊雪走去，再也不想看身后是何情景，心，有点酸，有点痛。
　　月，渐渐升了起来。
　　月寒仍静静地坐在原处，慢慢抬起头，望着满地的落叶，怅然若失地一笑：“若是有酒该多好。”
　　伊雪静静地站在云楚墓前，缓缓放下身，把两片许愿牌放在碑前，两个几乎一样的愿望，只是几乎一样却差去了一个轮回，两个此生此世永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慢拂过血红的刻痕，嘴角不觉噙起一丝浅笑，“云楚，你说，我放了你可好？”清泪泛着冷冷月华滑过脸颊，滴滴破碎。
　　夫云楚：你的幸福是我毕生的渴望，你的今生今世我就定下了，你就死心塌地陪我到白发苍苍吧。——妻玉千雪
　　妻雪儿：你的幸福是我毕生的渴望，如若今生无缘，你的来世就先定下了，我一定等着你寻到你陪着你直到白发苍苍。——夫楚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