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65、第64章 相见何如不见时 粘稠腥浓的

　　夜霜闭上双眼，由着身体越来越快的下落，眼看就快到底了，身子忽然一紧，随即几个旋转，然后咚地落地，耳边一声微弱的闷哼。夜霜微微一愣，连忙起身，扶起玄衣，焦急道：“怎么样了？你怎么醒了？喂，你到底怎么样了？回答呀！”没有回应，连呼吸声都没有。夜霜更急了，眼泪刷刷直落，抱着玄衣，拍打着他的脸，低喃道：“别死，千万别死，你说话啊，别丢下我，再不说话我就自杀了……喂，真死了，别死啊，说说话好吧，一句，一句就行……司徒玄衣！玄衣，玄衣……”两人四周毒物是越聚越多，但忌讳夜霜身上的香味都不敢上前。
　　“笨女人。”黑暗中，极轻极低的一句。夜霜忙打起精神：“你没死？！”玄衣咳嗽数声，喘气道：“死人也被你吵醒了，原来你会哭的？”本以为夜霜会讽刺回来，不料脸上多了数滴温热，头顶传来轻轻的抽泣声。玄衣一怔，随即道：“别哭了，脏死了，都掉进我嘴里了。”夜霜忙擦掉眼泪，歉声道：“对不起。”玄衣极不自然地别开头，想直起身，但压根动不了，身体又痛又重。“别动，好好躺着。”关切焦急警告。
　　玄衣嘴角微微一弯，那声“玄衣”直撞到了心坎上，是从未有过的感触，早知道就不醒这么早了。目光所及之处，不由“啊”了一声，一旁的身体立马一僵：“怎么了？”玄衣嘴角微微抽搐，道：“好多，好多，小动物。”不行，好恶心。
　　夜霜立马会意，抽刀刷地在手臂上拉出一条血口，玄衣忙道：“你干什么？”夜霜沿着两人周围放了一圈血，然后把血淋淋的手腕递到玄衣眼前，道：“喝下去。”玄衣眼瞳一缩，干脆地拒绝道：“不喝。”
　　夜霜也不生气，道：“我的血唬不了它们多久，万一被咬到了，喝下我的血不至于立马死掉，还是有点用的。”玄衣依旧不理。夜霜继续道：“如果你不想待会儿我再在手上拉条口子，最好配合点，我可不想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黑暗中，玄衣定定地看着夜霜，然后凑近眼前的手臂，对着伤口轻轻吮着，粘稠腥浓的鲜血滑过舌头滑过喉咙滑进胃里，一向戏谑的眸色沉了下去，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幽深。见夜霜眉头微微一蹙，便停了下来，伸出舌头舔尽伤口边的鲜血，手臂一缩，果然，脸红了。
　　玄衣一笑，与犹未尽般砸巴着嘴，道：“果然美味。”夜霜脸更红了，骂道：“早知道就让你死了算了。”玄衣笑意更浓了，眸色深郁，吐出一句：“但是霜儿，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夜霜神色一愣，然而没好气道：“少套近乎，霜儿是你叫的吗？”玄衣委屈道：“可是你都叫我玄衣了。”夜霜又是一滞。
　　片刻，玄衣开口道：“霜儿，求你件事。”嗓音低沉，好听得一塌糊涂，冷静得一塌糊涂，“杀了我。”夜霜一怔，笑道：“我为何救你？”玄衣顾自说道：“杀我之前，再叫我玄衣可好？”
　　“我为何救你？”语气哀求悲伤。
　　“这是个密封的密室，过不了多久我俩都得死。我没有自杀的勇气，我怕疼。霜儿，我不怪你，你也别自责。宇文秋阳这么喜欢你，他定能找到法子救你出去，你出去后，拜托你去找我那两个猪朋狗友来为我……”
　　“不，我办不到，你休想这么折磨我。顺其自然好吧，能撑多久撑多久？”
　　“可是你不想死在这里啊，这么脏，还这么多恶心的小动物，死了肯定会被他们……”
　　“够了，不用说了，那是死后的事了。再说了，有你这个心系无数芳心的翩翩公子陪着一起死，也不算吃亏。”
　　“可惜你不是那柔骨似水的美人儿。”
　　“你就将就一下吧。”
　　“我说你一个雪族姑娘为何要跑到这个是非之地来？在那个谁也找不到的世外桃源生活不好吗？”
　　“我已经后悔了……早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一旦出来便，再也回不去了。”
　　……
　　待墙塌掉时，两人真的是应了玉轻尘的那句话，没有死透而已。秋阳看着他们带走两人，没做任何阻拦，他知道他的那个梦此生再无可能成真。
　　泛着薄薄轻雾的湖面上，一袭水墨白衣的她踏着一缕长长的水纹缓缓而来，侧头轻然一笑，她的手就在他手里，他就在她身边，踏着青色水纹，风是那么的静。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殊不知，只有相见是远远不够的，相见何如不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