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56、第55章 真相 眉目流转，

　　“好个破令？”
　　冷漠的一句反问，尾音微微拉长，似不带一丝情绪。
　　九初和墨音向着左面缓缓放下身，卑恭地半跪而下，沉着头，低声却异常清晰地行礼道：“春华公子。”
　　一旁的青垣秋娘身子一僵，猛然垂下头，没有任何怀疑任何多余动作，扑通跪了下去，微微颤抖，不敢开口。
　　墙外，依旧华丽一身，双手似闲逛般背在身后，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出一弧慵懒不屑的冰冷笑意，银色长发精致地绑着长长的明黄锦带，迎光的双目如烈烈夏日直射入千年玄冰般夺目耀眼，直逼得人不敢抬眼，斜睨尘世般的孤傲孤寂。
　　一步，两步……
　　春华公子缓缓而入，越过几乎匍匐在地的青垣秋娘，停在了九初墨音身前。似错觉般，厚厚的冰封双瞳后面流淌过一缕倦怠，似叹息似慈悲似包容，“起来吧。”
　　九初墨音均没料到会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微微一怔，九初头沉得更低了：“九初不敢。九初犯了春华同门相残的禁忌，请春华公子责罚，九初绝无二话。”墨音也道：“墨音亦然，一直等着春华公子。”
　　本就沉重压抑的气氛此时更显窒息。春华公子只静静地看着两人，并不开口。
　　其余除跪着不敢抬头的青垣秋娘外均都紧张急促地盯着三人，何时见过骄傲淡然的九初如此卑躬屈膝如此自甘屈服的一面，然而当下却没人觉得诧异惊奇。见识过春华公子的身手，深知其一旦发难，九初墨音绝无生还可能，而九初在春华公子走进之时就在身后结了个不许插手的手势，无边的无力感袭向众人，心急如焚。
　　春华公子别开眼，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是吗？看来如今我的话已没了任何分量。”九初一怔立马会意，忙起身，顺手拉起了墨音，仍垂着头：“九初不敢。”春华公子顾自走向青垣秋娘，眼中闪现出一抹讥讽，“其实，春华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散了。看在司徒玄衣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你自裁吧。”
　　时间似停顿了了下。
　　青垣应了一声，拿起了短剑就欲抹脖子。
　　“等等。”
　　时间又似乎停顿了。
　　数道责备担忧的目光射向了发声处。春华公子也别眸望了过去，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柔和：“又是你。”
　　屋内霎时浓烈的杀气萦绕，锁紧了春华公子的一举一动。
　　青岚稍稍镇定了下，道：“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在这之前我有问题要问他。”春华公子嘴角一勾，道：“我比他知道的更清楚。”青岚目光微动，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娘和云楚是怎么死的？”春华公子扫了眼青岚身旁的伊雪，看向青岚：“你确定要知道？”
　　青岚见状不由犹豫了，垂眼见伊雪坚定地望着他，心一横，道：“是。”春华公子望着眼前相视的两人，一丝烦闷涌了上来。自遇见青岚以来，已是许久没有过的异样情绪是越来越多，这让春华公子多少有些不爽和困顿，他理所当然地把原因归咎到了琉璟身上，于是对伊雪更没了不杀的理由，乱我心神者——杀。
　　“你们知道的我便不说了，我要说的是你们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到的。”眉目流转，停在了月寒身上，“你知道你父母是谁吗？”月寒一愣，九初和青岚脸色一沉，不好的预感，阴影中的祎天也直起了身子。
　　不料春华公子却不再继续，另起话题顾自说道：“都说是宇文秋阳先散播谣言称是夜霜杀害了他夫人和孩子，然后领着一堆人杀上灵山。事实却是当时所有的证据全指向夜霜，后来宇文秋阳澄清事实，也只是因为他相信夜霜超过相信那些证据。”
　　话头一顿，春华公子似是怅然一笑，道：“你娘是夜霜的族人楚楚，你爹当然就是前四公子之一的江陵宇文秋阳了。”
　　月寒冷凝的目光中微光闪闪：“到底怎么回事？”
　　春华公子干脆利索，信手拈来一句：“司徒玄衣娶宇文思负夜霜在前，楚楚带着两个孩子失踪，宇文秋阳带着众人杀上灵山，宇文思一掌把玉千雪打了个半死，而后夜霜血洗司徒府。事情就这么简单。”
　　简单？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绕了个半晕，理都理不清，一片茫然的问号。
　　春华公子不再继续话题了，转头看向司徒垣，语气又回到了最初的淡漠：“至于司徒垣，你报仇与否我并不管，但你触犯了春华的禁忌，就该受到处罚。春华令有两枚，一枚用于下绝杀令，一枚用于发绝杀令，春华解散时来不及把春华令毁掉，所以，一枚落在了司徒玄衣的儿子司徒垣手里，一枚……”
　　春华公子顿了顿，转向青岚和伊雪，微微一笑：“在琉璟手中。”
　　青岚和伊雪均是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片刻，伊雪身形一顿，噗地吐出一口血，人便软了下去，青岚强忍着心里的所有情绪，连忙飞针封住了伊雪数道穴道，沉声道：“雪儿，冷静点，这蛊必须压制住，明白吗？放心好了，有什么事我会担着，别多想。”伊雪埋着头，轻轻点了点。
　　月寒此时已是心乱如麻，望着伊雪的眼神一片复杂。伊雪的过去，这不是他能进入的世界，他想不在意，但是看着伊雪为他人心伤心痛，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刀挫般的隐隐作痛，而你心里是否又真的留有我的位置。而今，他的过去，伊雪的过去，终是有了交点，却是，如此交点，不尴不尬不清不楚。
　　春华公子似很满意这话带来的回应，继续说道：“绝杀令是秋娘提的，司徒垣下给许云楚，到琉璟手中时，琉璟把这绝杀令压了不少时日，最终还是准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对我而言如此也好，云楚死了夜霜死了，春华终于散了。但对琉璟不然，你一夜白头，但你可知，琉璟同样也是。”
　　伊雪埋着头，哑声问道：“他在哪？”
　　春华公子抬手指了指心窝，嘴角嘲讽一勾：“这，沉睡了，他累了，厌了，不想见任何人。”
　　伊雪低低一笑，吐出一句：“懦夫。”
　　春华公子哈哈大笑，道：“不愧为雪族人。伊雪，你责怪他，可你可知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心里既然没有他，又何苦让他陷得这么深，他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一样！”伊雪厉声打断道，“你又看破了多少？！”
　　“雪儿！”九初和墨音异口同声地阻止道，眼中多了些警戒，春华公子的身手他们是见识过的，出手也不过一瞬间。
　　伊雪缓缓起身，离开月寒的怀抱，走到光亮处，虚脱苍白的脸色却是无比的坚定傲然，目光停在春华公子心窝，释然一笑，道：“你告诉琉璟，都过去了，逃避是没有用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春华公子嘴角一勾，眼中是凛冽的玩味。
　　“公子！”九初忽地半跪而下，撑地的手微微发颤，咬着牙，最终却仍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旁的墨音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咬着嘴唇垂下头。究竟怎样才是对的？掩盖真相还是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