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57、第56章 已不再 这就是真相

　　“那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春华公子嘴角一勾，眼中是凛冽的玩味。
　　“公子！”九初忽地半跪而下，撑地的手微微发颤，咬着牙，最终却仍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旁的墨音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咬着嘴唇垂下头。究竟怎样才是对的？掩盖真相还是水落石出？
　　气氛诡异了下去。
　　春华公子斜眼扫过九初墨音两人，笑得冰冷残忍：“那天是月圆之日，雪蝉剑魔性反噬，夜霜连自己的武器都控制不住，两人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吐出一句，“许云楚是被夜霜杀死的，可笑的是，夜霜不但杀了宇文秋阳，连他儿子也不放过，坐实了当初被污的凶手罪名。可惜了宇文秋阳轰轰烈烈地爱她一场，这人世间所谓的情爱原来也就这么回事。”
　　一计惊雷。
　　伊雪懵了。青岚懵了。月寒懵了。在场的人都懵了。
　　阴影处的祎天眼神微闪，看向月寒，沉了下去。月寒猛地看向了伊雪，第一反应看向了她。伊雪站在透过破烂的屋顶漫射而下的阳光下，静静地转过眼看着月寒，如墨玉般的眼瞳似吸纳着所有光亮，雪白的银丝雪白的衣衫，在这片绚烂的阳光下显得如此的飘渺不真实，模糊却似很清晰，虽是对视着月寒却看不清更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
　　只片刻，伊雪转开了眼，目光一点一点环视过九初，墨音，青岚，自嘲一笑：“你们都知道的，对吗？瞒得这么紧这么辛苦，是云楚的意思吗？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娘，成了凶手，成了杀害我丈夫的凶手，成了杀害月寒亲生哥哥的凶手，成了杀害他们亲生父亲的凶手，成了司徒府灭门的凶手，何止可笑，一塌糊涂！……这些你们都知道的对吗？你们一直在隐瞒的在销毁的真相对吗？真打算这么一辈子瞒下去吗？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
　　“雪儿，不是的……”墨音看不得伊雪这样，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伊雪无力地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并不是责怪你们，我只是心疼，只是恨自己……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怪他，原以为可以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让他放开心怀，学会试着依赖身边的人，试着过的轻松过的开心。但是……我还是……”
　　微微仰起脸，长长的睫毛缓缓扇下，让眼泪流进心里。为什么明明灼热明明夺目的阳光会这么冰冷这么苍白，原来这世上也有光温暖不到的地方。
　　风，掀起一袭雪白。
　　这就是真相吗？这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真相吗？只是云楚，我只心疼你，那一刻的你想的是什么，那一刻的你有没有恨有没有怨有没有不甘，那一刻的你有心痛有后悔吗，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在你身边。既然你已不再……
　　“够了……都过去了。于我而言，都已经不再了……不再了。”
　　在场人均是一震，就这样吗？就这样放下了吗？就这样过去了吗？
　　“你不恨吗？！”秋娘起身嘶声嚷道，青垣连忙拉住她，秋娘却一把甩开，“为什么你会不恨？！为什么？司徒宇文两家害得你们灵山死了这么多人，宇文思一掌差点就打死了你，琉璟杀了你娘和你丈夫，你娘和你丈夫又自相残杀，你怎么可能会不恨？！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你这个骗子！”
　　伊雪看向秋娘，眼神倦怠疲惫，满是嘲讽和苦涩，气若游丝：“有用吗？我恨了，他们就能回来吗？我恨了自己怨了自己这么久，除了折磨伤害身边的人外，有过什么用，够了，已经够了。我有什么资格去怪去恨，死去的人才有，云楚才有，月寒才有……月寒，你说的对……一命还一命……我的命……你拿去……”望着月寒的双眼黯淡了下去，身子缓缓往下滑。
　　“雪儿！”
　　“骗子！”
　　九初甩出银丝缠住冲向伊雪的秋娘，春华公子手指微动，九初墨音忙闪身挡在伊雪身前。却不料春华公子发难的目标是秋娘，青垣飞身抱住秋娘，挡下了春华公子所有攻势，秋娘睁大着双眼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脸庞，木然地抬手抱住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耳畔全是方才青垣轻轻的一句：“秋儿，从此两相忘……”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孤身一人了，一直伴在身边的他终于不在了，不在了，连他也抛弃自己了，连他也讨厌自己了。
　　“啊——”秋娘泪流满面地抱着青垣，抓狂绝望的嘶嚷。但，不过片刻，一切便寂然了。
　　春华公子轻蹙着眉头，斜了眼抱在一起死去的秋娘和青垣，嘟嚷了一句：“真难看。”墨音心里微颤，曾经与他并称离歌台双绝的静秋公主，如今却半疯半痴，全没了当初的清婉绝美，难道真的只能是这样的下场。
　　再说月寒一把接住软倒的伊雪，尽管脑中乱成一片，身子还是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待回过神来时，她已倒在自己怀里。月寒握紧了双手，埋着头紧闭上眼，狠狠地咬着牙压抑着欲爆发而出的嘶吼，逼着自己尽快冷静下去。
　　青岚警惕加担忧地看了眼月寒，拉过伊雪的手探了探情况，面色沉了下去。月寒睁开眼，一片沉寂，开口道：“如何？”嗓音异常低哑。青岚手心微微发凉，看向月寒，面无表情：“撑不过半日。”月寒眼神一颤，一丝澎湃迅速闪过，僵住了。
　　依旧处在暗影中的祎天呼吸一滞，目光闪了闪暗了下去。九初和墨音一听也急了，墨音立马道：“怎么可能？没办法了吗？”九初想了想道：“不能除蛊吗？”青岚道：“恐怕来不及了。”说着犹豫了会儿，不确定地轻声低喃了一句，“不过……”大伙儿来了精神，提着心等着下半句，话却断了，青岚神色黯然，不再说了，他心知那只是传说，不可能有的。
　　墨音忍不住就要开口，九初转眼示意了下，便知没有转机了。
　　“怎么不说下去了？”春华公子倒是不徐不慢，噙着笑望着他们，目光飘向青岚，“说下去啊？”见青岚垂着头凝视着伊雪没有半点反应，不由一阵烦闷，转开眼道，“不说就永远都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