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51、第50章 生死相随

　　丝竹在终于把墨音逼下悬崖的那一刻，心中郁结顿失，畅快淋漓，但，颈上，赫地多了一圈银丝，不及眨眼的功夫，银丝便没了，身边一抹素色身影急速飞出，直奔崖下。丝竹只觉颈上一阵风吹过，凉凉的，喉咙咕咕几声，颈边一阵血雾喷射，意识逐渐远去，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你还是连半眼都那么吝啬给我……
　　墨音仰面落下，风猎猎地吹起他的衣袍和头发，就在他决定享受死亡，即将闭上眼时，双眼突然睁大，眼中是九初愤怒阴沉的脸，泪又出来了，傻瓜！
　　九初一手拉着悬在岩石上的银丝，一手拉着系着墨音的银丝，目光扫视着悬在半空中又哭又笑的墨音，还好，没啥伤，失掉的大半颗心慢慢回来了，于是开口骂道：“连他都打不过，你丢不丢脸！看你那张花脸，也不害臊。”墨音含泪笑道：“你才丢脸，堂堂花大商人竟然跳崖自杀。”九初没好气地瞪了瞪眼：“也不看看是为了谁？”眉头微皱，手一紧。
　　银丝深深地勒进了九初手掌肉里，殷红粘稠的鲜血沿着银丝往下淌，墨音心里一颤，那么，另一只手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声音不由发颤：“九初，手会废掉的。”九初眼角一挑，看向墨音：“没事，我有法子。”墨音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爱慕和心疼，第一次，墨音真真实实地流露出了自己的情感，“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九初……”轻轻的一声呼唤，悠转百廻。
　　“不要！”九初眼睁睁地看着墨音掏出护身短剑，一手抓着腰间的银丝，锋利的刀锋贴进银丝，“割不断的，墨儿，别做傻事，相信我，会有办法的，墨儿，听话……千万别，墨儿！”第一次，失去了理智，脑中一片空白。那把短剑是他送他的，他又怎会不知道。
　　“我爱你。”笑唇轻启。
　　“碰！”银丝断了，墨音笑着往下落，素色衣袂翻飞，绝美容颜，逐渐远去。
　　九初来不及消化墨音的话，来不及心跳，来不及感动，松开银丝，跟着追了下去。在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了云楚，明白了伊雪，生死相随。
　　“你个傻瓜！”墨音愤忿地流泪骂道，九初一把搂过墨音，贴近低声笑道：“再说一遍。”墨音脸腾地红开了，泪水伴着笑意蔓延开来，紧紧地回抱着九初。九初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我陪你，一起。”这样也好，不是吗？
　　昏迷前，九初恍惚看到了漫天的明黄锦带，还有，倦怠的漠然眼神，绚丽的如缎银丝，仿若千年的一声长叹，扣人心弦，幽转百廻……
　　伊雪似有所觉地突地睁开双眼，困顿迷糊中微转眼，心下一惊，望着暗影中近在眼前的刀刻面容，不由微蹙眉头，缓缓起身似确认般低喃道：“月寒？”暗中重瞳闪烁，灼灼其华，嘴角噙上了一丝柔和的满足，只因她唤出口的那个名字，她看到的心里想的是他——月寒。
　　日夜星辰地赶回来只想见她，月下沉睡的面容美好得让他万劫不复的沉沦，不敢靠近不敢触摸唯有小心翼翼地静静凝视，一往的洒脱和骄傲在此刻此地灰飞湮灭。
　　当浓密的眼睑轻颤，缓缓睁开时，月寒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懊恼却又期许，紧张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直到那一声困惑的轻唤，霎那间，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美好的，心里是满满当当的酸甜。心下一动，欺身抱住了伊雪，数天的奔波劳苦倾泻而出，化作沉沉的淡淡的一句：“我想你了。”
　　一股酸酸的胀胀的感觉袭来，伊雪感受着半倒在了自己身上的暖暖体温，犹豫着抬手扶住，片刻才说出一句：“怎么就回来了？累了吧？”搁在肩上的脑袋轻轻点了点，随即是闷闷地一声嘟嚷：“嗯，都快散架了。”伊雪微微一笑：“那就好好躺着吧。”错开身形，就欲下床，却被一把拦住了。
　　月寒倒在床上，望着微疑的伊雪，疲惫一笑：“陪陪我吧，就当我日夜兼程赶回来陪你的谢礼好了。”见伊雪仍有犹豫，脑筋一转，“你这么防备着我，很伤人心啊。你看我现在这样，困得手指都抬不起了，就算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伊雪脸颊刷地红了，白了月寒一眼，怕他再说下去会更离谱，只好道：“好好躺着，安静点。”说着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些地儿，背对着月寒躺了下去。
　　不料刚躺好，月寒便一个翻身贴了过来，牢牢实实地把她圈在了怀里，伊雪忙动了动想起身，耳边呼出一句低语：“别动，让我抱抱，才能睡得好。”伊雪只觉脸颊更烫了，耳畔轻微温润的呼吸让她有点无措，试着动了几下发现是徒劳，而月寒也只是轻轻地环着她，困意袭来便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月寒等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渐稳后才睁开眼，眼里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啄了口泛着红晕的脸颊，得逞满足地一笑，闭上了眼。

　　飞流直下怒声如洪的瀑布，直直地坠落，他抱了过来，凑近耳边，低低的轻轻的带着温润笑意的说了一句，唇线微动。殷红杂乱的冰天雪地中，他一路厮杀了过来，伸出手俯近耳边，低低的轻轻的痛心的说了一句，那是祈求是哀伤的唇线。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他一身玄色立于其中，纯净温柔如水的微笑，略显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说着，长剑穿胸而过，滚烫的鲜血浸湿了双手……
　　青岚眉头一皱，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被子，依旧梦中。床沿上竟然坐着一人？！俯身轻轻地为他擦着汗，伸手犹豫地握上了被子上紧握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慰着。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青岚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依剑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倒在床沿上，没半会儿便也睡了过去。
　　滚烫的鲜血仍在汩汩的流，别流了，别流了，会死的，流了这么多血，会死的，心在滴血在流泪在哀求。他抬起了头，那双眼，那双眼，狭长孤傲……他开口了，雷声轰鸣般的瀑布声中的温润唇语，回眸浅笑余光中微启的薄薄温柔唇线，殷红雪地厮杀声中哀痛低语，耳畔青丝飘动，专注沉溺的目光流转，微微轻笑……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岚忽地睁开了眼，微微喘息，果然，好真实，心痛得要命。手一动，又是一吓，沿着手臂看了过去，无语地闭上眼镇静了下，这个无赖。但，心却静下了不少，睁着眼瞧了熟睡的依剑半会儿，睡意袭来眼皮沉沉地掩下了。
　　那双眼，那语气，竟然真的是他，原来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