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52、第51章 醒悟 她的确有错

　　又是一个艳阳天，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祥和。
　　一人穿着厚大暗色外袍，大大的连衣帽遮住了大半面部，不徐不慢地穿过人群，穿过响亮的吆喝街头卖艺的喝彩，停在一座酒楼前，微微顿了顿抽身走了进去。“客官，可是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过来。客人只是抬手微微一摆，径直上了二楼。站在原地的店小二有了片刻的呆滞恍惚，他看到了客人轻然一笑的面容。
　　酒楼二楼最为偏僻的一个包厢里，一双染着精致兰蔻的芊芊素手打开了一个药瓶，瓶中粉末倒入了一碗清茶中，无色无味。房门一动，开了，方才穿着长袍的客人走了进来，看着房里的人微微一笑：“久等了，秋娘。”说着抬手掀开连衣帽，银丝倾泻而下，随意就坐。
　　秋娘似无意地看着对方端起身前的茶水，道：“也就刚来一小会儿，倒是雪儿你宽宏大量赴我的约，上次的事千不该万不该，都是秋娘的错，还望雪儿能谅解。”伊雪润了润嗓子，客气道：“好说，这次不知有何事雪儿能帮上忙的？”
　　“只是说说话叙叙旧不行吗？上次的事，其实我一直都过意不去，毕竟是我错在先，一时冲动才说出这么重的话，雪儿……”
　　“秋娘，我已经不在意了，这事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再提。”
　　“你不肯原谅我吗？”
　　“……”
　　伊雪微低着头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水，不再开口。
　　秋娘眼神微闪，戚戚然一笑，绞着手咬唇道：“好吧，我不会再提了。这次约你，只想问问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怎么就……就白了头？还有公子的女儿，我也很想见……”“还好。”伊雪抢过话头，淡淡地说道，“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白的，午儿也还好，平时都是我爹在照看着。你的事，我从月寒和依剑那里了解了一些，我的事月寒应该或多或少有跟你提过吧？”
　　秋娘摇头自嘲笑道：“他怎么可能会跟我说，我对于他，连陌生人都不如。我知道一开始他就讨厌我，对我恨之入骨，他认定是我害死了他大哥，他唯一的亲人。一直以来，我都把他视作亲人，讨好他，照顾他，借一切可能的机会接近他，只想弥补，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嫂子他的亲人，但……”手中茶水顿住了，伊雪神色中多了几许同情和谅解，人在屋檐下的凄凉和辛酸，不被人理解反被人仇恨厌恶的无奈和孤独，微叹气：“秋娘，都过去了。”
　　秋娘冷冷地笑出了声，抬眼盯着伊雪，眼神幽怨仇恨得似乎只想把对方生吞活剥，“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得去？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一句过去了就可以彻底地把之前的种种丢掉，多么的洒脱。天真！真够天真！我怎么可能放得下！我只是一个孤儿，本来就一无所有，本就不该奢求太多，但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奢求，你可以得到！自从离开离歌台跟了公子后，我就只求能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只要能跟着公子，怎样都好。”
　　“本来平静的生活，突然，你出现了，一切便不一样了。我无法再这样无求无欲地过下去，凭什么你就可以拥有这么多！凭什么我就要什么没什么？连我唯一的所有都被你抢走了，你拥有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心，我只有公子啊！”
　　“好了吧，公子死了，终于被你害死了。但可笑的是，我竟然为你背下了这个黑锅这份怨恨，却又百口莫辩，连流泪哭诉的资格都没有，多少次我都想大声地嚷出来，不是我的错，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承受？而这时的你在哪里，灵山玉大小姐？有玉神医宠着，花九初林墨音护着，轩辕琉璟爱着。现在更好了，连少爷和月寒也来凑热闹了，四公子到齐了。天下恐怕也就你风光到顶了！我想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你总是能拥有这么多？！他们是不是都瞎了眼了？！老天爷是不是也瞎了眼了，这么的不公平！！”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淡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伊雪却只静静地听着。这些是她不知道的，原来自己还拥有这么多，原来自己依然是幸福的，云楚果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对于秋娘的控诉和指责，她不想做任何的辩解，反而感谢，从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大吼大嚷更不会厉声厉色尖酸数落。她的确有错，错在自私错在狭隘，错在忽略了身边的所有，错在看不见他们的用心和温柔。突然，她很想回浮云庄，回无名轩，很想见见爹爹午儿，青岚月寒，九初墨音，依剑舟儿，红叶红枫……所有身边的人，跟他们道个歉道声谢。
　　秋娘依旧沉溺地自己的委屈和怨恨中，滔滔不绝地控诉着。“秋娘。”一声轻唤，沁人心扉的炫目一笑，“谢谢你。”
　　秋娘顿住了话头，怔怔地望着伊雪，泪水溢眶而出，只片刻，又慌忙别开眼，依旧是刻薄的嘲讽：“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已经太晚了，我无法原谅你。”
　　伊雪起身，强压着身体的不适，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淡然：“我知道这茶有毒，秋娘，我并不觉得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并不觉得需要你的原谅。之所以谢你，是因为你骂醒了我，是的，我拥有很多。同样，你也并非一无所有，只是看不到而已。”说完盖上披风帽点头行了个礼便欲离开。
　　“想走？”身后秋娘没了笑意，别过头阴森森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毒，但是并非毒不到你，毒性在你体内发作的这段时间，你没有任何抵抗力，任何毒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伊雪眼神寒了下来，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多，那么……嘴角一勾，扬声道：“在悬梁上待这么久，累了吧，不妨下来休息休息？”秋娘脸色一变：“你知道？！”伊雪转过身来，一道青色人影于眼前缓缓飘落，瞳孔一聚眸色微凝，眉头一紧，满眼的惊疑和不可置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