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49、第48章 忘了他吧 我们其实都

　　清明，红叶收拾好了祭品，一脸难色地望着伊雪，试着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个什么。就在她又欲开口时，伊雪说话了：“我说过一个人去的。”正在红叶万般为难时，进来了一个人，红叶心即刻安了下来。
　　伊雪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九初笑着接过红叶手中的篮子，修长的手指轻拂伊雪的眉头，道：“我陪你去吧。”温柔的请求和怜惜。伊雪眼睑微颤，走出房门，没有拒绝。
　　两座墓前，摆满了云楚和夜霜平时爱吃的点心，空中白色冥纸片片飞舞。
　　伊雪起身，失神地望着云楚的墓碑，开口道：“你想说什么？”身后九初轻声道：“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嗓音悠远低沉。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那间客栈，那时我其实很想杀你，一念之间。云楚对你动了心，连墨音也对你动了心。但是你却看出云楚受了伤，连我这个身为暗部和云楚一起长大的人都没发现。后来你对云楚的种种，让我很羡慕，那种感情那种生活没人会不向往，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
　　“云楚、墨音、我其实都是胆小懦弱又自私的人，经不起半点失去和背叛，宁愿从来都没拥有过。我们真的想改变，叛出春华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们竟然真的做了。”
　　“雪儿，对不起，没能把云楚带回来。”
　　伊雪眼神一动，眼睑垂下，眼泪潸然落下。
　　“云楚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他还笑着，对我们说，请求我们保你一生一世。他不后悔，不怨恨，就算他是为你而死，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他也为他自己，赌了一回。要是他知道他的这个做法让你这么痛苦这么生不如死，他肯定会恨死自己的……”
　　“云楚他……他真的是，笑着的？”
　　伊雪紧绞着双手，颤声问着。九初望着眼前单薄轻颤的身躯，忍不住一把拥入怀里，点头肯定道：“是的，你应该能感觉到。雪儿，对不起，对不起，一直都想对你说这句话。我没能救得了他……”伊雪轻轻摇着头，泣不成声。
　　“我答应云楚照顾你，却把你照顾成了这样，六年了，你仍没走出来。是我没上心，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墨音身上，我对墨音……在这世上，我只有他了，如果他有什么事，我绝对会让所有人陪葬。所以，越来越能体会到你的感触，雪儿……”
　　九初手微微一紧，顿了顿，眸色沉了下去，道：“放下云楚吧，云楚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忘了他。”怀里身躯一僵。片刻，伊雪一把推开九初，九初忙拉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楚不会的，不会这么说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
　　“雪儿，雪儿，你听我说……”
　　“我怎么放下，怎么忘，要我怎么忘，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自私……九初，我忘不了的，不可能忘掉的，怎么办，怎么办……”
　　九初抱着伊雪，小心安抚着，轻声道：“没事的，忘不掉就忘不掉吧，办不到就办不到，没事儿的，云楚不会介意的，他一向都这么宠着你，怎么又会强求你，好了，别想了。”
　　伊雪逐渐安静了下来，低声抽泣着。九初长舒一口气，幸好平时墨音时而不时地闹闹别扭，不然还真不知该怎么着了。
　　“雪儿，我知道你还在意云楚的死因，而且还在查，对不对？”
　　怀里的身体又是一僵，而后顺从地点点头。
　　“别查了好吧？让它过去吧。”
　　见伊雪又要挣扎，抗拒，忙又道，“你想想，你这样云楚能安心吗？”不动了，安静了。九初看向墓碑，不由苦苦一笑，云楚啊云楚，何其幸又何其不幸，如若当初……如今又该是怎样的情景，怎样的……幸福……
　　“雪儿，如果要责怪都怪我吧？真的对不起，我不奢求你能原谅。”
　　伊雪抬眼，望向九初：“为什么要怪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们母子，以前也是你和墨音暗中保护着我们，为什么要怪你？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一直都这么任性，连累了你们。”
　　九初眼神不易觉察地一暗，随即笑意浮现，抬手捧着伊雪的脸颊，轻轻抚干泪痕，柔和的唇线微微一弯：“雪儿要是一直都能这么想就好了。或许花九初说出这样的话，你会觉得违心，但花九初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能像以前那样明媚夺目的笑，云楚最喜欢最想保护的那个笑。”
　　那个笑是吗？伊雪头微微一偏，贴着九初凉中渗暖的手心，如扇带泪眼睑抬起，墨玉般的眼瞳望着九初，笑意酝酿其中，层层漾出，银丝飞扬折射出缕缕五彩，百花争妍落英缤纷的时节，伊人含泪一笑。没了往日的张扬纯真无所顾忌，却多了洗尽铅华的沉淀韵味。
　　九初心里沉沉微叹，凝视着伊雪的笑颜，你终究还是沉埋了自己。云楚，九初已经尽力了，九初连自己都挽救不了，又该如何挽救他人，对不起……
　　不远处，一抹素色身影黯然而去，转身之际，一滴泪飘落，跌落的竹篮中白色冥纸随风而起，盘旋着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