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48、第47章 辞行 这一幕成了

　　无名轩院落里，伊雪正教舟儿和午儿下棋，不时传来朗朗天真的童声笑声和争辩声。依剑和月寒踏进院落，伊雪便看见了，微微诧异道：“舟儿和午儿说今天休息啊？怎么？”舟儿午儿也忙站起身，行礼道：“师傅好！楚叔叔好！”
　　依剑摆摆手，解释道：“他们可没撒谎偷懒，我过来是来辞行的。”伊雪更诧异了：“辞行？你要回白鹤？”说着眼神瞟了眼月寒。依剑答道：“嗯，家里出了点事。”伊雪了然地转头，对睁着大大的双眼盯着他们的舟儿午儿道：“舟儿，午儿，先到别处玩玩如何？”舟儿和午儿对望一眼，然后又看了眼依剑和月寒，点头道：“好吧。叶叔叔楚叔叔，舟儿（午儿）先告退了。”依剑月寒见两小孩一本正经的模样，均忍不住一笑。
　　依剑月寒随意就坐，伊雪看了眼月寒，未开口，依剑倒是会意，笑道：“我爹因为有事绊着，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所以只好我和月寒回去先顶着。”伊雪边斟茶边道：“月寒是你的侍卫，当然得随你一起回去，大概去多久？”依剑不答话了，月寒只好道：“比较麻烦，恐怕得花上一段时日了。不过要是老爷这边早点脱身倒好。”伊雪抬眼：“那你们得自己小心了。”月寒心里喜得很，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嗯，无需担心。”伊雪别开了眼。一阵沉默。
　　依剑见此，心底不由一声长叹，真是别扭的人。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个请求。”
　　伊雪疑惑地看向依剑，依剑一改往常的漫不经心，严肃道，“我想带舟儿回剑门。舟儿骨骼奇佳，是个练剑奇才，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我实在舍不得，还希望雪儿能成全。”伊雪微微沉思了会儿，道：“这倒也是件好事儿。但是，舟儿自小没娘，后来因牵扯进我们的事，又没了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好转，我担心……”
　　“这你可以放心，在剑门绝不会让舟儿受到半点委屈。回去我就跟他们说舟儿是我儿子。”
　　月寒端茶的手一抖，无奈地闭上了眼，又来了，还以为好歹能严肃上一时半会儿。伊雪倒被逗笑了：“也要有人相信才行啊。不过，你可真的对他上心点，他可是我儿子，要真受了一丁点委屈，我还你百倍。”依剑忙不矢地点头道：“绝对保证。雪儿，你也得给我和剑门一点信任才行。”伊雪笑着别了眼依剑，望向正玩得开心的午儿舟儿，唤道：“午儿舟儿。”两小孩一听便立马跑了过来，“姑姑，怎么了？”伊雪拉过两小孩，整了整两小孩的衣衫，问道：“舟儿，可愿意跟师傅去剑门，好好练剑，以后成为一名剑侠？”两小孩对望了一眼，均是大皱眉头，舟儿冲口就问道：“姑姑去吗？”
　　伊雪想了想，笑道：“姑姑不去。”
　　舟儿脸色立马沉了，嘟着嘴又问道：“那午儿去吗？”
　　伊雪又想了想，道：“午儿要跟着玉叔叔学医，不能去。”
　　舟儿彻底没了心情，头一撇：“那舟儿也不去了。”
　　伊雪似得逞般看向依剑和月寒，表示无可奈何。依剑不觉一阵无语，拉过舟儿，轻言细语开始引诱了：“舟儿，师傅能教你的不多，但是剑门里都是很厉害的师傅，他们的剑术可厉害了，而且剑门里的名剑可多了，你难道不喜欢学剑？”
　　舟儿立马兴奋得两眼发光，点头道：“喜欢，舟儿当然喜欢。他们真的比师傅还厉害？！”依剑深沉地点头道：“他们都是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你说厉害不厉害？”
　　“嗯，厉害！”
　　“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字就说出了一半，另一半噎在嗓子口，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汪汪。
　　依剑得意一笑，继续诱惑道：“学好了剑术，你就会很厉害，很多人都打不过你了，这样你就可以保护你姑姑保护午儿甚至保护灵山，还有其他好多人。更重要的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舟儿脸红了，看向伊雪，道：“真的能保护姑姑和午儿，还有灵山？”伊雪笑着捏了捏舟儿的脸颊：“当然能，舟儿可要快点长大才是。”
　　“哥哥不去。”午儿听了半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拉着舟儿的袖子，苦着脸嚷道，“哥哥不去，不去！”
　　舟儿却异常坚定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剑侠？”依剑扳着指头数了数，眉开眼笑道：“快则十年，慢则几十年。”就见舟儿脸色立马垮了下去，好容易下定的决心开始动摇了，“不过，舟儿你嘛——”尾音拉得极长极长，月寒忍不住给了一肘，才停了下来，望着眼前期待的汪汪双眼，狡黠一笑，“要是吃苦点，加上舟儿你的天分，最多五六年。”月寒和伊雪均是一愣，对望一眼，会意一笑，也不拆穿依剑，反而在舟儿寻求确认的目光扫向两人时，均给以了安心肯定的回应。
　　于是，舟儿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点头了，“好，我跟师傅去剑门。”
　　只是令在场人没想到的是，一时的谎言在后来确实成真了，六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名人称美人如玉剑如虹的翩翩少年，再后来战场上又出现了一名用兵如神百战不殆的冷面将军，一身风骨满腔柔情惜字如金冷血无情。
　　午儿吵闹了很久，也仍没拦住舟儿的离开，只能哭着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小小心灵还指望着舟儿离去前的那句话那句不更事的承诺，“六年后我再回来，一定回来，等着我。”
　　舟儿跪在马车门口，望着灵山脚下相送的数人，满脸泪痕。
　　哭着嚷着的小人儿午儿，一身墨绿绣袍的青岚，淡若春风笑意温润的九初，满身铃铛惊才绝艳的墨音，还有她……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舟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他要把这一幕深深地刻进记忆中，刻进骨子里，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这一幕成了舟儿日后所有努力所有隐忍的理由，成了舟儿最鲜活的回忆，即使在最后的那一刻，然而，这一幕也成了伊雪在舟儿心里的最后一片记忆。
　　五年后，舟儿出师的那个晚上，兴冲冲收拾行李憧憬着回到灵山后的生活，依剑很残忍地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经失踪了，对你隐瞒是伊雪的意思。”舟儿流了一整晚的泪，喝了一整晚的酒，第一次，他尝到了绝望无力回天的滋味，后悔，无边的后悔。
　　清晨时，人已不在剑门。
　　舟儿踏遍皇天后土，看尽潮起潮落，找寻着心里的亲人，一次次地骗着自己，他们在某个桃花源里幸福的生活着，等着他，一起生活。每次这样想着，对月独酌对酒当歌的他就会由心地笑着，笑到流泪。老天为何一定要如此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