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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6章 世事轮回 我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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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雪调养了近一个月,总算能自由走动了,虽没了红叶红枫青岚的监视,身边也总会跟着个月寒,不过这么些日子下来也渐渐习惯了。
这天,月寒如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无名轩,依剑则前去浮云庄教他心爱的徒儿。已经开春了,处处都是慵懒和煦的春光,柔和平静中蕴含着脉脉萌动,等待着随时破壳而出,盎然生机便在那一草一木一瞬间。
伊雪一见月寒走近,便道:“今儿个陪我去个地方吧?”月寒微惑,点头道:“行,什么时候?”伊雪垂下头擦过月寒,银丝拂面而过的瞬间,沉下的眼中那潭幽暗的触痛并未逃过那双凛冽的重瞳,淡淡的一句:“现在。”月寒随着转身望去,目光愈加悠远幽深。
这里是无名轩的禁地,亦是灵山的禁地,残颓而阴森,断壁残垣,尽管冰雪已融草木皆发,但仍掩饰不了曾经受过的重创。伊雪停了下来,慢慢蹲下,修长的手指缓缓触碰地面破土而出的嫩芽,散落的银发遮住了大半面容,旖旎在地。“已经好几个秋了。”低低地一声轻叹。
月寒身形一颤,面色微变,只觉口干舌燥难以呼吸,四周的景象迅速盘旋入脑海,隐约可见的斑驳血迹,锋利平滑的刀剑遗迹,纷乱无序的打斗足迹……握成拳的双手越来越紧,这里细到极致的所有痕迹,一丝丝浮了出来,一点点刻入了他脑海,犹如鲜活的画面般页页回放,是熟悉的埋在意识深处的痛彻心扉。那个夜晚,原来他是有预感的,那个被遗忘了的噩梦,流着泪惊醒后就再也记不起的梦。
哥……
月寒挨着伊雪蹲下,手轻轻拂过地面,艰难开口,沉声道:“他,就是躺在这里的?”“是。”隐痛丝丝蔓延,月寒低低一笑,身前一滴泪滴落入土,瞬间没了水迹:“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老想着给身边的人最好的,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他又何曾问过我,给过我选择。他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让留下的人怎么办?”
“我绝不许任何人说他半句不是,”伊雪抬眼看向月寒,眼中寂然无波,层层冰雪,“包括你。”月寒手一顿,回望过去,水浸过般的重瞳愈深,嘴角一勾:“我知道,活着的永远没法与死去的人相比,活着便有机会有希望,而死了却成了永恒,所有的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沉淀了。”
伊雪眼神微闪,别开头,起身望着四围,道:“这里我细细查过了好多遍,太熟悉了。但仍然想象不出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月寒想着依剑给的资料,不由疑惑道:“难道不是春华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但慢慢地发现不对。云楚,暗影一剑,我娘,夜霜,再加上九初墨音,绝不会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场面。这个地方留下的打斗痕迹实在太少了,波及的范围也太窄,很明显不是与春华争斗的地方。……但是,我娘和云楚却死在了这里,不明白……”
月寒细细观察了会儿也觉不对劲,随口问道:“那么九初和墨音怎么说?”
伊雪微微摇头:“他俩什么都不说,只说死于春华之手。我也曾暗暗地在这方圆里找过,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春华已散,想要找个春华的人也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报仇了。”
月寒沉思半晌正欲开口,抬眼见伊雪微仰望着半空的皎洁清冷面容,春光透过依稀摇曳的枝叶柔软地覆在侧脸上,如蒙了层剔透的轻纱般缥缈如幻,一碰即碎。月寒什么也不想说了不想问了,伸手拉过伊雪的手,轻声道:“雪儿,交给我吧,你别管了,有我就足够了。”伊雪转眼看向月寒,四目相对,一根弦轻轻波动,余音袅袅。
伊雪慌忙别开眼,想拉出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心下更慌了。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月寒的双眼,眼神更加直白灼热,伊雪不耐地看了月寒数眼,不敢对视地别了开去。月寒则继续道:“你为我哥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没法跟他比,但我是活着的是可以触摸到的,我也可以为你付出的,我们一起去面对不好吗?”
伊雪终于生气了,道:“这是没法转移的!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拿你跟云楚比过。云楚付出过,我也付出了,你当然也可以付出,没人能阻止你,但你也没资格阻止我。有些东西并不是说够就够说停就停的,只会至死方休。”
沉默,沉默。
月寒仍拉着伊雪的手,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愉悦,待伊雪怒气渐消时,才得逞般笑道:“你说的,没人可以阻止我为你付出。我跟我哥不一样,他看似冷血无情其实却是温柔多情无比,老是一个人独自承担,正因这点让我受够了,我要的是一起承担一起生死。但我们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一旦认定就绝不放手。”伊雪指尖微微一颤,不语。
月寒一再贴近,小心地捧起伊雪的脸颊,眼神炽烈如火却又温柔如水,清风拂过,缠绕的黑白结发中,坚定轻柔的誓言:“我哥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不能给的我同样能给。我要的,是你幸福,我来得太晚,只希望还能来得及。”
伊雪闭上眼,掩住心里的汹涌澎湃,眼泪沿着脸颊滴落到脸边的掌心内,点点凝聚,同样的话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渴望,不同的却是——最初的承诺者成了如今的倾听者。才明白,原来当初云楚的心境是这般,苦涩,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早些出现,或是永远都别出现,你的执着你的真情只会让我更深刻地看到自己的懦弱和不堪。这么苦苦挣扎的煎熬她为什么就没能发现,却一再任性地逼迫着他,云楚,温柔如斯的你究竟下了怎样的咒语,世事轮回,非要伊雪把你的心境一一读遍,细细咀嚼出其中的俱全五味吗?
伊雪强忍住身心带来的两重痛苦,微微颤抖的身体再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月寒连忙抱在怀里,直怪自己说得太直太快吓着伊雪了,连连道:“雪儿,对不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带你回去吧?这里还是太冷了点……”伊雪缓缓睁开眼,凝视着月寒,自嘲一笑:“如果当初我能明白能体谅云楚一丁点的痛苦,我绝不会这么任性这么随意地贸然打乱他,错了,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能不能还回来,把他还回来……”
月寒紧紧地抱住伊雪,头深深地埋着,没法形容他现在的心境,乱,好乱。片刻,哑然道:“不是不明白,不是不能体谅,只是,幸福的诱惑太大,想给的太多了。”
“哀莫过于心死,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付出再多也于事无补。”
“心还会痛,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雪儿,相信我。”
低哑好听的嗓音,沉稳温暖的心跳,淡淡的木檀幽香。她不能毁了他,她没有资格拥有他,伊雪抓着月寒胸膛的衣襟,眼泪又一次滑落,是的,幸福的诱惑太大了,追求幸福的渴望无论受伤绝望多少次依然仍在,但是,她心碎过了痛苦过了便就足够了,不能拉上他做他们爱情的陪葬品。
云楚,最终你踏出了这一步,那么伊雪呢?在这一轮回中,上天又留给他们多长时间多少心伤,而最终又到底是谁来背负一切,还是跳出这个无尽伤痛的轮回。
依剑和月寒骑马并肩立于原野上,远处是云雾袅绕的苍茫青山。月寒大舒口气,道:“我终于有点明白我哥了。”“嗯?”依剑一改玩味的口吻,试探道,“你该不会……”月寒沉了良久,自嘲一笑:“或许吧。”
依剑双眉一锁,讽道:“少自作多情了,活着的人永远都别想跟死去的人相争,更何况,你哥是为她而死的。月寒,何必呢?”月寒耸了耸肩,怅然若失地笑道:“突然发现,我哥是幸福的。我实在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早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不可能再恨上她了。”“月寒!”依剑烦闷地打断道,“别乱来,想清楚吧。”月寒倒一脸不以为然,仰天长笑:“你叶依剑何时也有这样一副表情了?难得难得,实在难得。”
依剑扬鞭甩向月寒,月寒闪身一躲,策马狂奔,一如既往的放荡不羁。依剑略微失神地望着落空的鞭子,怅然若失,茫然未知的前方会是什么,而他能做什么。
“依剑——”月寒爽朗的喊声随风传来,“一直想问,那天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还怒气冲冲地给了我一拳?你……以前就认识她了吗?”
依剑抬眼迎上落日余晖,细长的双眸微微一眯,淡色嘴唇扬起,策马追去,“佛曰,不可说。”
是的,何必犹豫何必忧虑,投吾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只为此,付出所有值得亦无悔。天做孽,亦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