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46、第45章 神医玉泽兰 “够了！”

　　青岚一口气冲到了云楚墓前的悬崖边，静静地坐着岩石上望着天边。依剑远远地站了半会儿才犹豫着走上前，站在身后，轻声道：“雪儿的事，我代月寒说声抱歉，当然，也希望你能谅解，毕竟事关他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哥哥。”青岚没有任何反应，气氛僵持了好阵子。
　　就在依剑以为青岚不再开口时青岚开口了，声音低哑清冷：“雪儿也是我唯一的亲姐姐。”依剑一滞，两人沉默了会儿，青岚道：“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吗？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他却突然冒了出来。平时小心翼翼，碰不得说不得，他一来就全乱了。若不是顾忌雪儿，他早死个千百遍了。”
　　当然知道，当初煮酒的时候他就明显觉察到了浓浓的杀气，微叹了口气，依剑开口道：“江湖传言你跟一个神仙差不多，清绝得不识人间烟火，又能跟阎罗王抢人。”依剑故意顿了顿，发现并没有预料中的搭话，不由泄了气，一点不可爱，只好继续顾自道，“殊不知你的医术只为一个人，你的性情也只为一个人，心如琉璃。小兰，你这么护着她，你会保护自己吗？”青岚终于有了反应，微转头望着他，眼中一丝困惑略显：“你想说什么？”
　　依剑略有得色地一笑，转移话题成功，坐到青岚身边，道：“其实雪儿很担心你，她知道有些话有些事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你说的，所以，她拜托了我，她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青岚不自然地转过头，低喃道：“有这么明显吗？”“是啊。”依剑故意长叹口气，“大家都知道啊，你该不会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吧。”青岚眼神一暗，不说话了。
　　依剑望着青岚半晌，沉声道：“雪儿在你心中的地位和意义太重要了，你放不开她，因为——你不能没有她，或者说你不知道没有她的生活是否还有意义。”青岚眼波微动，“生死离别于你而言，太深刻了。她差点就活生生地死在你面前，而你为了她付出太多，她在你心里占据了太多，你想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一起到死。但现在，她生不如死，连笑容都是苦楚的，你开始迷惑了，这样强留着她是不是错了，是否真的放了她才是好的，但没有她的生活你根本就不敢想象。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夺回她，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流泪，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绝望心痛……”
　　“够了！”青岚愤愤地瞪着依剑，眼中伤痕累累，少有的情绪爆发。依剑心里一紧，直望着青岚，仍继续道：“她其实已经绝望了，但每次却总会顾及到你的感受，她是在为你在活！所以你更受不了了，更自责了，备受煎熬是不是？”
　　“别说了……”青岚低下头掩下了所有神色，却掩不住已隐隐作痛的心绪。
　　“在之前你为雪儿疗伤的时候，有几次你都犹豫了，下针的时候，只要稍有偏差，她便会永远地睡下去，但你还是舍不得放不了。”
　　青岚垂在身旁的手微微一抖，猛抬起抓着依剑前襟，吼道：“我说够了！听到没有！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我是自私我是伪善怎么了？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来说教！”
　　依剑望着近在眼前的因悲愤而微微泛红的面容，微红的眼眶压抑着圈圈泪迹，如水的忧郁苦楚层层蔓延。心开始隐隐发疼，依剑别开眼，稍作镇定，握住青岚抓着自己衣襟的双手，轻声道：“这就对了，你大可这样对我大吼大叫，心里有什么都可以发泄出来，其实你心里想什么，你身边的人都有底。”青岚倔强地扯回手，望着云楚的墓，冷笑道：“知道又怎样，发泄出来又怎样？谁又帮得了谁，谁又能依靠得了谁。其实并不是谁少了谁而不能活，只是自己太脆弱太不够坚强，需要为以后的艰难找个借口而已。”
　　依剑微微笑着，道：“话虽如此，但有时总得给身边的人一点机会一点信任，一个人的日子未免太过辛苦太过孤寂。其实，有时对身边的人有点要求，甚至是任性的要求也是可以的，相信他们都会很乐意的，别什么都自己扛着。小兰，让自己过得好点不行吗？”
　　青岚别了眼依剑，心里其实已放宽了不少，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些。从没人在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时，痛苦得不可自拔时跟他说这些，所以这时的他是有点高兴的，这应该就是安慰吧。嘴上却没好气地讽刺道：“就像你这样？没心没肺。”依剑怎么会看不出青岚的那点弯弯，眉角一挑，笑道：“多谢夸奖。”眼中流光溢彩，自在逍遥。
　　青岚有点羡慕了，垂下眼睑，又不说话了。这下依剑迷惑了，脑中迅速旋转，但就算他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这一层来。
　　不一会儿，青岚轻轻地开口了，是一个疑问句：“你知道雪仙和月神吗？”依剑双眼一亮：“那个传说啊！雪仙和月神相爱，导致雪族被灭，月神成魔，后来雪仙忍痛杀了月神，就在神魔崖上，神魔崖这名字就是因此而来的。”
　　青岚嘴角微微上扬，却是忧伤深远的意味，嗓音依旧清哑：“那不止是一个传说，是真的。”依剑眼角一跳，他知道此时他除了倾听还是倾听，青岚话多的时候不多，想说故事的时候更不多。
　　“雪族被灭，雪仙为了幸存族人只能隐居，月神为了逼出雪仙也为了替雪仙报仇，一拨一拨地灭族。人心惶惶血流成河暗无天日，所以世人都说月神已成魔，把这笔帐也顺带算到了雪仙头上，从而使得月神更加疯狂。最后雪仙出现了，与月神相战于神魔崖，看似激烈实则毫无悬念的一场争战，月神自愿死在雪仙剑下，而雪仙赴约前就已服下了毒药。”
　　依剑更加迷惑了，望几眼不徐不慢静静诉说的青岚，低头想几想，又望几眼，再想几想——青岚到底是想说什么。
　　“雪仙和月神不算俗人也不算仙人，死后可以升天列为仙班，也可坠入魔道，也可选择进入轮回再世为人。”
　　依剑仍在苦苦思索，青岚突地转过头，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依剑一怔，脱口道：“再世为人。”只见青岚暗淡的眸色一亮，晶光闪闪：”“为什么？”依剑略微想了想，答道：“仙班固然好，但规矩太多；魔道嘛，嗯——不适合我。想来想去还是做人好些，尽管有时辛苦了些，不过总得来说还是逍遥快活的。”青岚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垂眼低喃道：“逍遥快活吗？忘记了还有可能，只怕……”“什么？”依剑担心地凑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青岚微微闪开了点身子，仍然问道：“再世为人会把之前的记忆全部消除掉，你也愿意吗？”
　　依剑虽有疑惑，见青岚一脸认真只好又答道：“如果一定要消除掉也没办法，没了就没了吧，背负太多太累了，而且——就算记忆没了，有些东西也是不会消失的。”青岚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眼波轻柔如水，嘴角微扬：“是吗……其实忘了就忘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但就有人念着不忘，宁愿成为一缕孤魂……”最后一句嗓音低得细不可闻，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个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他可以听见声音了，但唯独那个梦里的他，依旧听不见看不清碰不到。他从没听过或看过雪仙和月神的这个传说，但他却知道，似乎那是灵魂里的记忆。
　　依剑凝视着青岚柔和忧郁的侧脸，笑容尽管苦涩却是透着无限爱怜疼惜，谁，是谁，他心里的那人会是谁，能让他笑得如此苦楚的人一定不是良人，如果他不能幸福不能开心，那么……